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健



The development of Shanghai-style Dough Figurine is inseparable from the joint efforts of inheritorsfor several generations. The first-generation master Zhao Kuoming lays the foundation of Shanghai-style Dough Figurine, and then the second-generation inheritors enrich the artistic style of Shanghai-style Dough Figurine and greatly improvethe status of Shanghai-style Dough Figurine, which has become an important part of Shanghai folk art.
上海面塑這項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是由趙闊明創立的,從北方面人藝術發展而來的藝術形式。面人最初是用于婚喪嫁娶等節日祭祀祈禱的貢品,逐漸演變成可供案頭陳設把玩的藝術品。海派面塑在繼承北方傳統面塑精華的基礎上,又融合了江南文化,逐漸形成了精致、優美、靈動的藝術風格。對題材、表現手法、人物造型等各個方面進行積極的探索、創新,使面塑這種民間的、街頭的藝術發展成為了一門獨立的工藝美術,榮登大雅之堂,使面塑藝術具有更多的可能性和更豐富的藝術性。上海面塑發展至今離不開幾代傳承人的努力,如果說第一代大師趙闊明奠定了海派面塑的基石,那么第二代傳承人則豐富了海派面塑的藝術風格,使海派面塑的地位大大提高,成為了上海民間藝術的重要組成部分。這一代傳承人包括趙闊明的兩個女兒趙艷林、趙鳳林,大弟子吳寶琪,還有兩位“閨蜜”傳承人——陳瑜和容淑芝,再加上謝雅芬等等。他們的面塑風格在學習趙闊明老師的基礎上融入了自己的理解和創意,在表現題材、塑造手法、藝術風格等方面都有所拓展,豐富了海派面塑的風格和表現空間,為上海面塑的發展添磚加瓦。
在作品的表現題材上,第二代傳承人的面塑作品包羅萬象、精彩紛呈。其中,有戲曲題材比如趙艷林的《霸王別姬》《鐘馗捉鬼》,趙鳳林的《小小孫悟空》,陳瑜的《穆桂英》;有表現傳統民間歷史故事的如容淑芝的《八仙過?!罚x雅芬的《五子戲彌勒》;有佛教題材如陳瑜的敦煌《飛天》系列和容淑芝的《紫金庵十六羅漢》,還有和時事熱點相關的題材如謝雅芬的《民族大團結》等等。
第二代傳承人在面塑的塑造手法上也有所突破。首先是人物面部的開相,面塑和雕塑在制作手法上的區別在于前者只能做加法,這是由原材料面團的特性決定的。趙闊明總結的面塑手捏和手掐“八法”是服務于原料特性所特有的技法,這是面塑這項非物質文化遺產所要傳承下來的重要“財富”。在面人的開相中,隆起的地方如鼻子和高聳的顴骨都需要填充面團,并根據面團的軟硬狀態預估干燥后的效果。海派面塑第二代傳承人的作品,人物面部塑造的立體感更強,細節的形態更貼合所表現的人物特征。比如在容淑芝的代表作品《紫金庵十六羅漢》中,人物開相借鑒了一些西方雕塑的表現手法,做到了“千人千面”,把握住不同人物的特征,隆起的眉弓、突出的顴骨、眼睛的表現等等都不盡相同。敦煌的《飛天》系列是陳瑜的代表作品,人物面部的塑造顯得特別柔美細膩,尤其是對發型和頭飾的表現,她首創了立體花朵的制作,并運用到作品之中。
其次,在人物服飾的表現上,第二代傳承人在趙闊明的基礎上精益求精,在細節的處理上更為精致寫實,逐步形成了各自的特色。如果說趙老的面塑風格像寫意畫,蒼勁老練、形象生動、點到即止;那這一代面塑藝術家的風格就像繁復華麗的工筆畫,能夠把每個細節做到極致。
《執扇仕女》是趙艷林夫妻二人的合作,仕女手持的扇子由象牙制成,融入了海派象牙微雕的制作技藝,系“跨界融合”之佳作。趙鳳林《小小孫悟空》作品高度僅有5厘米左右,在這方寸之間孫大圣黃豆粒大小的面部被刻畫得極為生動,讓人愛不釋手。陳瑜的三件代表作品《反彈琵琶飛天》《擊鼓飛天》和《笙樂飛天》,人物的服裝輕盈飄逸,仿佛被輕風吹拂著。最特別的地方在于人物好像真的飛升至空中,擺脫了重力的束縛。秘訣就在于支撐人物的“S”形支架,被巧妙地隱藏于層云之中。還有英姿颯爽的《穆桂英》,人物挺拔地立于舞臺中央,一手拉著翎毛,呈現出京劇中經典的亮相動作,令人叫絕的是穆桂英的戲服、背靠上精致的花紋和流蘇全都是用面團制作而成的。容淑芝的《紫金庵十六羅漢》取材自蘇州東山紫金庵的彩塑羅漢,除了極富特征的面部塑造外,羅漢層層疊疊的服裝也是難點之一。面塑的制作過程是層層疊加的,只能不斷地做加法,這需要作者精確把握衣料的厚度,衣紋的走勢必須配合人物的動態。作者在創作過程中還學習了人體解剖知識,并實踐到面塑創作中,所以我們才能欣賞到如此精彩的作品。
藝術的創作離不開對生活的觀察和平時知識的積累,要做到形似相對容易,但要達到神似則是另外一種境界了。為了達到這一目標,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微小的細節,比如作品中的道具制作。這些看似毫不起眼的小東西,卻能提升作品的層次和格調,營造意境。在《仙山瓊閣》中,趙艷林搭建起了一個夢幻仙境和世外桃園,仙女們翩翩起舞共赴瑤池盛會。容淑芝的代表作之一《八仙過?!繁憩F的是一則中國傳統的神話故事,每個人物都手持各自的神器,如呂洞賓所背的笙筒、韓湘子的橫笛,具體的形制都經過嚴格考據,參考了歷代的繪畫作品。還有陳瑜《飛天》系列中的樂器如琵琶、笙、鼓的制作都嚴謹到參考唐代古樂器的形制,與現代的樂器是有一些細微區別的,遇到某些疑惑之處時陳瑜曾向音樂學院的教授求教?!遏[春圖》這件作品被別出心裁地放置在鏡面之上,巧妙地展現出水面倒影的效果,可見作者的巧思。這些例子比比皆是不勝枚舉,諸如荷葉上的露珠、背景里的草木樹石等等,都是他們在創作實踐中智慧的結晶,正是嚴謹的創作態度才造就了這些精彩絕倫的面塑精品。
趙闊明的面塑藝術具有很強的表演性,他極為擅長抓取對象在動態中的精彩瞬間,他的很多戲曲題材作品諸如《林沖夜奔》《二進宮》等就完成于在臺下觀戲的過程中。第二代的傳承人們充分繼承了趙老賦予面塑的現場表現力,并在一次又一次重要外事活動和海外文化交流中得到完美展現。這種臨場表演的能力離不開平日里刻苦的練習。在20世紀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期,小小面人成為外匯創收的重要來源之一,面人商品供不應求,這一時期盡管精品創作有所停滯,但大量的賣品制作使技藝變得更為嫻熟。量變產生質變,在此之后便是面塑精品大量誕生的時期,這或許能給我們后輩的傳承人一些啟示。
海派面塑第二代傳承人的年齡大多已近古稀之年,留下的每一件風格各異的面塑精品都體現了海派面塑的藝術魅力。他們又各自培養了第三代傳承人,填補了海派面塑傳承斷層的困境,使趙闊明的面塑藝術得到傳承和發展。
海派面塑在一代又一代傳承人的不斷鉆研中發展壯大,每一位傳承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到了極致,組成了海派面塑這個絢麗的圖畫。同時,第二代傳承人這種不浮躁,腳踏實地的精神給我們這些年輕一輩的傳承人以榜樣的力量,讓我們從身處的時代中汲取養料,繼續努力,使海派面塑具有更強的生命力和更豐富的文化內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