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故人（外六首）

李大鵬

看西山桃花想起故人的問候

“少年依舊，美好”

有時在陽臺上遠遠望你

如在朋友圈看著并不真切的你

每一次開放都是新生

每一片粉色都從舊的骨骼里長出

故人是我，身體漸漸進入中年

靈魂還在修行的路上

故人是安靜的你，小女兒乘興起舞

大風起，你以落花相迎

明亮的雨夜

葫蘆的藤蔓順著晾衣繩

已經爬上了陽臺的欄桿

（我的陽臺居然還有葫蘆）

黃昏時分，天空像一張發黃的報紙

它的頭條是暴雨，它的其他版塊

是它的親戚：中雨，陣雨和小雨

我想到不遠處和遠處的各條河流

并和它們在承受傾瀉而來的一切

內心洶涌，有決堤而出之險

屋內的女兒在安靜地貼著小畫

飛鳥，小動物和太陽

這世界的危險，暫且與她無關

蘋果樹

一粒小小的蘋果籽

能有什么用？在陽臺上

女兒讓它變成了一棵蘋果樹

她種的第一棵樹

從春天長到冬天

一棵被凍死的蘋果樹

還有什么用。五六個枯葉在上面

像一幅文人畫里縮小的枯木

如果帶回鄉下的灶臺

老外婆可以讓它成為一把火

在我眼里，她是一首早晨的詩

才剛剛來到這個世界

在六月的陽臺

提到陽臺上植物的時候，女兒歡呼雀躍

“媽媽和我種的蘋果樹長大了”

是的，幾只辣椒已是青年模樣

馬鈴薯倒伏著，果實甚至露出了泥土

外公留下的君子蘭，多年沒有開花

但它開過的，還在記憶里盛開

小小的陽臺上，我是一個富有的人

擁有一座青翠的西山，擁有清風鳥鳴

擁有一整個上午的雨，卻不被淋濕。

擁有一條通向未知遠方的大路

許多獨坐的夜晚仰望

明月或星辰，陽臺是我退守的堡壘

是心向光明之地

看《小王子》

和一群剛剛告別童年的

初一學生

看關于遺忘的故事

那世界忘記了飛行

舍棄了不實用的事物

作為成人，我心存愧疚

仿佛是親手制造了狹小課桌的那個商人

我的確親自制定了許多規矩

布置了諸多作業

每個小王子都有屬于自己的星球

他來到世間

尋找獨一無二的風景

你不能說，月光虛無

星空遙遠而無用

暮晚

風已經變涼

云朵漸漸灰暗下來

滿樹盛開的白玉蘭就要

和落在地上的一起

失去瓷質的光澤

太陽轉過頭去了

還是我們自己一直背對著永恒？

珍視

久違的陽光下，你在公園的草地

和剛認識的小妹妹踢玩具球

在我的視野之內

你忽然一陣小跑回來

告訴我要坐著別動，要保護好

你找到的黃落葉、綠落葉

它們并不好看，被風或一只手

折斷、丟棄，就要被踩踏、覆蓋

這草地上，我看過你吹泡泡追風箏

看桃花在山，也看大雪紛飛

這長椅上，坐過一些輕度厭世者

也安放過一個孩子黃色和綠色的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