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貍的香腸凳子

奎國芳

當一束陽光穿過窗戶，調皮地照在阿貍的臉蛋上時，他正在夢中肆無忌憚地吃著香甜的蛋糕。

阿貍在夢中吃著吃著，漸漸地感到自己的眼睛熱熱的、癢癢的，于是他用手背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這時，他聽到媽媽叫他起床，他想回應媽媽一聲，可是蛋糕還沒有吃完，因此，他繼續在夢中吃著蛋糕。

突然，阿貍的肚子感到一陣冰涼，他“啊呀”一聲，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哦，媽媽，能不能不要再這樣叫我起床了。”阿貍撅著小嘴巴不滿地嘟囔道。

“我還不知道你的毛病。”媽媽用手指著阿貍的胖腦袋，寵溺地說著。原來，如果媽媽第一遍叫阿貍起床，他答應的話，那么他自己就會主動起床；可如果叫第一遍他沒答應的話，那媽媽就得把涼手伸到他的肚子或者屁股上，強迫他起床了。

此時，阿貍的蛋糕夢徹底被媽媽阻斷了，他嚷嚷道“蛋糕還沒吃完呢。”可還是準備穿褲子起床。突然，他感到屁股下面不舒服，好像有什么東西硌著自己。他以為是自己半夜尿床，迷糊當中，隨便扯了個東西就墊在了屁股下面。阿貍此時感覺自己的臉，肯定已經紅成了大西瓜，他不自在地掩飾道：“媽媽，我都是6歲的男子漢了。”說著，就做出要推媽媽出去的架勢。媽媽撲哧一笑，說：“哎呦，我的小男子漢呀，看你是能扛袋米呢？還是能提桶油呢？”媽媽雖然這么說，可還是笑著出去了，出門的時候，還貼心地把門帶上。

阿貍見媽媽出去了，趕緊檢查自己的屁股，卻只摸到四根軟乎乎的東西。他心頭一驚，嚇得趕緊跳下床，站到穿衣鏡前，發現自己的屁股上竟然長著四根像香腸一樣的東西。只是當他露出光禿禿的屁股時，這四根香腸像是遇冷變硬了一樣，直戳戳地橫在屁股上，“哦，天吶，這是什么鬼東西？”他尖叫著，雙手拽著自己的頭發，蹲在地上，把頭埋在雙膝間，好像這樣做，就可以讓四根“香腸”消失似的。過了幾秒鐘，他感覺自己不是蹲在地上，而是坐在地上。“奇怪，”他嘴里嘟囔著，抬起頭，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還真擺著一個坐著的姿勢，四根香腸腿，也穩穩地扎在地上，屁股那兒一點兒也不覺得疼，就好像坐在真正的凳子上一樣。他又做了個半蹲的姿勢，屁股上的四根火腿，像是聽到命令一樣，唰唰唰地拉長，長度剛好貼合他擺的那個姿勢。

“哎嗨，好玩好玩，”阿貍像是得到了一件玩具一樣，不停地擺出各種高度的坐姿，玩得忘乎所以。正當他玩得不亦樂乎時，媽媽高聲叫著“阿貍——快點穿衣服，不然上學遲到了。”

“知道了。”阿貍回應著媽媽，同時，他突然意識到一個致命的問題，該穿什么樣的衣服，才能把這個香腸凳子給遮住呢？要是同學們看到我這個紅彤彤的凳子，不會認為我是妖怪吧。他思來想去，決定試試媽媽在上個月兒童節時送他的袋鼠背帶褲。

阿貍穿褲子時，褲子剛挨到屁股上，四根硬邦邦的香腸腿就像漏氣的氣球，轉眼間，就蔫了。“哇！太好了！”阿貍開心地禁不住大喊一聲，緊接著，媽媽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怎么了，兒子？”“沒事兒。”阿貍趕緊捂著胸口，長出一口氣，心想，這可不能讓媽媽發現，否則，她以為我生病了，又該帶我去醫院打針了。阿貍麻利地穿好衣服，再在鏡子旁照了照自己的屁股，覺得十分安全后，才出門。

“嗨，阿貍，等等我。”阿貍走在上學的路上，突然聽到有人在叫他，他回過頭，看到好朋友阿江正氣喘吁吁地邁著小胖腿向自己跑來，他本能地撒腿就跑，壓根不管阿江在后面叫喊。阿貍想，我長香腸凳子的事，絕對不能讓阿江知道，否則，這個大嘴巴就會讓全班同學甚至全校的人都知道。

終于跑到教室里了。阿貍已經很久都沒有跑步了，他感覺自己都已經忘記跑步的滋味了。因為討厭出汗，連帶討厭跑步，可他偏偏是易出汗的體質，因此他就更不想動了。此時，他已經滿頭是汗，他想趕快到衛生間去洗把臉，好讓自己停止流汗，這討厭的汗真是讓人難受死了。洗完臉后，阿貍看著自己鼓囊囊的屁股，自嘲道：“這下子，我的屁股和臉蛋協調多了。”這時，他又想上廁所，可是衛生間里有很多同學，他只好站到洗手臺旁，等同學們走完了再說。

“終于走了。”阿貍感覺自己都快憋不住了。他麻利地脫掉褲子，四根香腸腿軟綿綿地抖露出來。他還沒來得及小便，香腸腿就又直戳戳地橫在屁股上了。正在他擔心被別人看到時，余光中閃現出一個影子，他定睛一看，原來是阿江。只見他眉頭緊蹙，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阿貍的屁股，一副冥思苦想的樣子，一點也不感到驚訝。反倒是阿貍，驚慌地提起褲子，急忙將食指放在自己的嘴邊，示意阿江不要出聲。而阿江卻無視他的提醒，徑直走到他的跟前，把自己的褲子脫掉，露出白花花、胖墩墩的圓屁股，阿貍吃驚地張大嘴，睜大眼睛，直愣愣地盯著阿江的屁股，他感覺自己的眼球都快要從眼眶子里蹦出來了。原來，阿江的屁股上也長著四根和他一樣的香腸。“我的天吶！”盡管阿貍也有，可是當他親眼看到阿江屁股上的凳子后，還是吃驚地叫了起來。最后，他倆決定不回教室了，而是去了只屬于他倆的秘密基地——一個荒廢的游樂場。

到達游樂場后，阿貍和阿江準備玩秋千，因為只有玩這個是不需要出汗的。

“現在玩秋千，屁股硌得慌。”阿江撅著胖嘟嘟的小嘴抱怨道。

“可不是嘛！這個臭凳子把我唯一的愛好都弄沒了。哼！”阿貍從秋千上下來，用腳使勁踢了一下秋千的座底，結果把自己的腳踢疼了。他“哎喲”一聲，蹲在地上，抱著腳，嘴里不停地抱怨道：“倒霉，倒霉，真倒霉……”

“昨天，咱倆才剛說過，不想運動，不想出汗，只想有一個隨時都能坐的凳子，沒想到竟一語成讖。”阿江剛說完，突然意識到什么，趕緊用手捂住嘴。

“難道有人聽到我倆許愿了？”阿貍帶著疑惑的表情問。

“對呀——”一個悠長的聲音回蕩在空寂的游樂場里。

“誰？”阿江嚇得一把抱住了阿貍。

“你在哪兒？你是誰？”阿貍故作鎮靜地問，但抓著阿江胳膊的手卻抖個不停。

“我就站在你面前。”

阿貍這才仔細瞅著眼前的秋千，發現秋千的座位上竟然長著五只眼睛，中間一只眼睛最大，是橢圓形的，像個雞蛋；上邊和下邊的眼睛稍小一點，卻是長方形；而左邊和右邊的眼睛最小，竟是三角形。阿貍看著秋千的這五只眼睛，一時愣在那里。

“可我們想要的凳子不是長在身上的呀！”阿江抱怨道，他才不管秋千的樣子，他只想讓香腸凳子消失。

“長在身上不是更方便嗎？”秋千睜大它的五只眼睛，像是受了委屈似的說。

“尊敬的秋千先生，我倆現在不想要這凳子了，求您把它收走，好嗎？”阿貍想，既然現在有求于他，就應該哀求他，對他恭敬才是。人類可不就是這樣嘛，耳根子動物。

“收走這凳子，可不是我說了算。”

“那誰說了算？”阿貍吃驚地問。

“你們。”秋千慈祥地說。

“我們？”阿貍和阿江異口同聲地問道。

“對，你們。這個凳子是你們自己腦海中的具體呈現。要想去掉凳子，首先得去掉你們腦海中的凳子，那也就意味著你們要從心底熱愛運動。”

“可我們討厭出汗，我們——”阿貍的話還沒說完，眼前的秋千就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秋千先生？”阿江看著面前的秋千，心有不甘地叫了一聲，可秋千毫無反應，他失落極了，他低著頭摸著自己的屁股，自言自語道：“唉，現在怎么辦呢？怎樣才能熱愛運動呢？”

“去找跳跳老師吧，他是體育老師，應該知道如何讓我們愛上運動”阿貍篤定地說。

“現在就走。”

“走。”

兩人說著，就往學校走。

阿貍和阿江回到學校，來到跳跳老師的辦公室門口，停下了腳步，阿貍“篤篤篤”地敲了三下門，沒人應答。

“我來，”阿江又“篤篤篤”地敲了三聲門，依舊沒人應答。

“跳跳老師不會是在睡覺吧？”阿江問。

“不會的。我媽媽說過，大人在上班時間是不能睡覺的。”阿貍挺直胸脯神氣地說，好像他懂的知識比阿江多很多似的。

“那你就進去吧，哈哈哈哈哈……”阿江趁阿貍不注意，一把把阿貍推進了辦公室。

阿貍一個踉蹌，跌進了辦公室。慌得他趕緊低頭說：“對不起，對不起，跳跳老師，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老弟，沒人。”阿江學著大人的樣子，一邊拍著阿貍的肩膀一邊故作深沉地說。

阿貍甩開阿江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氣呼呼地哼了一聲。

“好了，好了。阿貍，我錯了，咱倆可是好朋友呀。”阿江對阿貍央求道。

“跳跳老師會不會在籃球場？”阿貍問。他才不為剛才的事情生氣呢，相反，他還感覺很刺激呢。

“有可能，咱們去看看。”阿江很高興阿貍不計較剛才的事，欣喜地說。

“走！”阿貍說完，先跑出辦公室，阿江跟在后面，順便把辦公室的門也關上。

他倆跑向籃球場時，恰好經過舞蹈室。這時，一陣歡快的音樂鉆進他倆的耳朵。他倆不約而同地停在了舞蹈室門口。只見，跳跳老師和另外幾個小朋友正歡快地跳著街舞，他們的樣子看起來開心極了。阿貍和阿江看著他們，腦袋和腳尖不自覺地跟隨音樂晃動。這時，跳跳老師看到他倆，微笑著，一邊跳舞，一邊將他倆拉進舞蹈室，示意他倆跟隨自己舞動。

跳跳老師其實早就注意到班上的這兩個小寶貝。他倆一直都不喜歡運動，課間的時候，不是下五子棋，就是堆積木。今天難得在這里看到他倆，真是讓他感到意外。

阿貍和阿江愉快地跟隨音樂舞動，開心極了，房間里溢滿快樂。過了一會兒，音樂停了。阿貍這才發現自己流了很多汗，可是奇怪，這次他似乎并不是很討厭流汗了。

阿江也流著滿頭的汗，氣喘吁吁地對阿貍說：“跳街舞比運動好玩多了。”

“就是就是。”阿貍點著頭，興奮地附和道。

“運動的方式有千千萬萬種，跳舞也是運動的一種喲。”跳跳老師看著這兩個平時不怎么動的孩子，欣慰地說。

這時，阿貍和阿江意外地發現，香腸凳子從屁股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