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平淡是清歡

李曉萍

偶然，在街上遇到老同學——好久沒聯絡了，最后一次見面還是五年前，也是在路上，知道她已學成回國，于高校任教。每次相見都匆匆的，每次我都是懷著景仰的心情，分手后內心仍有些小小的興奮。她已活成了我曾經欽慕的模樣。盡管我們像兩條并行的軌道，固守著平庸和優秀間的距離，但我為我們的人生有過短暫的交集感到雀躍。

我大聲喊著她的名字，她在詫訝的一瞬間認出了我，回應著我的熱情。還記得她第一次轉學到我們班的情景，嬌小的身板兒，眼縫中都溢滿聰慧。她依舊是年少時的模樣，眼角的皺紋絲毫沒有折損眼神中透露出的精干、自信和從容。她的光芒讓我心生怯意，想想上周還在網絡上搜索她的消息;看到她的建樹，引以為豪的感覺油然而生。見到她時，我才確信，她現在的樣子，是我在年少時所憧憬的自己長大后的模樣：有風度，有學識，自成氣場。而今，她長成了我曾渴慕的樣子。于是，每次面對她，我都有一種欽慕之情。

我們互留了電話，希望下次再見。但我在心里明明知道：我們并不會再見。她之于我，是開在彼岸的花朵，有著不可觸及的距離。我依舊會繼續著素簡如常的生活，依舊不能成就出斐然優秀的自己——因為沒有為自己的人生付出太多努力——一份體面的工作，一份平和淡然的心境，一份安寧的婚姻，人生對我的饋贈已經足夠。

很多時候，我們總羨慕身邊其他人人生巔峰時的壯麗，卻忽略了他們從低處攀登到高處時所付出的努力，那是無數個潮起潮落的糾結和迂回。盡管現在的她，如空中流瀉的那道陽光，炫目、飽滿、熱烈，但唯獨她自己可以看見那些光暈中掙扎和飛舞的細碎塵埃;還有她人在異鄉，遠離父母的孤獨、空寂和辛勞，也是如魚飲水，冷暖自知的。

回顧自己走過的路，平淡如水的人生，雖沒有華美的鋪墊，但于歲月中前行，腳邊卻始終零星散落著怒放的花朵，自顧自開出一道道風景。或者于我而言，最好的成長不是攀援到或立足在怎樣的一個高度，而是坦然承認自己的普通，微笑著去接納自己。

這就像一株果樹，當枝葉瘋長時，我們要果斷地剪去一些枝條——不要急功近利、不要浮夸輕薄，唯留內心寧靜與精神富足，最后用質樸和慈悲的心境，盡自己的力，培育出果實。這時，我們便能心懷感恩地去享受生活中的瑣碎與溫暖。

（周繼紅摘自今晚網/圖 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