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入心中的河流 [組詩]

曾子芙

人間失格

深夜的空氣變得格外黏稠

像是咕嚕嚕熬著的中藥

思維被拉成細細的線在中藥里穿梭著

慢慢地、慢慢地延展，延展

領著在暗地里產生的模糊幻想飄到夜空

下床飲水，一時沒拿穩水杯

水灑了一地，碎片四處飛濺

破碎的聲音砸碎在黏稠的空氣里

蕩出一波一波的紋路飄到夜空

精神在一瞬間繃緊，又松開

地上的水讓稠厚的氣氛變稀薄了一點點

蹲下身來，聽到下蹲時關節骨咔咔作響

撿起破碎的杯子

它真是可憐啊

午夜便利店

冰柜里孤獨的奶茶

花枝亂顫的辣條

張牙舞爪地晃著你的視線

將要融化的關東煮在沉沉沸騰

持續的空調聲也打破不了的寂靜

食物在此時此刻也耗盡了精力

店員睜著疲憊的眼睛對我微笑

掃碼器的紅光，妖嬈而撩人

你永遠也無法，讓別人的故事

深入你的第一人稱

童年小屋

我童年住過的小屋被拆毀了。

巨大的機械臂撞擊著墻壁。

轟然坍塌。騰起無數灰塵。

房屋在那一刻停止了生命

那一瞬間好似在這個世界上

只剩下了暴戾。

圍觀的人撿著零散的木塊和瓷磚。

童年回憶像是被踩著的一地枯葉。

再怎么描繪，也勾勒不出殘念。

觀一葉落

醒來，讀書，寫長長的信

再走很遠的路

抹平漾在眉角的痕

在心底折上一道彎

暮靄沉沉，落葉飄零

一片樹葉從青綠到金黃

一束光線從明亮到枯黑

一個鏡頭從全景到特寫

出門，旅行，走很遠的路

地上沾滿了鋪展開的落葉

一片一片，像是鑲嵌在地上

年輕的曖昧遇到猜忌的涼

這種感覺曾一度真實

帶刺，又柔弱

偶爾帶有清冽的冷意

樹梢上的梨

在玫瑰色的夜晚，我在看

一只掛在樹梢上的梨成熟

雨水，將梨的孤獨

洗得閃閃發亮

梨在宿命的雨里痛哭，而神祗

神祗在夜晚如此沉默

雨水，洗落了塵埃

梨的青綠終于染上了金黃

這是我所經歷過的

最細膩的時光，勝過梨花瓣

隨風而飄的輕柔

遺憾

我忘了大部分和你在一起所發生的事情

像是看過的一場盛大無比的煙火

每一個在夜空里綻放出的光點

都停留成細碎的離子粒，融化在眼睛里

美好，盛大

最后都失去支撐，癱軟一地

煙火噼里啪啦。

如神經元和神經元之間電流迅速通過

瞬間就能嗅到悲傷的味道

仿佛在它消失之前

都始終同我相依為命一般

最終在青草織成的席子上昏昏入睡

把讀到一半的書打開又合起

把剛打開的電腦關掉，沒必要知道結局了

抱歉，我真的什么都做不到

對此我感到難過而又悲傷

相信

我相信，真正被愛的人

眼里是綻放的丁香

船舶漁火，難以忘懷的談話

消逝的聲音，秋天和所有的季節

回憶是真的，是賴以生存的水土

涌入心中的河流

拉上窗簾，海的輪廓瞬間就消失

我知道，這就是結束了

滾燙的白熾燈，流著辛辣又刺激的淚水

孩子們雙瞳里映照出澄澈通透的世界

黎明前的黑白光影，結成冰晶的水汽

還有藏在深海里的辜負，我們所能做到的

無非簞食瓢飲、寒泉配食

本質上我們都在各自的命途中

誰也不能徹底拯救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