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慧

黨和國家賦予職業教育培育大國工匠的人才搖籃、助力高質量經濟體系建設的新使命,強調職業技術教育是國民教育體系和人力資源開發的重要組成部分。然而,如此受重視的職業教育,并沒有贏得同樣的社會認同度,甚至社會認同狀況堪憂。《教育家》雜志發布的《中國職業教育發展大型問卷調查報告》顯示,參與調查的人員中,68.62%的人認為制約職業教育發展的最大因素是社會認可度低。職業教育的社會認同度問題值得深入探究。
職業教育社會認同度偏低的原因透視
社會認同是一個復雜的社會心理學概念,從與職業教育相關的利益關系群體來分析研判,主要包括以下方面:
精英教育價值觀的影響。我國高等教育已經邁入普及化階段,但整個社會的精英教育價值觀依然根深蒂固,導致職業教育長期處于不利的社會文化環境中。最集中的表現就是學校的“升格沖動”,中專院校要升為大專院校,大專院校要升為本科院校,每所大學都希望成為一所精英教育的大學。綜合性大學高人一等,職業教育、職業院校地位低。從公眾來看,高錄取率的逐步提升,非但沒有緩解 “高考焦慮”,在強勁的功利學歷需求加持下,上大學的“獨木橋”變成了上名校的“獨木橋”,職業教育被貼上“差生教育”的標簽。
現實的政策環境和發展條件制約。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職業教育被定位為層次教育,是一種低于普通本科教育的層次教育,比如“高等職業教育……前提是找準正確的方向,科學準確定位,國家的高等教育體系應包括兩個系列三個層次……每個系列中都有三個層次,即高等職業教育、本科生教育、研究生教育”,這一觀點在當時頗有代表性。與之相關的政策環境下,職業教育在經費投入、師資、生源、辦學條件、辦學特色彰顯等方面處于劣勢,成為實際的“低層次”教育,再加上普通高等教育的大幅擴招,直接導致職業教育在20世紀90年代初到21世紀初急劇萎縮,這曾是職業教育發展的縮影。
職業教育發展環境的改善仍有較大空間。比如,職業教育尤其是高等職業教育經費投入普遍不足,雖然與普通高校數量相當,但是2020年全國13999億的高等教育經費總投入中,高職高專院校只有2758億元,僅占總額的15%;在評價體系中,教育行政部門不科學、不正確的教育發展觀、教育政績觀仍然存在,以本科率、重本率評價高中的辦學質量;在就業市場,用人單位普遍存在的“第一學歷歧視”。這些都是制約職業教育發展的客觀原因。
職業教育辦學水平亟須提升。多項調查顯示,近年來隨著政策環境的逐步優化,職業教育得到快速發展,為區域經濟和社會發展的服務功能越來越明顯。但總體上看,目前職業教育發展相對滯后,仍是教育領域的薄弱環節,總體發展水平與經濟社會發展的需求還很不適應,這是職業教育社會認同偏低的主要原因。主要表現在以下幾方面:
對用人單位(企業)來說,一是職業教育的人才培養質量無法滿足產業發展需求。職業教育在辦學理念、課程、教學、師資、實訓實踐等方面過于穩定固化,對區域行業產業發展動態不敏感,對產業發展缺乏系統研究,習慣于遵循已有模式、方法按部就班辦學,這直接造成了企業用工荒和人才求職難并存的境況。二是職業教育服務企業技術創新和社會服務的能力不足。有學者研究指出,全國近5年高職院校專利成果轉化數據中,高職院校的年平均專利成果轉化率不足1%。全國近3/4的高職院校橫向課題到款在100萬元以下,半數院校在10萬元以下,4成院校為0元。《中國職業教育發展大型問卷調查報告》表明,約3成以上的職業院校學生、家長和企業人員對職業院校開展社會服務情況均表示“不清楚”。
對家長和學生來說,職業教育的就業質量偏低。一是畢業生薪酬待遇偏低。有數據顯示,全國203所高職院校的畢業生平均工資僅為3592元。二是畢業生個人發展空間受限。一方面,普職教育的立交橋以及中高職教育的銜接直通車不通暢,職業教育極易成為終結性教育,滿足不了學生追求更高文憑獲取更高收益的愿望。另一方面,歧視性的就業環境導致職業不平等,技能型人才難以實現向上的社會流動。
對學校和教師來說,職業院校辦學受到諸多體制、政策限制,在資源保障、生源質量等方面處于相對劣勢地位,提升人才培養質量上存在較大難度,容易陷入人才培養質量與社會認同度“雙低”相互強化的惡性循環。
教育內卷化帶來的學歷貶值影響。“內卷化”是一個社會學術語,用來描述“投入越來越多、增加的收益越來越少”的僵持性狀態。“家長群變作業群”“培訓機構暴雷”“學區房”……近年來多個教育話題頻頻引發熱議,教育內卷化成為全社會不能回避的話題,并深刻影響著每一個人。在成功賽道還沒有被更多開辟出來、評價方式過于單一的狀況下,學歷貶值正在呈指數級增長的“內卷”速度,高學歷正在成為標配,這勢必進一步擠壓職業教育的發展空間,加劇職業教育社會認同度低的問題。
主動作為,走出社會認同低的困境
職業教育陷入社會認同低的困境,其原因是多維復雜的,需要多方共同努力走出困境,既包括類型體系的構建、環境的優化,更需要抓住機遇主動作為。
構建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彰顯類型教育的實質意義。職業教育作為一種類型教育已經是社會共識,但其體系建設并沒有與類型教育要求相匹配。凸顯職業教育獨立性類型特征的頂層設計要素主要包括:學制層面職業教育體系縱向貫通,橫向與普通教育體系的互融互通,以及與職業資歷框架的對接,實現職業資格證書和學歷證書、職稱證書的互通互認等。
改善政策制度環境,為職業教育發展提供公平良好的發展環境。各級政府及教育主管部門要切實將職業教育看作是一種類型教育,在涉及資源分配、經費投入、招生就業、教師管理、學校評價等方面消除歧視性的政策和制度安排。通過機制、政策、服務、財政補貼、專項培養等手段引導職業教育服務區域經濟和社會發展,特別是在推動產教融合方面要幫助職業院校出實招,從完善法規制度、減免稅收、改進治理等方面形成有利于產教融合的沃土。
職業院校應該成為研究類型教育辦學規律的主體。職業院校作為職業教育的辦學主體,肩負著為社會培養大量高素質技能型人才的重大使命,要主動探索類型教育的辦學規律。不僅要從課程與教材建設、學科專業設置、教師遴選與培養、教師管理與評價、實踐實訓等內涵建設方面下功夫,更要增強研究產業的意識和能力,在不斷提升企業高素質人才供給和技術創新服務能力的過程中,鍛造自身的核心競爭力,用質量和貢獻贏得社會認同,逐漸形成職業教育類型的鮮明特征,持續推動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
正向引導社會評價體系,為職業教育發展營造良好的社會生態。加大并創新宣傳方式和力度,推動形成“崇尚一技之長,不簡單唯學歷、唯文憑”的社會風尚;健全完善技能人才評價和使用政策,包括完善職業資格證書,推動企業建立技師、高級技師聘任制度,完善公務員招考和企事業單位公開招聘制度,探索職業資格證書與積分落戶等政府提供的公共服務方面的待遇相掛鉤等;完善收入分配政策,包括推動技能等要素按貢獻參與分配、制定高技能人才激勵辦法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