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富強
如果黨和政府在2020年沒有提出2030年前碳達峰和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的目標,現在的一些研究結論就顯得比較超前和激進。然而,我國提出了碳達峰和碳中和目標,可能過幾年回頭看,現在學者們提出的一些措施會顯得略為保守。碳中和是一個宏大的目標,對我國未來經濟社會發展的影響非常大,我們能源專家對此深受震動和鼓舞。
第一,電力系統要從二元化(對經濟的正面影響和對環境生態的負面影響并存)向一元化(對經濟和環境的正面影響)過渡。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對電力系統的二元化問題一定要認識清楚。一直以來,我們僅注重電力的正面影響,強調電力如何推動整個經濟社會的發展。但是電力系統的影響是二元化的,我們對負面影響談得太少。人們為了獲得電力,付出了生態環境、身體健康和氣候變化等巨大成本。如果考慮負面影響,目前電力系統對經濟社會發展的貢獻力度就沒有那么大了,尤其是煤電,造成了巨大的損失。現在,要促使整個能源系統向一元化轉變,我們要盡量減少和逐步退出化石能源消費,不斷發展綠色能源,使新的電力系統對經濟發展的影響都是正面的,而且對環境生態的負面影響最小化。
第二,關于碳捕捉和封存(CCS)技術的前景。CCS技術是一項未來的技術,從全球范圍來看,目前的研發投入并不多。我們對未來技術的研發前景、實施效果、應用范圍、經濟成本等不能抱不切實際的愿望,現階段不能過度倚重CCS技術,否則會有很大的風險。我們要做好準備,如果CCS技術無法大規模投入實際應用,無法取得顯著效果,那么到2060年怎樣才能實現碳中和目標,需要提前有所預判,制定對策。當然,如果CCS技術能夠安全有效地大規模投入使用,將可以縮短碳中和進程。
第三,氣候變化、環境保護和能源轉型互相約束、促進和融合。目前,關于應對氣候變化與能源轉型的關系,各界的關注度比較高,但是關于能源轉型與環境保護的聯系,各界對這個問題的關注度略低。一方面,到2035年,能源轉型要求控制化石能源消費,二氧化碳排放明顯下降。另一方面,2035年我國要實現美麗中國、健康中國的環境衛生目標,對化石能源的約束力度也是很強的。2013年開始,我國提出打贏“藍天保衛戰”,2013—2020年,我國因環境保護而形成的能源轉型驅動力強于碳減排目標形成的驅動力。2020—2035年,環境保護和應對氣候變化將對能源轉型形成同等強度的驅動力,二氧化碳和污染物減排促使化石能源消費不斷下降。2035年以后,應對氣候變化將成為主要的驅動力。“十四五”期間,煤炭消費要迅速下降,石油消費要達峰,針對環境質量要制定更高的標準,爭取盡快實現碳達峰。因此,我們要把應對氣候變化、促進能源轉型和保護環境的規劃結合起來。
第四,目前各部門、各地方積極落實中央政府的碳達峰碳中和目標,對本部門和本地區實現碳達峰碳中和的前景進行研究,提出時間表。各省、各部門、各行業都在努力減排,這種自下而上的積極性非常好,但是我們也要看到,各地區、各部門、各行業的目標與自上而下的總目標依然存在差距,認識上有一定的偏差。我認為,中央政府各部門要把指標做得更清晰一些,再把指標分解,把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兩個方向的努力結合起來。
第五,從經濟的角度進行考慮,把碳中和與投資、資源分配、成本和技術創新等問題聯系起來。如果能把碳中和對經濟發展促進作用的邏輯理順、說通,那么一通百通。決策者、企業和公眾形成合力,推進碳中和就會很順暢。現在,我們在碳中和的目標下偏重于減碳所需的經濟成本,實際上應該把碳中和視為推動經濟增長的新動力和重要的驅動因素。雖然實現碳中和的確需要付出一定的經濟發展成本,例如減少碳排放、研發新技術都要投入資金,但是碳中和將成為經濟增長的引擎,例如技術突破對經濟增長的推動作用,新業態的出現和成長,等等,綜合效果之巨大將不可想象。
(作者為北京大學能源研究院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