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期安全科技的學科結構及專業設置研究

吳 超教授

(1.中南大學 資源與安全工程學院，湖南 長沙 410083；2.中南大學安全理論創新與促進研究中心，湖南 長沙 410083)

0 引言

安全學科是一門大交叉綜合學科，內容幾乎涉及所有領域。安全問題從非常細小的個人行為安全到時空巨大的全球安全，從各種類似安全氛圍的無形安全到各種類似地表坍塌的可視安全，各行各業各地區各領域各部門都有安全問題，因而也就有大量的人員從事專職或兼職的安全工作，這些安全工作者匯聚到一起時，如果都說自己是做安全的，不確定自己所在具體崗位，就會出現各講各的，無法統一到一個頻道上。如果有一張圖能夠清晰表達出安全學科各分支的分布狀態，則大家所從事安全工作的位置以及彼此之間的關系就一目了然，用學術術語來表達，這張圖就是安全學科結構圖。

文獻[1]提出做安全研究需要的幾種預設，由于安全問題的復雜性和多樣性，安全理論研究需要厘清安全的維度，給出安全研究的必要預設，得出的研究結論以預設作為前提條件，這樣才不至于混淆；文獻[2]綜述了迄今比較有代表性的多種安全學科分類體系，這些分類體系從不同的視角反映安全科學技術(以下都簡稱為安全科技)的學科結構，但這些體系還不能體現新時期安全科技學科的全貌；文獻[3]以公共安全科技及其學科為討論對象，從學科科學、專業科學和應用科學上中下游3層次構建一個表達公共安全科技及其學科分類的九宮格模型，該模型主要是用于區別公共安全科技及其學科自身內涵與相關科技及學科之間的關系，從學科內部的結構體系看還不夠詳實；文獻[4]以公共安全管理為研究對象，構建了一個公共安全管理學科的分類模型，同樣，該模型也不適合用于表達安全科技的學科結構體系。另外，已有的安全學科體系大都局限于傳統安全和生產安全，例如文獻[5]論述了安全科技學科的研究對象為事故，其研究目的是事故預防和控制事故損失，它與不同的研究手段和工具交叉形成了安全科技的應用科學體系和學科分支，但構建的安全學科體系主要針對生產安全領域。

總的來說，文獻[1-5]的研究在某種程度上具有表達安全學科結構的意義，對本文的研究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由于這些文獻不是專門針對新時期安全科技學科結構問題而寫的，所討論構思的安全學科結構圖還不夠系統和詳實，而且隨著安全內涵的不斷拓展和非傳統安全問題的不斷出現，已有的安全學科結構存在的局限性也越發顯現。與此同時，作者檢索了愛思唯爾等全文數據庫，未找到國外學者對安全科技學科結構開展研究的相關文獻。因而需要進一步深入細化開展本文問題的研究。

另一方面，與安全科技學科結構密切聯系的重大問題是安全學科專業設置的問題，而更細一些的問題還會涉及到安全學科專業的課程設置問題。文獻[6]是多年前為了爭取在教育部研究生學科專業目錄中增設安全一級學科論證報告的縮寫，該文章從社會必要性、現實可行性、學科的實踐基礎、學科的科學基礎、學科的結構體系等方面，對設立“安全科學與工程”研究生教育一級學科進行了系統闡述，通過闡述安全學科結構體系，明確提出安全科學與工程下設的二級學科專業框架，認為安全科學與工程單列為一級學科，可下設安全科學和安全工程2個二級學科專業；文獻[7]根據安全學科內涵，研究安全科學與工程一級學科下設二級學科專業的方案，認為不應該按行業和內容設置二級學科，提出按方法論的設置方案，安全科學與工程可以下設安全管理學和安全工程學2個專業。

近10多年，許多研究者從不同的領域出發，提出我國的研究生教育應增設更多的安全類一級學科甚至門類，安全科學與工程、公安技術、網絡空間安全等都先后被列為一級學科。2018年初，國務院成立應急管理部，國內應急管理和安全界的許多專家看到了應急學科發展的機遇，紛紛倡議增設應急管理一級學科。文獻[8]對我國現代應急學科體系建設進行梳理，提出構建具有綜合學科特征的應急科學與工程學科體系，構想包括應急科學、應急技術、應急工程、應急產業、應急管理和應急文化等分支的應急學科體系。2019年，應急技術與管理專業列入教育部本科專業目錄，2021年初，應急管理新增為公共管理一級學科之下的二級學科。與此同時，許多研究者對應急類專業的內涵與發展開展相應研究。文獻[10]梳理國家安全學學科倡議和建設歷程，認為在總體國家安全觀背景下，研究生教育應設立一個包括國家安全學原理、國家安全管理學、國家安全法學、國家安全戰略學、軍事學、警察學、情報學、外交學、非傳統安全學等一級學科在內的國家安全學學科門類。在國內許多安全專家呼吁、論證與爭取之后，2021年初國家安全學被教育部正式增列為交叉學科門類下的一級學科。與此同時，許多關注支持設立國家安全學一級學科的研究者對國家安全學的學科內涵和架構等進行諸多研究。

綜上可知，近一二十年來安全學科得到國家、社會和學界的高度重視并有了很大發展，但由于安全學科是一門大交叉綜合學科，其內容錯綜復雜，學科建設相對來說比較困難，很多問題一直處在研究、討論和未得到共識的狀態。作者認為，如果能夠圍繞安全科技的學科結構體系開展研究，當有一幅比較系統、科學和一致的安全科技學科結構圖之后，各種安全問題和安全工作的位置及其相互關系，以及各類安全專業設置等問題也自然而然可以得到比較妥善的解決，這也是本文的主要研究目標。

1 新時期安全科技學科結構圖的設計原則

在開展安全科技的學科結構研究之前，首先需要明確一些基本原則。當這些基本原則得到認同之后，從而所構建的安全科技學科結構體系也比較容易被認同。沒有設計原則的學科體系構建，就相當于缺乏必要的基礎理論支撐。

(1)基于學科的定義和標準設置安全科技學科分支的原則。學科結構由很多學科分支構成，安全科技的學科結構也是如此，也是由很多學科分支構成的。因此，討論學科結構需要其構成的分支學科符合學科的定義和內涵。學科是一個古老的詞匯，其定義多種多樣，作者參考一些較早提出和比較有代表性的學科定義和標準，并結合安全學科的特征將其改造，進而提出安全學科的定義及判斷一門安全學科的基本標準列于表1。顯然，表1的安全學科定義和標準針對的一門安全學科是相對成熟的學科。但從發展視角出發，組成安全科技學科結構的學科分支應該納入少量發展中的安全新學科甚至未來的安全新學科。

表1 基于一些典型學科定義構建的安全學科定義和判斷標準Tab.1 Definitions and judgment standards for a safety & security discipline based on some typical discipline definitions

(2)基于新時期安全科技內涵設置安全學科分支的原則。當今人類所處的空間可歸納為自然空間、人造空間、社會空間和網絡空間四元空間及其組合，安全問題也存在于上述空間之間。在將新時期安全科技學科作為出發點或頂上事件并演繹分解其下屬的分支學科時，首先必須界定和明確其內涵，之后才能逐一篩選下屬分支學科，最終確定它們。本文研究和討論的安全科技學科涵蓋非傳統的安全科技、大安全科技、廣義安全科技、一體化安全科技和宏安全科技等類似術語所包括的內容，用英文表達包括safety+security+sustainability，上述表達本文以“新時期安全科技”一詞概括之。

(3)基于安全學科知識三層次設置安全科技學科分支的原則。如上文提到，安全學科是大交叉綜合學科，安全學科的知識層次可分為安全學科科學、安全專業科技和安全應用科技3大類，安全學科科學是相對具有通用性的安全知識體系，對安全專業科技和安全應用科技具有指導和引領作用，在該領域的從業人員人數相對較少，他們主要從事安全理論方面的研究，即從事普通安全學的研究；安全專業科技(或稱為安全職業科技)是用于解決相對比較常見或比較普遍存在的安全實際問題的科技，在該領域的從業人員人數相對較多，他們是職業從事安全工作的群體；安全應用科技(或稱為安全領域科技)是用于解決各行各業各部門所有專業涉及的安全實際問題的科技，他們是專業+安全的工作者，這是涉及安全工作人數最多的群體。

(4)基于安全學塊設置安全科技學科分支和子分支的原則。新時期安全科技的3個層次中，每個層次的安全分支學科和子分支學科可以表達為安全“學塊”或安全分支學科群，安全學塊內容的歸屬需要依據多年實踐中習慣約定的分支學科群來歸類。

(5)基于新時期安全科技學科分支結構體系開放設置的原則。物質是運動的，世界是變化的。由于社會和科技都是在不斷變化、發展和進步，新時期安全科技學科分支結構體系必須是開放的，除融入少部分非成熟安全學科分支之外，還需要預留能夠容納未來安全學科新分支的口子。

2 新時期安全科技學科結構圖的構建

根據上述5條新時期安全科技學科分支設置的基本原則，構建出新時期安全科技的學科結構圖，如下圖。從下圖可以看出如下內涵：

圖 新時期安全科技的學科結構圖Fig. The discipline structure of SSST in the new era

(1)新時期安全科技的學科科學層次內容。盡管安全科技學科是一門大交叉綜合學科，但必須承認，安全科技學科是一門相對獨立的學科，而一門相對獨立的學科需要有自身相對獨立的科學理論，在這個大前提下可以得出結論：安全科技學科需要有自身相對獨立的科學理論。如何界定安全科技哪些是相對獨立的科學理論？基本的判斷標準是：一是安全學科理論能夠相對獨立，有別于其他學科的理論；二是具有普適性，能夠對安全專業科技和安全應用科技具有指導意義。從這個思路出發，可以梳理出新安全科技學科通用的科學理論有：安全科學學、安全人性學、安全教育學、安全管理學、安全風險學、安全運籌學、安全模型學、安全方法學、安全科學原理、安全系統學、安全文化學、安全信息學、災難應急學、安全治理學、安全法學、安全比較學等，這些內容可以用普通安全學加以概括。上述安全科學分支基本符合表1中對一門安全學科的定義和標準。這一層次的安全科學理論為安全專業科技和安全應用科技提供支撐和指導作用。

(2)新時期安全科技的專業科技層次內容。新時期安全科技學科的專業科技包括安全系統科技、安全社會科學、安全人體學、安全物質、安全工程、衛生工程、公共安全、災害安全、其他安全等學塊或學科群，每個學塊又由下面若干門安全學科分支構成，這些學塊基本是國際上已經形成的安全專業學科群，有相對固定的安全職業群體，它們是安全職業人員所需要的專門科技，同時這些學科分支也符合表1的安全學科標準內容。這一層次的安全科技與上一層次的安全學科科學密切相關，與下一層次的安全應用科技也密不可分。

(3)新時期安全科技的應用科技層次內容。安全應用科技包括工業安全、農業安全、交通安全、食品藥品安全、經濟安全、網絡安全、生物安全、軍事安全、國家安全、地球安全等學塊，每個學塊又由下面若干門安全學科分支構成，這些學塊也基本是國際上已經形成的安全應用學科群和安全應用領域，它們是各行業各領域各部門的安全應用科技。這一層次的安全科技與第二層次的安全科技和第一層次的安全科學理論有密切關系，其中某一學塊或學科群甚至某一分支學科，都可以構成一個實際的安全專業或職業。

(4)新時期安全科技的各學科層次和分支學科的相互關系。上圖中，不管是不同層次(安全學科科學、安全專業科技、安全應用科技)的安全科技分支學科，還是同一層次的安全科技分支學科，它們都存在著可以相互交叉、相互促進、相互銜接的現象，它們之間沒有絕對的分界線；安全學科科學可以為安全專業科技和安全應用科技提供理論支撐，安全專業科技和安全應用科技可以為安全學科科學提供實踐和實證，而且安全專業科技和安全應用科技的經驗和方法還可以提升歸納成安全學科理論。另外，新時期安全科技學科整體也離不開人文、歷史、哲學、政治、數學、物理、化學、力學、生物、計算機等學科的支撐。

(5)新時期安全科技學科結構圖的意義。上圖表達了新時期安全科技學科各層次各學科分支所在位置及它們之間的相互關系和相鄰關系；參考這些學科分支的布局和這些學科分支的內容，可以用于設置高校安全人才培養的門類和學科專業，也可以分析判斷各層次和各學科分支的安全從業人員數量和工作內容等基本情況。

3 基于新時期安全科技學科結構圖的安全專業設置

從上圖可以看出，新時期安全科技學科是一個包羅萬象的龐大安全學科群體，特別是安全應用科技。按照中國現有的各種學科分類體系規模，如教育部的研究生教育學科專業分類目錄，用一個一級學科包容不下安全科技學科，即將安全科技學科統一在一個一級學科中不科學。新時期安全科技學科必須用一個學科門類來容納，這個門類可以稱為安全科技門類，在該門類之下可以設置安全科學一級學科，若干個安全專業科技一級學科，若干個安全應用科技一級學科。

(1)安全科學(普通安全學)一級學科的設置。在新時期安全科技學科體系中，安全學科科學簡稱為安全科學或普通安全學，這里的安全科學內涵遠遠超出傳統意義生產安全領域的安全科學，安全科學是惠及整個安全專業科技和安全應用科技的上游理論，安全科學內容雖然體量不大，但不可或缺，從學理上應該被列為一級學科，安全科學是新時期安全科技獨立于其他學科的主要內容，也是安全科技學科能夠挺拔于學科之林的根基。依據已有的安全實踐經驗和上圖的內容，安全科學一級學科可以不分二級學科，安全科學的從業人員相對較少。

(2)安全專業科技一級學科群的設置。依據上圖的新時期安全科技體系，結合多年安全專業科技的實踐，對安全專業科技的分支學科進行整合，安全專業科技學科群可設置如下6個一級學科：安全綜合工程(下設2個二級學科：安全系統工程、安全社會工程)；安全物質與安全工程(下設2個二級學科：安全物質技術、安全工程)；安全人體與衛生工程(下設2個二級學科：安全人體學、安全衛生工程)；公共安全(下設二級學科：消防工程、安全防范、安全檢測監控、安全應急技術與裝備等)；災害安全(下設2個二級學科：自然災害防控、生物災害防治)；其他安全專業(下設二級學科：保險、社會保障、特殊群體安全、新安全科技等)。

(3)安全應用科技一級學科群的設置，對于安全應用科技層次的學科群，筆者不建議都單獨設立一級學科，比如在教育部的研究生教育學科專業目錄中，已有的國家安全學、網絡空間安全、公安技術等一級學科可以繼續保留。更多的安全應用科技已經基本被現有各種專業所涵蓋，從學科的內涵和對象看，不能把具有悠久歷史的相關學科專業的安全內容連同其專業都拉到安全門類之下，這樣也可以避免大量的安全學科專業內容重復或過多交叉的缺點，也體現安全應用科技與各專業不可分割的特點。

上述有關新時期安全科技門類的一、二級學科專業設置，可以歸納為表2。如果表2的安全學科專業用于高等教育安全人才培養，在設計每個安全學科專業的課程培養方案時，每個專業都可以參考上圖的內容，從安全學科科學、安全專業科技和安全應用科技3層次中挑選一批配套課程。

表2 新時期安全科技門類的一、二級學科專業設置Tab.2 The specialty setting of first class and second class disciplines of SSST discipline category

4 結論

(1)隨著安全科技內涵的不斷拓展，安全科技的學科結構需要進一步拓寬、細化和更新。有一幅比較系統、科學和一致的安全科技學科結構圖后，各種安全學科分支的位置及其相互關系以及各類安全學科專業的設置將迎刃而解。

(2)安全科技的學科結構內容需要根據安全學科的定義和判斷標準、新時期安全科技的內涵、安全學科的知識層次、實踐形成的安全學塊等原則來設置，而且具有開放性和包容性。

(3)新時期安全科技學科的結構圖由安全學科科學、安全專業科技和安全應用科技3個層次的20多個安全學塊組成，它們表達了安全科技各層次各學科分支所在位置及其之間的相互關系和相鄰關系，也可以用于高校安全人才培養的門類和學科專業設置。

(4)新時期安全科技學科是一個龐大的安全學科群體，必須用一個學科門類來容納，該門類可以下設1個安全科學(普通安全學)一級學科，6個安全專業科技一級學科和若干個安全應用科技一級學科。

(5)安全應用科技層次的安全分支學科雖然很多，形式上也可以設置很多安全應用科技一級學科，但由于它們更多屬于已有其他各學科專業的內涵，因此不應該過多拉入到安全科技學科的門下，這樣可減少安全科技學科過多的重復和交叉，也不至于浪費學術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