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難戶多年難題她“一步”化解

張程

20多年前，沒有住房的“困難戶”朱德安住進了政府提供的公租房，那種喜悅朱德安至今仍記憶猶新。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房屋產權方由國企轉制為民營企業，朱德安房子的來源開始變得“模糊”。多年以后，轉制為民營企業的產權方不承認朱德安當初取得房屋的合法性，要求他們一家從住了20多年的房子里搬出。一時間天塌地陷，朱德安多方求助無果，不知如何是好。幸而他遇到了“一位負責任的檢察官”，不僅還了他“清白”，還讓他如愿以償地拿到了自己的房產證。

左一為曹小航檢察官

誰能證明他是無房“困難戶”

說起房子的事，已經70多歲的朱德安依然神情激動。

1998年，從安徽回滬的朱德安一家得到了政府分給他們的一套“解困房”，按當時的規定，朱德安一家只有使用權而沒有房屋產權。

2002年3月，朱德安這套“解困房”的開發商——國有企業上海海聯房地產開發經營公司改制為由自然人股東持股的民營企業上海海聯房地產開發經營有限公司，后又更名為上海海益實業發展有限公司（下簡稱“海益公司”）。這一轉變為此后的一段紛爭埋下了伏筆。

2015年，關于“解困房”的政策有了變化，承租人或受配人可以當年房屋的建筑價格把房子買下來。按此規定計算，朱德安僅需再拿出數萬元就可以買下上海市區一套近76平米房屋的產權。知道這個消息后，朱德安動心了，想要“買房”。

為了買房，朱德安找到了房屋產權所有方——海益公司。但事情出乎意料，后者不僅不打算把房子賣給他，而且還懷疑他是非法侵占了這套房子，要求他拿出當初合法承租的證據，否則要他“騰房”。

時間已經過去近20年，當初將房屋租給朱德安的職能機構早已撤銷，上哪里找“證據”證明自己當初是“困難戶”，是通過合法手續租到房子的呢？朱德安想盡了辦法，但是海益公司找他要的“證據”，他還是拿不出來。 合法承租、住了20年的房子，朱德安一家豈肯搬走。海益公司為此將朱德安一家告上了法庭。

歷史遺留問題究竟應該如何求解

2019年，海益公司以朱德安拿不出合規入住證據為由，將朱德安告上法庭，要求其一家搬離系爭房屋，并支付所欠房租和占用費。法院經過審查認為，房屋雖然登記在海益公司名下，但是房屋性質為系統公房，由其他單位安排居住使用，海益公司不具備提起訴訟的主體資格，駁回了海益公司的訴訟請求。

“這個事情是個歷史遺留問題”，海益公司總經理王海明告訴記者。1996年，上海市房地產局解困會議辦公室通過平價征購的方式，從海益公司的前身——原上海市海聯房地產開發公司手中征購了251平方米的住房。但251平方米房屋劃出去后，無論是原來的海聯公司還是現在的海益公司，都沒有收到過這251平方米房屋的購房款。加上這些房屋的產權現仍然登記在海益公司名下，王海明認為：海益公司于理于法都是房屋的權利主體，具備提起訴訟的資格。

由于不服一審法院的判決，海益公司提出了上訴。二審法院裁定維持原判，駁回了海益公司的上訴請求。海益公司仍舊不服，又向法院提出申訴請求重審，重審請求再次被法院駁回。

一而再、再而三地“碰釘子”，并沒有使王海明感覺到氣餒，他不肯放棄，想著這件事已經兜兜轉轉折騰了多年，他決心這次一定要把心中的疑惑解決掉。于是，海益公司向上海市人民檢察院第二分院提出了民事檢察監督申請。

向前多走了一步

海益公司向檢察機關提出監督申請后，這個案子由二分院第一檢察部曹小航檢察官承辦。面對這樣一個時間跨度長、歷史關系復雜的陳年舊案，曹小航檢察官很快就找出了問題的癥結所在，也了解到了雙方訴求的爭議焦點。

查看了諸多資料后，曹檢察官發現，海益公司雖然是房屋產權信息登記所有人，但是房屋處分權已經劃歸當時的職能機構。現在問題的關鍵在于：朱德安當時是不是按規定取得了這間公租房的承租權？證據又在哪里？

在多次與有關職能單位溝通、協調的情況下，她調閱了大量檔案、資料，發現在住房調配報批單上，當年的經辦人寫明：朱德安一家從安徽回滬……實際居住違章搭建屬4平方米以下困難戶（無房產）……按照5人戶口安置75.87平方米房子，按無歸屬戶解困方案，其個人有償解困出資費為39000余元，費用付清后開具調配單。在陳舊的卷宗里，當年的住房調配單、無歸屬困難戶情況表、看房通知單等等，都證明當年的房屋承租手續是經過層層報批審核的，情況屬實，手續完備。她又幾次向當年的經辦人員核實，退休的經辦人記得朱德安的名字，證實了朱德安當初確實是按照解困人員的條件取得了解困房屋，辦理了公房租賃憑證，并支付了39000余元無歸屬房款，當時的發票等憑證都能夠證實此事。而且，從1998年開始，朱德安一直按期向物業公司繳納房租至2003年。其后物業公司多次變更，而海益公司均未與這些物業公司達成委托管理協議，導致朱德安沒有辦法繳納租金，才出現未繳納租金的情況。

朱德安的這套公租房位于市中心區域，周邊房價均價已經超過6萬元每平方米，朱德安承租的房子市場價值已經高達數百萬元。如果承認朱德安的“困難戶”身份，那么后者將以遠低于市場價的價格買走海益公司名下的房產。面對巨大的經濟利益，海益公司會同意嗎？

在全面了解案件事實的基礎上，曹檢察官耐心地勸說王海明等人，通過釋法說理，闡明利害關系。王海明逐漸明白了：盡管房屋登記在海益公司名下，但是朱德安于法于理都具備按解困平價房標準購買該住房的資格。最終，海益公司承認了朱德安的“困難戶”身份，并同意賣房。

朱德安和王海明給曹小航檢察官送錦旗表示感謝

事后王海明告訴記者，“其實我們也不是為難他（朱德安），就是想要確認他是不是困難戶，我們自己也到處找過有關單位查證，但都沒有辦成”。據王海明介紹，訴諸法律其實也是希望借助司法機關的力量幫助我們還原事實真相，海益公司也將積極承擔自己的責任，配合做好房屋過戶的工作。

為徹底化解案件雙方當事人之間的糾紛，2020年12月3日，在檢察機關召集下，海益公司、朱德安及有關職能部門代表在二分院會議室里，共同參加了一場耗時達2個小時的和解調解會。經過反復的論證，職能部門代表作為見證人，案件雙方當事人通過調解成功達成了和解協議。最終，朱德安支付給海益公司購房款和十七年未交的租金和利息，海益公司則配合完成房屋的產權登記過戶等手續。至此，一起長達十余年的糾紛終于得到了圓滿解決。其后，曹小航檢察官又督促各方盡快幫助朱德安辦理房屋交易等手續，幾周后，朱德安順利地拿到了屬于自己的房屋產權證，并喜滋滋地向曹檢察官報喜。王海明得知后，打電話給朱德安，相約一起給曹檢察官送去錦旗，以感謝她的認真負責和不辭辛勞。面對王海明和朱德安的無盡感激，曹小航檢察官卻說：“我只是多走了一步。”

（文中所涉涉案單位和人物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