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爾塔拉（組詩）

亞楠

由一滴雨開始

由一滴雨開始，就能把

所有雨看作風景

就能自由

穿越湖水，草地

如同泛著鱗鱗波光的記憶

被夜露喚醒

從前事都是呢喃

我只是

被一只雁喚醒，被自己的疼痛縮進夢里

所以我并沒有

站在高高的天山上

看一滴雨究竟會落到哪里

或者在雨中

把人生當作眷戀

之后，就讓多余的纏綿

從體內

帶著沉吟和唏噓

暮春時節

在博爾塔拉，我從一棵草

看見了舊時光

看見晚歸的駱駝

它們在草地上。在看不見的

一只手的背面把日子

打發好

就這樣吧

該走的都已經走了

不該走的懷揣理想，和我

的忐忑

變成了影子

但我肯定還會來到這里

會像一棵草

默默地，向死而生

巴音阿門

從一座巖石上看見的

舊時光

遙遠的馬蹄聲

就仿佛

是一群馬延伸的畫面

在靜謐中。還會

看見塵土

白色雪峰環繞的土爾扈特

那些兒女們

從遠處歸來

草原盛大的場景，溪水還在

靜靜流淌

每個草尖上停留

綠色山脊

和一群群陌生的牛羊

都沿著記憶漫游

很顯然，風

已經把多余的聲音

清除掉。只不過當鴻雁飛

過時有人就會眼中

噙滿了淚水

艾比湖濕地

那些菖蒲密集地

貫穿其中

猶如瘋長的野草被陽光

加冕

盡管有些已進入了

休眠。就像云朵般定格

在想象里

或者輕輕晃動

把內心的苦水都傾瀉

出來

往事還會再次涌起

比如大鴇越

飛越遠，轉了個彎又

落回原地

也就是回家吧。那么多

鳥都張著嘴

喊回它們的亡靈

情侶們

他們在賽里木湖畔

牽手

從夢中醒來

似乎今生今世就是要把夢

打理好

就是要能夠回憶

在湖畔，曾經留下的每一步

要密集契合

那時間沉積的美

或者從另一端看他們

微笑

燦若桃花……又總是

定格在春天里

現在我想他們其實

只想把自己與

湛藍的湖水關聯在一起

要讓記憶中

的愛和美永不枯竭

海西，海西

我們在花間拍照，不遠處

賽里木湖

湛藍的水輝映著

讓大地和天空同樣澄凈

湖邊的金黃

紫紅色山花如晚霞把一縷光

透射在鳥聲里

就好像空寂的回聲

與天空一起

讓遼闊成為一個偽命題

這顯然

凸顯了我的糾結

其實，記憶中存活的花朵

那么稀少

總是安靜地

想把屬于自己的秘密壓在

心底

不與春天爭榮

只守望，年年如此

或者看那些天鵝，在湖面上

把愛寫成永恒

遇見天鵝

遇見天鵝，在賽里木湖

實際上我遇見

的是美。她構筑的神話

通往天堂

但遇見也并不是偶然的

在心里

我一直惦念著

仿佛一停下，水

就涌起

就把巨大的影像投射在

天鵝懷里

就投射云背后的照壁

發出聲音

有一種清純之美

這即說明我遇見天鵝時

水就是湛藍色風景

沒有眷顧

卻看見一只天鵝向

我奔來

坐在石頭上遠眺

我爬到高處時，太陽

剛從云里鉆出來

厚厚的云早就把水傾瀉干凈

變幻造型

這使我想起了早年

動畫片里的情景

那時我驚嘆作者想象力

如此巨大

仿佛外星人的作品

超越了人類的想象邊界

但我現在不再驚嘆了

在怪石嶼

我看見的石頭被天空塑形

飄浮在那里

仿佛這動與靜的邏輯

千萬年

都無人能懂

我坐在一塊石頭上，怪石嶼

就一層層隱去

只看見雨過天晴時，時間在我的

想象中歸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