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味道有靈魂

麗娜

以前看亦舒的小說，其中一篇是《如果墻會說話》，情節記不得了，但名字還記得很清楚，因為立意特別好。有過租房經歷的人應該都懂，看起來冰冷甚至破舊臟污的墻，其實是每一個住客生活24小時的見證者。而我想，假如我們某一刻的深刻記憶幻化為精靈，那它應該是一種味道。

曾經在一個月亮很好的晚上，跟一個人就這樣一路走一路聊，聊過什么已經忘記了，只記得兩旁的楊樹散發著特有的清香，伴隨著微風撲面而來。后來，偶爾加班晚歸，或跟朋友很平常地結伴而行，那種味道突如其來，就能想起那個人，或許我連他的長相也記不清楚了，但是這種獨屬的味道還執著地幫我記了下來。

還有一種味道毫無關聯性，甚至天南地北，在完全不相干的季節、環境中，也能聞到類似的味道。例如，我曾經獨自去芭提雅旅行，逛完夜市回到酒店，已經凌晨兩點多。在一座老式酒店的36層迷路，那個樓層處于酒店中間層，原本有一個小酒吧，也已夜深打烊，四周除了微微發光的一盞燈，漆黑一片。

我走到泳池邊緣看到遠處的佛塔、黑黝黝的居民樓，突然聞到一種無法形容的味道，說不出高興或者悲傷，就是有種忍不住深吸幾口氣的放松，感覺生活里的不忿和悲傷都無所謂了。

后來在香格里拉旅行，因為高原反應很嚴重，無法跟旅伴們一起外出游玩，只能躺在客棧的躺椅上吸氧。那天有點多云，沒有看見傳說中獨克宗古城美麗的星空，甚至高原反應已經嚴重到呼吸困難，連水果都吃不下，但那種味道突如其來，那種無法形容、但是令人放松的感覺緊緊地包裹住我，讓我瞬間忘記了缺氧的不適，被一種淡淡的幸福感所包圍。

我是處女座，有潔癖，特別痛恨公共場所抽煙的人，有些“煙鬼”身上的味道，真的隔著兩米都讓人忍不住皺眉頭。我的初戀男友也愛抽煙，但我卻不討厭他身上若隱若現的煙味。后來聽到辛曉琪的《味道》，里面唱道：“我想念你的吻，和手指淡淡煙草味道。”忍不住莞爾，是的，就是這樣一種味道，一種回憶起來是甜蜜的味道。

神奇的是，后來也愛過其他人，有些人也抽煙，但是，再也沒有十幾歲的時候，害羞又忍不住想靠近一些，聞到身邊男孩子身上那種淡淡煙草味的幸福感。更神奇的是，后來某次偶然與他重逢，雖然他還沒戒煙，但那種味道已經聞不到了。

氣味帶給人的感受是會變化的。香水應該是人類文明中關于味道最偉大的發明，女孩子可能都知道，用久了的香水自己會聞不到，所以為了避免下手重，我都同時用幾種不同品牌、不同型號的香水。

如果問我人生最愛的香水，還真有，不過只用過一瓶，再沒有續買。那是馬克·雅各布的“OH，LOLA！”一種很典型的少女香型，和我現在的年紀已經不太符合，但這么多年過去，它依然是我最愛的味道，沒有之一。

那是我人生擁有的第一瓶香水，也是最好的朋友送我的，后來他舉家移民到澳洲，轉眼十年沒有再見過面。偶爾去逛街，路過香水柜臺，會忍不住去聞一下那種香水，柜姐每次都熱情介紹：有的會說，這個香很甜蜜;有的會推薦更貴的品牌給我。這些我怎么會不知道呢？

作為物欲極低的人，不管對多貴的物品我都沒有執念，覺得東西嘛，實用第一，量力而為，消費理念相對而言是很理智的。但對這種早就不適合我的香水卻有種執念，不舍得把它當作普通的香水來用，甚至不舍得買回家，就一次次頂著柜姐的白眼，去柜臺拿起來聞一下，被那種熟悉又有點陌生的味道環繞，想起我遠方的老友，想起我們美好的青春歲月，覺得平凡的生活也是很美好的。

或許每個人，都有自己回憶中的味道，是夏天下過雨的泥土味、某杯咖啡的香味，甚至某種無法形容的味道，它們都獨一無二，關于某個人、關于青春、關于一次美好的經歷。它們毫無防備地出現在生活里，能夠喚起我們對快樂、美好的感知，或許就是它們存在的意義。

（田龍華摘自《中國青年》/圖 沐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