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楓荷

邱宗植

往白云山的路上，申小荷猶豫不決。她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讓白主任和小黃找到那棵半楓荷。

一年前，申小荷參加省廳組織的珍稀植物調查，在白云山的林子里，發現了一棵半楓荷。

在珍稀植物的檔案卡片里，都留有該物種發現者的姓名。因此，局辦公室的白主任，直接找申小荷帶路，再找那棵半楓荷。

白主任找半楓荷，完全是為了馬局長。白主任打聽到，半楓荷的根熬湯服下，可以治馬局長的病?？砂霔骱墒钦湎浞N，國家二級保護植物，它的根怎么可以隨便挖呢。申小荷喜歡半楓荷，因為它十分漂亮，葉子一邊是楓葉一邊是荷葉。延伸到楓樹與荷花，荷花出淤泥而不染，秋天的楓葉紅得讓人陶醉，誰不愛呢？

白主任說，馬局長的病在腿腳上，疼痛難忍。平日里，申小荷瞧不出馬局長的腿腳有什么毛病。馬局長在大家面前，從來都是生龍活虎，氣宇軒昂。H局是個大局，從機關到基層，馬局長管著三四百號人的吃喝拉撒。

到了白云山，白主任問申小荷，小申，那棵半楓荷的位置，有印象吧？她回答道，有印象。辦公室的小黃也說，但愿能順利找到，早去早回，讓馬局長高興一下。申小荷跟著說，沒問題，一定能找到。

申小荷已經有了主意，不能讓他們見到半楓荷。當初，調查組的八個人，在白云山的林子里鉆了一天，才發現一棵半楓荷。那棵半楓荷屬幼樹，當初的胸徑四公分。一年過去，它能長大多少呢？挖了半楓荷的根，豈不是置它于死地？申小荷知道，跟白主任與小黃講這些，絕對沒有用，他們愿意為馬局長“赴湯蹈火”。唯一保住那棵半楓荷的辦法，就是別讓白主任和小黃找到它。

汽車到了白云山腳下，便停了下來，前方沒有了公路，只能步行。她帶頭往一條大峽谷走去，進了大峽谷，便見到了一條清亮的小溪。順著小溪逆流而上，行走半個小時，往小溪右邊的支流方向前行，便可找到半楓荷。

在兩條支流的交匯處，申小荷停了下來，她問白主任與小黃，要不要休息一下。白主任問申小荷，快到了嗎？她回答道，還早呢！白主任說，那就休息一下。白白胖胖的白主任，已是汗流浹背。不一會兒，白主任站起身子，說，小申帶路，再出發。申小荷左手一揮，道，這邊上！申小荷帶領白主任與小黃，順小溪左邊的支流方向繼續前行。愈是上部，山坡愈陡，腳下早已沒有了路，只能抓住樹干或草叢，相互連拉帶爬。白主任氣喘吁吁地說，小申，你跟小黃上去，我走不動了，就在這里等。申小荷道，白主任啊，那可不行，半楓荷還沒有找到，您不去，萬一找不到，怎么向馬局長交代呢？白主任心里咯噔了一下，要是馬局長知道自己沒有到現場，那得吃不了兜著走。于是，白主任立刻從地上彈起來，說，你說得對，我必須上去。

到了半山腰，那條支流變成了山泉，在石縫里悄聲流淌。申小荷說，到了，半楓荷就在這塊林子里。白主任和小黃都累壞了，往地上一坐，異口同聲地說，小申，趕快找！申小荷在林子里鉆來鉆去，沒有找到半楓荷。申小荷把半楓荷的照片遞給白主任與小黃，讓他們一起找。三個人分頭尋找，不斷擴大范圍。半個小時過去了，一個小時過去了，還是沒有找到那棵半楓荷。

申小荷低聲嘟囔，奇怪了，明明在這一塊兒，怎么會找不到呢？白主任讓申小荷仔細想想，是不是記錯了地方。

申小荷說，不可能記錯，那棵半楓荷，明明在峭壁的下方?。∩晷『梢惶ь^，一手指向峭壁，道，你們瞧，那塊圓圓的石頭，多像一塊銀元。

白主任與小黃往上頭一瞧，果然有一塊圓形的奇石，緊貼峭壁，似乎還長有花紋，的確像銀元。

白主任說，這么說你肯定是沒記錯了，這山上不可能有第二塊跟它一模一樣像銀元的石頭。找，繼續找，挖地三尺也得找到它。

又過去了近兩個小時，依舊不見半楓荷的影子。申小荷說，半楓荷的根可以治病，也許這棵半楓荷，一年前就讓人捷足先登，連根拔走了。

白主任說，不會吧，誰會跑到這深山老林里來呢？申小荷說，白主任啊，這您就缺乏了解了，越是深山老林越會有人來。

小黃也說，小申說得對，那棵半楓荷，也許真是被人挖走了。咱們再找十天，也是沒有。

白主任問，那可怎么辦呢？小黃說，咱們跟馬局長說，找了一天沒找著，肯定被別人先挖走了。

白主任想了想也沒別的辦法，說，咱們統一口徑，就說那棵半楓荷已經被人挖走了，地上還留了個坑。白主任又說，大家記住，就說那個坑已堆滿了枯枝落葉，絕非近期所為。

申小荷與小黃都說白主任這個主意好。白主任緩緩起身，拍了拍屁股，說，就這么定了，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