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書生
這些年,文化改革發展的思路和做法具有前瞻性,有些方面甚至在引領潮流,文化數字化就是一例。雖說數字化近兩年才成熱詞,但早在10 年前,文化改革發展就開始布點、布陣、布局文化數字化。
十年磨一劍
《國家“十二五”時期文化改革發展規劃綱要》明確提出“文化數字化建設工程”,包含從文化資源數字化到文化生產數字化再到文化傳播數字化,即實行全面數字化。自此,從規劃到落地,我國文化數字化建設工程扎實推進。
先看文化資源數字化,為支持中國唱片總公司對老唱片進行數字化修復,從2011 年至2014 年,中央財政分三次撥付3100 萬元、企業自籌8000 萬元,對20 世紀20 年代到90 年代的約13 萬面唱片金屬模板、4.5 萬盤磁帶母版的錄音及相關的大量文字資料進行數字化處理,其中包括孫中山《勉勵國民》《告誡同志》《救國方針》演講實錄,以及毛澤東、周恩來、朱德等黨和國家領導人的講話錄音。2013年,中央財政用文化產業發展專項資金支持中央新聞紀錄電影制片廠(集團)完成了9000 分鐘的膠片轉數字。
再看文化生產數字化,自2013 年起,中央財政支持中央文化企業數字化轉型升級,當年支持業務流程再造,2014 年支持數據庫建設,2015 年支持建設行業級平臺。此外,中央財政還通過文化產業發展專項資金渠道,支持新聞出版業數字化轉型升級項目301 個。以上兩個資金渠道共計安排20 多億元,并撬動企業投入及地方配套資金約48 億元。
最后看文化傳播數字化,為加快有線電視網絡數字化、雙向化改造,國家給予有線電視網絡公司稅收減免優惠,“十二五”時期,僅企業所得稅一項免稅額近80 億元。此外,2012 年,中央財政支持北京歌華開展“電視圖書館”試驗,2017 年,中央財政作為文化和科技融合項目予以支持,試驗成果推廣9 個省市,覆蓋高清互動電視用戶近5000萬戶,老百姓足不出戶即可閱覽170 萬種中文圖書、20 多萬集名校名師講座,還可以通過電視機購買圖書。
在文化數字化建設取得突破的基礎上,2019年,國務院在向全國人大報告文化產業發展工作時,明確提出建設文化大數據服務體系的要求;同年,科技部會同中宣部等發布《關于促進文化和科技深度融合的指導意見》,在重點任務中明確提出,貫徹國家大數據戰略,加強頂層設計,加快國家文化大數據體系建設。
2020 年,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二〇三五年遠景目標的建議》提出了兩個數字化,即推進公共文化數字化建設和實施文化產業數字化戰略,這標志著文化數字化已上升為國家戰略。
萬丈高樓平地起
實施國家文化數字化戰略,從哪兒入手?必須從基礎做起,打好地基,即摸清文化資源家底。
一是全國性文化資源普查數據。第一次全國可移動文物普查僅照片就達5000 萬張(140TB),全國美術館藏品普查僅圖片就達82 萬多幅(6.9TB),全國古籍普查圖書達654 多萬冊、數據達67 萬多條。
被譽為“文化長城”、耗時30 年完成的《中國民族民間文藝集成志書》,共計298 卷、400 冊,約4.5 億字,收集相關資料逾50 億字(包括曲譜、圖片),在此基礎上形成了中國民族民間文藝基礎資源數據庫。
二是文化生產機構自建的數據庫。包括報社、電臺、電視臺等在內的新聞單位自建的媒資庫,出版社自建的數據庫。
此外,民間文化機構也積累了海量的數據。比如,由錢鍾書先生1984 年發起的“中國古典數字工程”,收錄了遠古至清代的文獻近20 億字,時間跨度約6500 年。該工程包括人名庫、日歷庫、地名庫、作品庫等“四大庫”和工具庫、圖片庫、地圖庫、類書藏品庫、書目數據匯編庫等“五附加庫”。其中,收錄人名40 萬,比《中國人名大辭典》多5 倍;收錄漢字7 萬多字,比《康熙字典》(4 萬多字)收錄得還多。
以上所列的數據雖是“冰山一角”,但有一特點很明顯,都是供給側的,這跟時下熱議的大數據有本質區別,它們不是在消費過程中產生的,而是生產要素,即作為創作生產的素材。在這一過程中,數據安全是首要問題,特別是涉及文化基因數據,其地位同生物基因數據一樣重要。生物基因數據被盜取,可被制成生物武器;而一旦文化基因數據被盜取,民族的歷史文化就會被改寫。因此,實施國家文化數字化戰略,首先要為數據安全設置多道“閘門”。
第一道:國家文化專網。不搞重復建設,依托現有的全國有線電視網絡設施和廣電5G 網絡而形成。國家文化專網閉環運行,同互聯網物理隔離。全國各級各類宣傳文化部門和單位將其數據中心接入國家文化專網,所有文化數據的生產加工就在閉環系統內完成,所生成的文化數字內容同互聯網平臺對接。
第二道:數據存儲分布式。不把所有文化數據集中在一起,而是依托各部門和各單位的數據中心分布式存儲,在國家文化專網實現全國范圍內的互聯互通,經授權方可開發加工數據。
第三道:標識解析可溯源。不取代現有數據標準,采用中國主導制定的信息與文獻關聯標識國際標準,使每個數據都有唯一的標識符,未經授權而獲取的數據,就不被解析系統識別,在技術上確保“誰的數據誰做主”。
一花引來萬花開
國家文化專網的形成和發展,催生了一系列文化新形態、新業態、新業務、新模式,宣傳文化事業發展呈現生機勃勃、煥然一新的景象。
國家文化專網依托現有的全國有線電視網絡設施和廣電5G 網絡而形成,國家文化專網接入服務將成為各級有線電視網絡公司的一項新業務,如同互聯網接入服務,既降低建設成本,又開拓新千億元級規模產業。借助國家文化專網可搭建文化數據服務平臺,為文化資源數據和文化數字內容的確權、評估、交易、分發等提供專業化服務。這又可進一步激活各地文化產權交易所,使其成為真正的要素市場。過去,很多宣傳文化單位積攢了大量數據,不易拿到公網上交易,數據無法化身為生產要素,更不可能變現。國家文化專網同公網物理隔離,數據安全有保障,宣傳文化單位無需自建平臺,接入專網后,就如同走進“數據超市”,有數據的可以賣,缺數據的可以買,做內容的不再為缺平臺、渠道發愁。數據變現收入將成為宣傳文化單位新的收入增長點,催生數字化時代文化生產專業化分工新格局。
國家文化專網及其文化數據服務平臺集成各類同文化生產適配的各類應用工具和軟件,為報刊社、出版社、廣播電臺、電視臺、影視機構等宣傳文化單位數字化轉型升級創造條件,文化資源數據經過解構、重構生成豐富多彩的文化數字內容,通過國家文化專網,分發到互聯網平臺以及文化館、新華書店、新時代文明實踐中心、縣級融媒體中心、中小學、購物中心、旅游景區等,貫通線上線下,中華文化全景呈現,中華文明數字化成果隨處可見,想不看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