詩性設計及其在服飾上的表現

陳佳欣

（蘇州大學 藝術學院，江蘇 蘇州 215123）

1 設計的“詩性”

“詩性”是設計的言外之意，是設計營造人為事物的意味，更是一種自始至終、由里而外的氣質、特性，是一種被賦予的靈魂。詩意是一種高級的、特別的尺度。設計師是萬物的創造者，如果其作品缺少被賦予的靈魂，缺少詩意就失去了與宇宙自然及人類生存本源的整一性，沒有了設計的本性，就傳達不出創作的力量與精神。隨著社會生產力的發展，設計又承載了不同歷史階段的文化價值與生活理念，逐漸擺脫了功能主義，更多體現的是精神內涵，從符號化回歸到意向，給人帶來審美的愉悅。設計從“為造型而造型”的初始階段走向形而上的精神文化層面成為必然趨勢。

藝術源于生活，生活是藝術的最高境界。設計師就是抓住生活中的某個瞬間，在詩意的氛圍中靈感迸發，找到創作的思路。現代文明有著很大的包容性，設計師各取所需，對設計沒有既定規則，但設計之物的價值應該是文化精神的灌注與呈現，只有用“詩”才能充分表達出優秀的、有價值的設計[1]。

2 詩性設計在服飾上的表現

在人類歷史發展的長河中，服飾與文學結下了不解之緣，追溯服飾的歷史起源，服飾更加早于文學，而文學的興起和發展又極大地推動了服飾的發展，兩者相互促進、融合發展。在中國古代，詩歌是文學的主流，是最充滿想象力的、是美妙心靈世界外化性表現的文化藝術。服飾作為具體物質性的創造物、展示物和表現物，具有遮身護體的物質功能。隨著社會生產力的發展，人們的審美能力逐漸增強，更加注重追求美好的事物，渴望文化精神，“詩性”潛移默化地融入服飾設計。服飾已不再單純地具有物質功能，還具有審美的精神功能，服飾設計需要帶有觸發“詩性”的情感體驗，給予人們精神上的審美感受。特別是女性服裝，具有突出的“詩性”特征。“詩”是優美的，衣服是華貴的，兩者相互映襯，使服飾與文學有了相得益彰的契合與融合，在默契上達到了呼應，“詩”藝術與服飾藝術形成了巧妙又完美的契合。正是由于“詩性”在服飾設計的獨特之處，“詩性”也成為服飾設計中必不可少的因素[2]。

華夏民族被世人稱為詩的國度，西周《周禮》問世以后，我國民族的服裝穿著有了較穩定的審美觀念和相對成熟的文化內涵，至今還在不斷完善且豐富，形成了博大精深的中華民族服飾文化。隨著中國在國際舞臺上的作用日益增強，強烈的民族認同感和文化自覺意識在中國的現代化進程中變得清晰，對中國傳統服飾設計美學的訴求變得強烈。某學者曾說道：“中國文化的本體是詩，其精神方式是詩學……一言以蔽之，中國文化是詩性文化。”中國傳統“詩性”文化擁有深厚的文化底蘊，將東方哲學“思”的意蘊與中國古典“詩”的言說融于一體，“詩”成為中國傳統文化發展的一條脈絡。正因如此，服飾設計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傳承要通過意象思維探尋真正的“詩性”本源力量，而不是挪用、拼接文化符號，脫離原有的文化語境。少數民族傳統文化是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是中華民族傳統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中華民族的共有精神財富，“民族性”無疑是具有生命力的。

苗族沒有文字，于是傳統服飾紋樣成為千年流傳下來的歷史載體，苗族人民在蠟染服飾中將紋樣的各種形象具體化、抽象化，畫面無論是簡單明快還是煩瑣復雜，都能從中找出具有特殊意義的歷史信息，承載著苗族的歷史與遷徙的脈絡。從服飾紋樣的象征性意義來看，苗族人民借助各式各樣的動植物形象表達心中美好的愿望。紋樣具有象征符號的作用，能注入特定的象征意義，在某種意義上還體現出民族的族群文化。從宗教意義來看，服飾紋樣是民俗文化的展示，各種具有圖騰崇拜的紋樣服飾，在傳統節日中人們都需要穿著隆重的服裝祭祀、緬懷祖先，祈求得到祖先的庇佑、家族興旺、五谷豐登。圖騰崇拜是由于氏族認為自身與其有著息息相關的血緣關系，是民族認同感的體現，增強了民族的凝聚力。從生態文化內涵來看，用大自然中的動植物元素精心排列成圖，相互襯托，顯示出苗族人民與自然萬物和諧共生，他們接納不同物種的差異，同時認同萬物之間都是密切聯系，本源同一，體現出“天人合一”的哲學智慧。苗族蠟染具有極高的藝術價值，是中華民間藝術的重要組成部分，值得欣賞、深入研究、保護與傳承。非物質文化遺產是不可再生的，是人類文明進步的動力，蠟染技藝的背后表現出的是民族精神。正因為如此，苗族蠟染傳統服飾文化本身就帶著天生的“詩性”特征，有著本然的“詩性”氣質[3]。

筆者的服飾設計靈感來自苗族蠟染服飾中蝴蝶美妙的形象與被賦予的意義，抓住生活中看到苗族蠟染服飾的那一瞬間，在濃濃的詩意氛圍中靈感迸發，找到了創作的思路。蝴蝶是唯美又迷人的尤物，秀雅輕盈、千姿百態。傳說蝴蝶生出十二卵，蛋孵出祖先姜央，因此崇拜蝴蝶紋，其蘊含著苗族人民特有的原始宗教思想，表達了他們對祖先的崇拜。苗族人民通常將小圓點用在蝴蝶紋中，以示對生殖繁衍的崇拜，表達期望子孫滿堂的美好愿望。在蠟染中絕大多數魚紋都被描繪得軀體肥碩，意在用腹中的魚子傳達多子多福、民族長久不衰的美好夙愿。花草植物紋主要是為畫面進行一定的裝飾，具有點綴和輔助的作用，一般都是在當地山野田間隨處可見的花草植物，以示苗族人民對現有生活感到滿足，也充分體現出人們質樸的性格。

女人的身體猶如蝴蝶般迷人，亦如禮服優美的線條與裁剪。采用高級定制禮服軟緞面，細膩的質感，優雅大方，棉質燙銀涂層面料作圖案的疊層效果，花鳥魚紋與蝴蝶的層疊形成線的韻律和流動，一層層進行堆疊，并進行燒邊處理，呈現出服裝的立體感與神秘感。不同民族造型元素有不同的藝術效果，體現出不同民族的美學和“詩性”精神。設計中將民族文化元素放大，并進行提取和設計，充分展現了民族深厚的文化內涵和民族情懷，表達了民族傳統文化的“詩性”之美，這不是為了造型而造型，而是精神文化層面上“詩性”的灌注與呈現（圖1）。

圖1 設計作品—暗香

3 在科技引領下服飾的詩性設計的可能和未來

在科技時代，隨著信息技術飛速發展，對服飾設計的發展也產生了一定的影響。人們開始注重視覺上的審美享受，注重思維的傳達與交流，更加注重文化精神的表達，當服飾設計作品被賦予“詩性”的特征以及被賦予文化精神上的意義時，其發展道路也將更加寬闊和具有現實應用價值。中國服飾設計稍顯落后，這是由于尚未完全解決文化自覺與自強的問題。“詩性”設計能力的提升，也需要個人的悟性在文化精神層面上提高。在符合時代背景的設計理念下，借助“詩性”意象這一傳達方式，是對中國傳統文化精髓進行抽象繼承的最有效的方式。中國設計對傳統文化的繼承必須向縱深發展，需要通過意象思維方式，探尋真正的“詩性”本源力量。不僅是避免中國元素的濫用，還要在全球視野中進行當代服飾設計的創新，彰顯中國傳統文化中最博大精深、最具價值意義的傳統文化精髓[4]。

“未來感”“數字革命”這些字眼頻繁出現在時尚圈，在這種趨勢下，服飾設計逐漸成為藝術與科技的綜合體，決定了必須在藝術與科技的對立矛盾下找到統一協調之處。“詩性”設計注重藝術、注重精神，但在如今以及未來不斷變化的市場來看，忽視科技必定走向失敗，因此，必須尋求它們的結合與平衡。當然，實現的過程肯定會遇到較多艱難險阻，有主觀因素，也有客觀因素。因此，設計師要遵循與時俱進的設計理念，體現時代特征和文化特色，實現設計上的創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