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楠
1
“百靈鳥飛來,落在白楊樹上,我對黨的愛,燃燒在我心上……”
第一次看到這首詩,是在新疆喀什地區麥蓋提縣恰木古魯克村的“農民詩人專欄”里。專欄里的詩有不少, 基本上都是傳統的七字句式,很有當地那種幽默詼諧的地域特色。在眾多的詩歌當中,唯有這首詩與眾不同,他打破了當地詩人固有的七字格調,用一種更賦有新意的形式來表達自己的內心世界,具有現代新詩的味道。乍一看,我還以為是一位年輕人所寫,畢竟年輕人容易接受一些新的東西,詩有變化也是很自然的。可當我看到作者是一位年過古稀的老人時,我的內心十分震驚。
于是,我決定推后自己返回烏魯木齊的時間,準備親自去尋訪這位葉爾羌河畔的刀郎詩人、大地上的掘字者—— 阿巴斯·提拉(后面簡稱阿巴斯)。
阿巴斯老人是麥蓋提縣的一位地地道道的農民,今年 71 歲。聽說阿巴斯老人不僅會掘地寫詩,他的革命歌曲和樣板戲唱得也不賴。什么《紅燈記》《智取威虎山》《沙家浜》,老人家均可張口就來。不用聽音樂,也不用看歌詞,一切美好的記憶都是來自于大腦深處和內心情感。
其實,在偏遠的南疆地區,由于農村的交通不是十分發達,語言環境尤其閉塞,但阿巴斯老人不僅會說國語,還會唱一口流利的京劇,他的故事在當地不僅僅是一段佳話,更是一段傳奇。
然而現在的南疆卻大不一樣了。當你不經意地從村里走過,不僅孩子們能熟練地使用國語,就連大人們也都學會了用國語跟你交流。而這樣的轉變,也不僅僅是時代進步的轉變,也是人心向好的轉變,更是民族振興的轉變。
帶著無限好奇心,我與著名詩人狄力木拉提·泰來提老師一起來到了闊什艾肯村,尋訪這位在新時代路上努力追夢的刀郎詩人。
走進環境優雅的院落,探步往里,村委會和駐村工作隊就坐落其中。院子里有很多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娛樂,還有的在學習。在熱鬧紛雜的人群中,當我問到阿巴斯老人時,村民們顯得異常興奮, 紛紛湊了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地傾情相告,用真實和好奇來還原這個傳說中的傳奇人物。
阿巴斯老人的家在闊什艾肯村一小隊的南面。與村北集中居住的村民家不一樣,沒有葡萄藤攀援遮陰的馬路,更沒有出行方便的寬闊大道,而是要通過一條狹窄的被植物侵占遮擋的田間小道,步行二十分鐘左右才能抵達。當然,還可能有更寬闊一點的道路,只是我還沒有尋訪到而已。
有人說,美是需要一步一步吸引和認識的,這一點我是十分認可的。
因為就在我們將要抵達老人家里的路上,有一排長達近一公里的高大壯美的白楊樹,它們個個鉆天,棵棵成材。這些尤物,不僅常年陪伴著老人在這里守望, 還經常以不同的姿態出現在老人的詩歌里,那種威嚴和壯美足以引人仰望。這也許是老人幾十年來用心培植的希望吧! 我禁不住感嘆。
剛到老人家的大門口時,我被那十分特別的門面所震撼了。除了墻面上通體的青果綠比較顯眼外,鮮艷的五星紅旗和愛國標語更加彰顯溫暖。順著大門兩側, 兩盆盛開的花朵正在墻面上嬌艷綻放,花朵上面有兩個紅燈籠,雖然畫得不那么圓整,卻鮮紅亮麗,一派祥和喜慶的景象。大門的門頭上寫著的“熱愛祖國,實現中國夢”也印證了老人多年逐夢的心愿:“和諧中國,幸福人民!”
大門右側本是一段院墻,卻也被老人粉飾成和門頭一樣的顏色,主要是為了繪制一幅心目中的愛國藍圖。墻體最上面寫著“中華人民共和國萬歲!”下面正中畫著一面此時此地令人內心激蕩的五星紅旗,紅旗的兩旁寫著“聽黨話 跟黨走”。再往右是一位漢族老人和一位維吾爾族老人在親切地握手。當我看到在兩位老人的畫像右面,寫著一句“民族團結一家親,團結起來,保衛祖國”時,我頓時豁然開朗。嗬!果然是一幅圖文并茂、別具一格的圖畫。圖如此,人一定也相似 。
聽到我們到來,老人趕忙迎了出來。看著眼前這位身形瘦弱,雙手顫抖的老人,我竟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難道這就是才情出眾,且有著“刀郎詩人”稱號的阿巴斯老人?可事實告訴我,胸懷廣闊、內心強大的阿巴斯老人正面帶微笑, 伸著雙手就站在我的面前,而我也趕緊用虔誠的雙手緊緊地握住了老人的手。
老人用手指著墻上宣傳語逐字逐句地讀給我們聽,抑揚頓挫時胡須抖動,流暢利落時笑容滿面。看得出他早已熟讀于心了。聽著老人熱情洋溢地解說和指引,頓時讓我對老人家肅然起敬,為剛才不成熟的內心感到無比慚愧。
“ 沒想到您是如此熱愛黨,熱愛國家!”看著老人滿臉的自豪與激動,我也難掩心中的感動。然而老人卻很淡定地回答:
“當然,雖然我是一個農民,但是黨和國家在我心中就像山一樣重!”
2
跟著老人進了院子,我仿佛是頭頂著
“熱愛祖國,實現中國夢”的豪情壯志,走進了他的青春壯麗時代。
老人家的院子并不大,但十分干凈利落。院落里就像是布置了一個“十”字形狀,花、菜、房、院,各占四分之一,而且在十字線上還擺放了各種盆栽,這估計是老人家有意而為之的吧。其實作為一個內心豐富的農民詩人,能夠將門面都布置得如此有才情,院子里的這點部署對他老人家來說也不足為奇。
值得一提的便是小院子里遮天蔽日的葡萄架,這個葡萄架把整個院子給遮擋了起來,夏日可乘涼,冬日可擋風,著實是個活動的好場地。而今天,我們就要在這個涼爽的葡萄架下聆聽一位老人的青春時代,我要在這個優雅的院落里感受一位老人的詩情歲月。
在這里,院落雖小,但主人情深;語言不通,但詩情濃郁。
老人拿了幾把小木凳,擺放了一張桌子,又從房間端來了一盤水果,有石榴、無花果和梨子,還有順手在葡萄架上剛摘的一大串新鮮的葡萄。對于聊天來說,已是很豐盛了。
說明我們的來意后,老人低眉微笑, 不敢言語。我知道有狄力木拉提老師在, 老人家是有顧慮的。為了讓他放松心情, 我們與他話起了家常。
老人告訴我們,他的詩歌創作從年輕時候學唱刀郎歌開始的。刀郎歌是當地原生態的一種演唱形式,曲調優美,歌詞也很有韻味。刀郎歌和刀郎舞一樣生動而形象,點點滴滴都透著刀郎兒女純樸的生活日常和性格習慣。
唱歌自然是要背歌詞的,在背歌詞的過程中,優美韻律和創作意境使老人
在困苦的生活中找到了快樂,甚至癡迷。漸漸地,他開始在音樂中升華,再升華,從開始自己填詞,延伸到詩歌創作, 他一步一步地在進行著完美的自我轉型,只是這樣的完美轉型與食不果腹的年代形成了極大的沖突,甚至有人會認為他傾注了心血的創作只是在浪費時光,不務正業。
為了緩解接下來的緊張氣氛,老人主動為我們奉上了一段京劇《智取威虎山》和 一首紅 歌《敬 祝毛主席萬壽無疆》。讓人感到震驚的是,一首革命歌曲竟然能讓一位從未參加過革命的、南疆偏遠農村的維吾爾族老人家唱到聲音哽塞、雙手顫抖、熱淚盈眶。可見老人家對革命歌曲的用情至深,當然也流露出了老人對黨對國家的熱愛和對新生活的向往。本來老人家還要為我們唱一段《紅燈記》選段和《沙家浜》選段,被狄力木拉提老師給委婉地拒絕了。我知道狄老師的用心,他是怕老人家情緒太過于激動, 畢竟是七十多歲老人了,身體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我們的詩歌暢聊是在老人的一陣革
命歌曲之后正式開始的。在如此舒爽自然的葡萄架下,輕松聊文學,肆意談人生, 似乎正應了王維的田園之景,“杏樹壇邊漁父,桃花源里人家”。而此刻杏樹壇邊的我們,雖然不是“漁父”,可老人家的院子卻是“桃花源”里的人家,如此說來一點都不算夸張。
言談之間,阿巴斯老人感慨地說:“我的才情來源于這個養育了我的國家和這片土地,我的詩歌來源于我豐富多彩的生活。祖國成立已經 70 周年了,我生在新中國,基本上與新中國同齡,也和祖國一
樣經歷了艱難歲月。祖國幾十年巨大的改變,讓我們感受到了祖國的強大和興盛為我們帶來的各種優厚待遇。尤其是現在,我們的家鄉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的生活也越來越富裕,這可都是祖國為我們帶來的呀!我們老百姓感動的淚水流也流不完,內心想說的感謝話兒說也說不完,特別是像我這樣經歷過苦日子的人,感受就更加深刻了。可是我現在老了,也給國家幫不上什么忙,除了不給國家添亂,就只有通過我的這支筆,來表達自己內心的感激之情了。”
3
家鄉的巨大變化讓阿巴斯老人充滿了對黨和國家的熱愛,為了表達自己的感恩之情,老人就用筆寫下了這一首歌頌家鄉的詩歌:
美麗家鄉麥蓋提
美麗家鄉麥蓋提/土地肥沃水更美/ 瓜果飄香惹人醉/紅棗核桃營養多//家家都有小果園/勤勞雙手來打扮/祖國母親在心頭/心系百姓送溫暖//農民兄弟快來吧/擼起袖子加油干/大家一起往前走/跟黨前進奔小康。
美麗的麥蓋提是阿巴斯老人的家鄉,也是新疆喀什地區最邊遠的一個縣。它緊依著葉爾羌河和塔克拉瑪干沙漠,風景優美,瓜果飄香。看著如今的幸福生活,老人心里感慨萬千地說:“從電視上看到全國人民都在脫貧致富奔小康呢,內地的農民兄弟們都擼起袖子加油干呢,我們刀郎兒女也不能落后,也得伸出勤勞的雙手建家園。”老人的一番話語里其實是藏著故事、育著希望的。他希望現在的年輕人能重振信心,在黨和政
府的引領下,擼起袖子,甩開膀子,端正思想,邁開步伐,跟全國人民一起前進, 齊奔小康生活。
后來他又寫了一首歌頌共產黨的詩, 這首詩不但是老人自己的真實生活寫照, 而且在傳統打油詩的基礎上有了創新和突破。他打破了七字句的禁錮,也就是說有了現代新詩的味道。這在麥蓋提的農民詩人隊伍里都是創新第一人,而且阿巴斯老人還是文化水平最低、寫詩時間最長、年齡最大的詩人。
歌頌我們的黨
百靈鳥飛來/落在了白楊樹上。/我對黨的愛/時刻燃燒在我心上。/我坐在安居房里/心里想的是和諧/是黨給了我幸福/我要歌頌共產黨。/用歌聲來贊美/ 刀郎兒女個個強/總書記的話語/是點亮心靈的明燈。
老人住在村落偏遠的一道巷子里,他家門口有一排高大挺拔的白楊樹,樹上總是回響著小鳥的鳴叫聲,像百靈鳥一樣, 婉轉動聽。百靈鳥是一種美好的精靈,也是一種和諧的象征;白楊樹是團結的象征,也是不屈的力量。老人對白楊樹的鐘愛如同他對黨的熱愛和美好生活的向往, 所以他才會在詩中用到百靈鳥和白楊樹, 他才會在自家的門口繪制一幅熱愛祖國、祝福祖國的藍圖。這是他的信念,也是他的忠心。就如同詩中所表達:總書記的話兒如明燈,照亮了刀郎兒女的心靈,刀郎兒女載歌載舞歌頌黨,歌頌祖國,歌頌如今的幸福生活。
阿巴斯老人激動地說:“今天的幸福生活來之不易啊! 現在人人有醫療,孩子上學讀書全部都是國家負擔,還這個獎勵,那個補助的,真是太幸福了。可
我們再幸福也不能忘記了我們的黨和國家,他們是費盡了多少心思,發動了多少干部,才使得我們擺脫貧苦的生活。吃水不忘挖井人,我們任何時候也不能忘了為我們謀求幸福的共產黨人吶!”
4
老人還告訴我,小的時候因為家里窮上不起學,上完小學就不再念書了。那時候,由于父親是個木匠,被請去在一個廠子里做木匠的活兒。因為當時輟學在家, 家里也沒有多少活兒可干,他就經常到父親工作的廠子里幫父親干活。就是在那里,他認識了兩位對他的人生有著深刻影響的漢族兄弟,也就是他父親的兩位漢族徒弟。
“ 剛開始我也不認識那兩位漢族兄弟,對他們還十分排斥,動不動還偷偷地扔他們的東西。可無論我怎么做,他們還是樂呵呵地對我,也不生我的氣。后來被父親知道了以后,父親十分生氣,我還挨了一巴掌。我生怕他們搶了父親對我的愛,甚至還不顧勸阻地埋怨和責罵他們。可能是父親怕我對他們的積怨太深,就將我叫到一個房子里悄悄地告訴我:這兩個人是共產黨派來的大救星,要不是這兩個人,你的父親我早就死了,你哪里還能見到現在的我?還能吃上熱乎乎的饅頭?”阿巴斯老人十分動情地抹著淚水說:
“那時,村里的地主吐爾洪讓我家交錢買沙袋抗洪,如果不交就把我父親拉去當沙袋埋了,可我們家哪里有錢,父親每天掙的錢還不夠一家人吃飯的呢。實在交不上,父親就被吐爾洪拉去了壩上,甚至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只是因為放不下我們,父親拼命掙扎著。就在關鍵時刻,這
兩位共產黨員出現了,是他們出面阻止了吐爾洪,救了我父親,要不然父親就被吐爾洪當作沙袋給埋在抗洪壩上了。所以從那以后,我就知道了共產黨就是我的恩人。”
從那以后,老人和那兩位漢族兄弟也就算是慢慢地認識了,并且跟兩位漢族兄弟學了很多東西,他的樣板戲和革命歌曲都是跟他們學的,他還學會了內地的很多手藝,而這些手藝在當地也是少有的。
所以,經過那段時光的老人們,尤其是像阿巴斯這樣感受過黨的恩澤的老人, 對黨的熱愛自然是根深蒂固、堅定不移的,黨就是他們心中的紅太陽。
聽說老人給習近平總書記寫了一首歌,我提出想看看,誰知道老人張口就來: “敬愛的習近平總書記,我們十分熱愛您, 您是我們老百姓心中的無限希望,我想把 話兒捎給您,我想把歌兒唱給您,您是我們心中那座明亮的燈塔……”。老人家還 說,如果有機會他還想親自唱給習近平主 席聽呢。說到此刻老人開心地笑了,我們 也陪他一起開心地笑了。
多么動人的故事,風雨飄搖幾十載, 竟為心中那一股感恩的信念。
5
現在的老人家每天過得都很開心,也很幸福。不僅兒女都支持他寫作,連孫子也引以為傲呢。他時時刻刻都在教育自己的子孫們,做人一定要知恩圖報才對。孫子問他為什么要唱這些革命歌曲,他的回答能感動寰宇。
他說:“我們過去的生活很苦,就是我歌里唱的這些人,他們不惜犧牲自己的生
命,才換來了我們今天的幸福生活,所以你們也要學唱這些革命歌曲。我們唱這些革命歌曲,就等于繼承了這些革命人的精神和力量。雖然這些人現在都不在了,但我唱這些歌曲時,感覺他們還能聽得見呢,因為我心里有他們。我感恩我那個時代的共產黨人,是因為他們救了我們。你們也要感恩你們這個時代的這些共產黨人,因為他們也給了你們現在的幸福生活。”
怪不得,老人無數次在詩歌里書寫共產黨,其實就是在感懷自己今天來之不易的幸福生活,紀念自己對那兩位共產黨員兄弟的情意,這樣的情懷確實值得書寫, 這樣的恩情確實永生難忘。不僅老人家感慨,我們也為此而感動。
時間總是溜得飛快,我們在阿巴斯老人家的院子里度過了一個很愉快的下午。起身離開的時候,剛好碰到老人的兒子巴圖爾江下班回來了,說明我們的來意后,巴圖爾江也很高興,他告訴我們:“爸爸堅持了一輩子很不容易,他會寫詩我們也非常自豪,我們以后肯定會繼續支持他的!”老人聽了很高興,有家人的支持比什么都重要,他表示只要活著,他就要將寫詩堅持到底。
有人說:把心用在哪里,哪里就會開花結果。一個人如果心中有了燈塔,天空自然會亮堂堂的。他把心放在了詩歌上, 他的詩歌就開了花,還獲得了獎勵;他把心放在了生活中,他的生活便過得有滋有味的,還將幸福的花兒開在了墻壁上;他將心放在國語學習上,他不僅學會了說國語,還學會了唱京劇。
在我離開老人家的第二天,老人追到了駐村工作隊,在那里老人遞給了我一沓
詩文,有用信紙寫的,也有用煙盒寫的,還有用牛皮紙寫的。總之,點點滴滴都是情感,字字句句都是依戀。可以看得出來, 老人家是一位很用心的生活搬運工,他只不過將自己的現實生活搬到了紙上,寫進了詩里而已。他的創作無時無刻,他的創作無處不在。
臨走時,老人激動地握著我的手說: “現在對我來說,寫詩雖然只是一個愛好, 但只要我還活著,我就要堅持寫詩。如 今,雖然我人老了,可我的思想還沒老,我 還要用手中的筆,書寫我們的幸福生活, 書寫現在的美好時代。”
6
離開闊什艾肯村,離開阿巴斯老人, 我的內心既是欣喜的,又是沉甸甸的。一幅未曾展開的畫卷上,已經被老人家的詩意人生描繪得滿滿當當的。
為了探尋更多的農民詩人,為了了解當地農民的詩意生活。我們又來到了恰木古魯克村57 歲的農民女詩人古麗巴哈爾·吐來克(下面簡稱古麗巴哈爾) 家里。
坐在工作隊獎勵的新沙發上,古麗巴哈爾流著眼淚告訴我:“我們的祖國經歷了 70 年的風風雨雨,黨和國家為我們做了那么多,我們卻什么都不能為黨和國家做。作為一個南疆偏遠農村的農民,我沒有太深的文學造詣,只能用簡單的語言來表達自己此刻的幸福心情。”農民的表達總是靦腆的,他們卻用最簡單平實的語言,表達著自己火熱的心情。
古麗巴哈爾出生于一個武裝干部家庭,初中畢業那年,與人民子弟兵擦肩而過,這是她的終身遺憾,也是她想要通過
文學表達自己內心的一種動力。她性格內斂,平時也不善言談,甚至有時跟別人說話都會臉紅,當與她談起文學,說到詩歌,她就如同燦燦櫻花,口吐芬芳了。雖然她的文化水平并不高,可是她對文化的尊重和渴求程度遠遠地超過我們。
古麗告訴我:2017 年10 月18 日,也是十九大正式召開的日子。這一天她起得很早,她穿上了自己最漂亮的裙子,又為自己梳了一個漂亮的發髻,不到8 點就來到了村民活動中心,等著和大家一起看十九大開幕式。
回想起來依然激動萬分的古麗對我說:“那天快到九點的時候,我的心情就非常激動,看著習總書記等黨和國家領導人走上臺的那一刻,我的心臟更是狂跳不已。我知道這一刻,我們的國家領導人將新的宏偉藍圖已經繪制完成。我們將要邁向一個嶄新的歷史階段,我們將要迎來一個更加美好的時代。回來后我就寫了一首詩《歌頌十九大》,這是我當時的真實感受。”
歌頌十九大
盛世召開十九大/讓內心充滿激情/ 宏偉藍圖已繪制/讓我們心生感恩。//十九大偉大構想/讓我們充滿信心/不愁吃住奔小康/一碗奶茶敘真情。//“訪惠聚”工作隊/是我們心中的家/這是個美好的時代/幸福惠及你、我、他。一首詩歌描畫意,一碗奶茶敘真情。在古麗家的美麗新居,我們喝著奶茶,聊文學中的生活,聊生活中的文學,可謂酣暢淋漓,尤為盡興。
2018 年 10 月,為了弘揚和傳承中華傳統文化,在山東日照援疆指揮部的鼎力支持下,自治區文聯駐村工作隊在恰木古魯克村啟動了“國學文化進鄉村工程”,這個項目的啟動使整個村落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來的那些老舊破敗的墻面不見了,變成了青磚碧瓦的國學文化墻。除了至理名言,還有各民族的經典字畫,非常美麗,村民們也非常受教育。
古麗對我說:“自從國學文化上墻以后,我每天路過都會駐足觀看。不僅如此,我每天只要有空閑的時間,都會站在這國學文化墻前看,就算看不太懂文字, 看圖也是一種享受和提高。如果有學生在跟前那就最好不過了,我就會主動向學生們學習,問他們字畫上寫的是什么, 請教他們典故的寓意。慢慢地我學會了很多,也懂了很多。比如孝心和美德,比如修養和禮儀,還比如如何懂得欣賞和學習。總之,國學文化不僅可以提高我的道德修養,還可以提高我的文學創作能力,真是太有意義了,太感謝駐村工作隊了。”
真不愧是詩人,言語綿綿,情意滔滔, 似乎一切美好語言與新生事物均能在記憶的空間自然飛翔。
7
古麗是眾多農民詩人中的典型,這樣的詩歌,她寫了有幾十首。她的詩歌語言質樸簡單,情感也是毫無掩飾,就如同她真誠豪爽的為人。
乍一看,這樣的詩歌似乎很簡單,并沒有多少文學的重量在里面,可是你將每一個字掰開來看,你會發現在每一個文字的罅隙里,都透著對黨的感恩和對生活的熱愛。那可都是他們用砍土曼一個字一個字刨出來的無限真情和內心世界,更是他們用每一縷耕耘和每一把汗水換來的脈脈深情。
感動之余,我問古麗:“ 寫作有沒有讓你的身份發生轉變? 也就是說現在村民們看你的眼光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樣了?”
當翻譯將我的話翻給她的時候,古麗卻抿著嘴嘿嘿地笑。我耐不住好奇催她快講,她才壓低了聲音悄悄地告訴我: “ 變化太大了,自從‘ 農民詩人這個平臺推出了我的詩歌以后,我很快就得到了大家的認可。大家見了面都對我豎大拇指,夸我的詩寫得好,寫出了大家的心聲。說美麗詩歌亞克西,古麗巴哈爾亞克西。感覺我的身份一下子就比平時提高了很多,尤其是村民們給予我的尊重和信任度也和以前大不一樣了。有些人無論是自己的婚姻還是家里的其他事兒都來咨詢我,他們想聽取一些我的意見,我也會很誠懇地給他們提出一些合理化的建議,雖然最后決定還是讓他們自己做,但我的意見對他們來說也是一種參考。這種自信和榮耀, 都是駐村工作隊帶給我的。所以我非常感激工作隊為我們農民詩人所做的這一切,真是太感謝了!”言談之間透著淡淡的欣喜,也透著深深的謝意,同時還透著村民對文化的尊重與渴望。就是因為文化,才使得她受到大家的尊重;也是因為文化,才使得她在鄰里之間有了一定威望。所以她對文化的理解應該更加深刻。
除了阿巴斯老人和古麗巴哈爾,麥蓋
提的詩人還有很多。雖然他們創作的時間沒有阿巴斯那么長久,但同樣都是在文學之路上努力奔跑的人們。
他們有的在家務農,有的在縣城打工,有的既務農又打工。除此之外,他們還要兼顧家庭和照顧老人。總之,為了生存,他們只有在自己的工作之余才能寫詩。說實話,一點都不輕松。
在恰木古魯克村和闊什艾肯村,我分別與詩人們交談過,他們對生活的熱愛和對詩歌的熱情都很真誠,他們不覺得累, 也不覺得有什么時間沖突和負累。他們認為詩就是生活,生活就是詩。所以說文學來源于生活,被他們這么更具形象的解釋,我突然覺得內心如此舒爽和敞亮。文學本就沒什么高深莫測的,只是將生活搬到了字里行間而已。
他們不停地在生活中感悟,不停地在感悟中生活。雖然生活諸事繁多,但他們將寫詩當成了一種生活習慣,在生活之余,在工作之外,他們寫下了溫情,寫下了生活,寫下了這個和諧的美好時代。
這就是葉爾羌河畔的刀郎兒女,這就是麥蓋提縣的農民詩人,這更是地處塞外邊疆拿著坎土曼在大地上默默掘字的人。
從以前的貧困日子到現在的幸福生活,他們是親歷者,也是見證者。他們就像是春天里的一粒種子,無論時光如何變幻,只要到了季節,就會在沃土中自由地成長;他們更像是陽光下的一朵葵花,無論風雨如何洗禮,只要有了陽光,就會在微風中快樂地歌唱。
他們用一顆質樸的心感受著黨和政府春天般的溫暖,他們用自己的良心之筆,記錄著祖國 70 多年來的風雨歷程和自己美好生活的點滴變化。
因為他們十分清楚,只要今天用心耕耘;明天必會如詩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