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德伯家的苔絲》悲劇成因

李林

遼寧科技大學

在英國文學史上，托馬斯·哈代是知名的現實主義、現代主義作家，家鄉是英國南部的多塞特郡，也是他眾多威塞克斯小說的現實溯源地。這類作品多描寫家鄉的人、景物、故事來表達對資產階級的剝削、社會的不公以及虛偽的道德等的深惡痛絕，對廣大貧苦勞動者的深切同情。從《德伯家的苔絲》可以看出，哈代將高超的寫作技巧和表現手法發揮得淋漓盡致，透過苔絲這一悲劇形象描繪時代圖景，抒發深切情感。本文將從社會因素、道德觀念、個人性格與認知三方面來簡要分析苔絲的悲劇成因，體會哈代在文中寄予的悲觀思想。

一、小說簡述

《德伯家的苔絲》中故事發生在維多利亞時代后期英國南部的一個小村莊，女主人公苔絲出身貧寒，父親是個好吃懶做、貪慕虛榮的小販，家中姐弟共七人，平日的生計還需仰仗一匹老馬。與其說苔絲的悲劇始于老馬的意外死亡，不如說始于老德伯得知自家祖上是貴族。老馬的死迫使家中生活陷入困境，迫于家庭重擔苔絲只得去投奔德伯本家，殊不知所謂的本家只是花錢買來德伯這一貴族頭銜。她被花花公子亞雷·德伯玷污后毅然離開，生下一子但不久便夭折，她也因此受盡嘲諷指責。隨后出于生計，她去一家偏遠的奶牛場當擠奶工，在那里與追求自由平靜生活的安吉爾相愛。新婚之夜，兩人互相坦白過往做過的荒唐事，苔絲原諒了曾與他人有染的安吉爾，但安吉爾卻拋棄了曾被奸污的苔絲。苔絲仍是堅強地一個人做工來補貼家用，但父親的去世使一家人境況堪憂，她只得再次被迫成為亞雷的情婦，接受他的接濟。安吉爾歷經磨難后意識到自己的真心，回國尋找苔絲卻為時已晚；苔絲得知安吉爾歸來后心中徹底絕望，殺死亞雷與安吉爾出逃，過了人生最自由幸福的幾天后最終被抓捕并處以絞刑。在故事結尾，苔絲希望在自己死后安吉爾和自己的妹妹在一起。

二、悲劇成因

（一）社會因素

苔絲的悲劇可以以小見大，其實象征著更多身處社會底層農民階級的悲慘命運。十九世紀后期，隨著工業化的推進，資本主義飛速發展，英國也很快發展成為富裕的強國。然而只是社會現狀的冰山一角，實際上貧富差距猶如一道天塹，一面是生活富庶、身份顯赫的上層資產階級和貴族，一面是承受著剝削壓迫、憑辛勤勞動勉強過活的下層勞動人民[1]；此外，資本主義不滿足于城市里的發展，其勢力逐漸入侵平靜的農村生活，破壞宗法制，逐漸以資本主義經營的農業取代傳統的農業生產方式，致使農民階級紛紛破產，不得不通過做工生存[2]。正因如此，他們生活不穩定，時時刻刻面臨著一貧如洗、無法過活的風險。苔絲正身處這樣的社會，過著貧困的生活。老馬的死亡使她們的生活困境雪上加霜，幾近破產。然而恰到好處地得知自家祖上本為貴族，苔絲只得被迫去投奔德伯本家請求其接濟，這也是導致悲劇的直接原因。苔絲遇到了身為資產階級的花花公子亞雷·德伯并被他奸污，懷上身孕。這一經歷可以說是毀了苔絲的一生，迫使她真正走上了悲劇之路。苔絲毅然離開的德伯家后去偏遠的農場當過擠奶工，也曾在惡劣的條件下做過其他苦工。為了生存，有許多似苔絲的貧窮農民只能出賣勞動力、承受著剝削壓榨，何其不幸。他們最終的悲痛結局是這個社會造成的，卻又是無法避免的。

（二）道德觀念

正由于上文說到資本主義的飛速發展，資產階級和貴族自視甚高，以資本主義制度和自身的財富為驕傲，瞧不起下層的勞動人民，還堅守著一套自認為高尚的價值觀念和道德標準，維多利亞時代也因此處處充斥著虛偽的道德觀念。女性的貞潔極為重要，一個女人失去貞潔就會被世人認為骯臟、不堪，受到社會各階層人民的譴責、鄙視、唾棄，為社會所不容。這里不得不想起《紅字》里的白蘭被處于通奸之刑。她們雖然沒有處于完全相同的時代，卻經受著相同的痛苦。此外，出于宗教信仰的緣故，整個社會籠罩于男權主義之下，男性有絕對的話語權和權力。從苔絲的經歷我們可以看到，亞雷奸污了苔絲，他的生活沒有受到絲毫影響，反而是苔絲作為受害的一方飽受人們的嘲諷與唾棄，甚至被認為此事是由于她自身的浪蕩，沒有把錯歸結到亞雷身上。這一傳統的道德觀念根深蒂固，潛移默化影響著人們的判斷與認知。再到后來，苔絲與追求自由、對傳統觀念不屑的安吉爾相愛，但結婚之夜苔絲向安吉爾坦白過往的經歷時，卻遭到了他的拋棄。他無法接受被玷污過的苔絲，說到底是一個自以為開明、藐視道德傳統的虛偽之人。至此，苔絲經歷著身體和精神上的雙倍打擊和折磨，多么悲慘的現實[3]。她本為道德高尚、心靈純潔的人，在這個時代卻被認為是蕩婦、不貞之人。小說的副標題是：一個純潔的女人，說明哈達認為她是高尚純潔的，以此來公然諷刺整個資產階級虛偽的倫理道德[4]。

（三）個人性格與認知

除了外界因素的干擾，苔絲的悲劇也有很大程度上來源于自身的性格、思想和認知。她是一個美麗、善良、孝順、真誠、勇敢的鄉村姑娘，她品德高尚、心靈純潔，她仿佛是哈代心中的理想女性，但也正是她的這些品質讓她為社會所不容、讓她一步步走向悲劇的結局。她將老馬的死歸結到自己身上，為了一家人的生活只能無奈挑起擔子去投奔亞雷·德伯。與亞雷相處的過程中，她雖然保持一定的警惕但還是天真地相信他，以至于被奸污而失去貞潔。為了家中親人的生活，她一個女子到農場里干苦活累活也毫無怨言。在農場做擠奶工時，她與安吉爾相愛，即使母親規勸她不要吐露自己曾被奸污一事，她還是不愿欺瞞安吉爾，決定坦白過往請求他的理解；可悲的是她可以諒解安吉爾，不代表安吉爾可以接受她，她還是被拋棄了。兩次傷害讓她內外崩潰，加之整個社會對她的唾棄，讓她在悲劇里越陷越深。

苔絲在這樣的社會中生活多年，很難不受其影響。在哈代的描寫下，她雖然有了獨立想法，想要通過自己的努力爭取幸福，也想要反抗這個社會的虛偽與不公，但還是沒有擺脫傳統道德觀念、宗教信仰等的影響而存在一定的軟弱性和妥協性。被亞雷奸污后，她沒有選擇委曲求全，而是離開那里想要依靠自己追求新的生活。到后來，即使自己并不完全認同宗教的約束和信仰，她還是自己偷偷給死去的孩子做了洗禮，這也從側面體現了她并沒有完全摒棄傳統的封建禮教。事實上，在愛上安吉爾后，苔絲內心一直把自己放在一個卑微的位置，認為自己配不上上等的安吉爾，在愛情里她一直處于完全的順從狀態，這些都是男權主義生活環境對她的影響并形成難以撼動的固有認知。雙方坦誠相待的愛情才是她想要的，她不想欺瞞愛人但安吉爾還是無法接受失去貞潔的她，即便她對他的愛深厚而忠貞。她勇于追求自己想要的愛情與生活，但卻在社會現實中不斷碰壁，最終為了家人重新回到了不變的傳統道德觀念的軌道－重新回到亞雷身邊。此時的她身心疲憊不堪，直到安吉爾再次來找她，她覺得自己配不上他，不能和他在一起，認為悲慘的一切都是亞雷造成的。她不能對抗整個社會，那么殺害亞雷就是她的堅決反抗[2]。19世紀后期，英國教會和法律都明文規定“禁止男子與死去的妻子妹妹結婚”，而苔絲希望安吉爾在她死后能娶她的妹妹麗莎，除了對兩人的美好期愿，也一定程度上表現了她對封建宗教和虛偽道德的反抗[5]。

三、苔絲悲劇的啟發

苔絲的悲劇人生讓我們對維多利亞時代的社會、傳統觀念等有了一定的了解，也頗為值得深思。如今的社會已不似那時的英國，女性的權力得到保護，相關法律法規得到完善，社會各方面逐漸實現男女平等。現代社會女性的地位正在逐步提高，女性在各行各業發揮著自己的作用，為社會貢獻自身力量，這也表現女性受到越來越高的尊重和重視。苔絲是小說中的理想女性，她善良真誠、勇敢堅強，她在極端困境中不放棄、不服輸而是勇敢抗爭，為自己爭取美好的未來。她的不屈不撓、勇敢獨立是我們在現代社會同樣需要的美好品質。此外，她也從反面提醒女性應該加強自我保護；無論遇到何種情況都應該保持冷靜，理性思考，用恰當的方式應對難題，沖動只會帶來不可挽回的損失[6]。

四、結語

托馬斯·哈代用自己的筆記錄下維多利亞時期英國社會現實和下層人民的悲慘現狀，通過苔絲的悲劇來表達對虛偽的資產階級、歪曲的道德標準和封建宗教傳統的批判，對廣大被剝削勞動人民的深切同情。哈代看到了殘酷的社會現實和處處存在的邪惡，但他卻對此無能為力，就像最后苔絲的反抗仍舊歸于失敗，這無法解釋的命運便是苔絲的悲劇，那個時代眾多勞動人民的悲劇[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