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北坡

李勇

1

天山北坡，準噶爾盆地，大地的胎衣包裹著：冰川、湖泊、森林、田疇、牧場……

雅丹地貌，峽谷冊頁，瀚海氣象，草原風情，田園畫卷。

雪蓮吹來寒涼的氣息，砂礫揮霍滾燙的熱情。巖羊閃過低矮的灌叢，蒼鷹丈量無垠的疆域。

炭火中的馕，銅壺里的茶。生命中的鹽，骨頭里的鈣。炊煙繚繞，沸騰世俗的生活。

天山的脊梁，云杉的美髯，湖水的明眸。羊皮口袋里的酒，阿肯嘴里綻放的花，馬背上顛簸的家。四季輪回，一茬茬牧草高過誰眺望的目光？

楊柳春風，綠色淹沒了羊腸牧道。 麥浪翻滾，耿恭屯墾的田畝猶在。 蜜汁流淌的黃昏，雜沓的蹄音在旋律

上行走，飄渺的歌聲在花枝上搖曳。一首花兒小曲，揉碎了誰的心？

2

絲路如弦，在西域大地上飄蕩。馬蹄聲碎，在歷史典籍里回響。

游牧于此，鐵騎在巖石上濺出火星。金滿、輪臺、蒲類、西海列次拱衛，信

使往來飛馳，馬背上蒸騰汗水。

商賈、僧侶、流民、探險家……消失在唐朝路上。

絲綢、瓷器、茶葉、香料……豐滿了歷史和傳說。

駝鈴搖醒星星，沙暴埋住足印，倒斃的枯骨擋不住滾滾向前的商隊。

占卜書還在，占卜者可曾占卜自己的命運？

夜光杯還在，杯中斟滿的可是漢唐的月光？

3

北庭。孚遠。吉木薩爾。巖畫。墓冢。車師古道。

西大寺，斑駁的歷史。千佛洞，一雙雙凝視的眼睛。

陽光，一點點打撈遺失在佛寺遺址里的記憶。雨水，一絲絲垂釣洞窟廢墟里的故事。

白云在天上飛逝。礦脈在地下延伸。火燒山的地火仍在奔突。五彩灣的溫泉熱氣氤氳。花兒溝的花草鋪滿牧人的婚床。瑪納斯河水抖開飄逸的綢緞。阡陌上，棉海涌浪，葡萄園孕育酒香。

天山北坡，圣水之源澆灌千里沃野， 中歐班列鳴笛西去。

在火焰和玫瑰之間，在灰燼和燈盞之間，在歌謠和傳奇之間，是北庭故城的前世和今生，是西域豐饒厚重的大地。

一條新絲路，吸引眾多的目光，發出獵獵的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