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李白（外五首）

李繼強

和月亮睡在一起，兩個月亮

有風從岸邊吹來

兩次晃動，聲音傳來，眼睛跌入的漣漪

我已兩次打撈鏡中自己，帷幔和柳條

串聯我嗓音中

奔放而來的那掛上枝頭的心跳，洪流奔放

而這山，世界多么寧靜——太白兄

而那么多星星

而每顆被放逐的光明總要掙扎在溫暖的夜色

而蟲鳴就在這里聒噪

太白兄，他們低沉這么久，在說些什么

一朵花的綻放

一個春天走進一個冬天的搖曳歌聲里，

是誰的

微笑或孤鳴

點在唐王宮的紅燭，你猜，

他們被換過幾次

一年又一年，

而月亮又被你加進幾度的悲歡

慰藉

秋天的河流落進一些樹影，樹葉

懸浮上面

蓋滿銀子般太陽誘惑，是粼粼之秘密

房屋窗子開著，裝進夏日的袋子

回頭望

一些東西被留下，飄著

一些軌跡則被填充，被腳印掩埋

綠燈

誰校對的時間

在街道的黃昏，伏在欄桿落淚

像林帶擠滿的落葉

殘骸蓋住泥土、污水、石頭

和聲音的橫尸

對岸的綠燈，亮了

來回

活著的裂紋，光和方向的匯聚

暫停不久

車輪重新碾壓的生活的腳印

海上飄來的歌聲

海上飄來的歌聲里

月光

宛若披白衣裙的鴿子

亮出兩粒黑眼

而我們都已睡去

聲音依舊悠久地傳來

像睡意籠罩著

我們年輕朝氣的夢

——碰到山腳的轉向

但船就靠在那里

古老的沙灘

帆有它方向的理由

一層層浪涌來，它吸收去一半

我們被抬起隨即又被放下

風之歌

風來的時候，你

像是那片摩擦地面，不愿直腰的

病狀樹葉。你顫抖的鐘表在轉動

被月光掩埋進——城市的深度。

當你的腳步

還在為收獲的蘇醒，在遠處燈桿下的光圈急促的喘息。我在空曠的孤城

想到光明就要來了。

秋后的光明，成熟的光明

想到那些打撈起的苦水中的魚群

泥土，鐵錨，織在角落的網，冷的靜物。

溫度的肢體

于是，想到沉默

一點點升起，一點點被禁錮

向上，向上——我們放下審視天空的高度

祝福

在溫暖的房間，我忘記擠在指尖的煙的火星

在縮短。

隔壁房間穿出的半截巴赫悠長的聲音

掛著我遺落進昨天的舊報紙，在榆樹枝上

讀起半章關于詩論的文章，未完

想起疫情通報正醒目在它背面

發硬的文字正如這沉默的天空，

而風的聲音無息

母親回來，怨恨這糟糕天氣，脫下呢大衣后說起口罩的好處

世界越來越小，厚眼鏡上堆積的水霧阻擋了眼界的擴展

我嘗試把每個不幸的消息遺忘，煙頭掙扎著

卻把我燙回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