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新冠遺孤”苦不堪言

李忠東

今年6月1日，印度國家兒童權利保護委員會向最高法院提交的數據顯示，新冠疫情已導致全國至少1700名兒童失去雙親成為孤兒，7400名兒童經歷喪父或喪母之痛。近日，印度政府正式將這些兒童定義為“新冠遺孤”。

創傷深重難撫平

新冠病毒摧毀了印度無數家庭，許多孩子失去了父母。由于政府收養能力不足，數以萬計的兒童正面臨著被遺棄、虐待和非法販賣的危險，媒體稱之為“孤兒潮”。聯合國兒童基金會駐印度代表亞斯敏·哈克認為：“‘新冠遺孤問題的風險在于，他們從現在開始可能在沒有家人陪伴的情況下長大。失去父母的這種創傷，可能會帶來長期的影響，產生難以想象的后果。”

印度婦女與兒童發展部長斯里尼5月25日在推特上表示：“由于新冠肺炎第二波疫情持續肆虐，許多父母被確診后不久身亡，從今年4月1日至5月25日，全國各機關已接獲577名兒童成為孤兒的通報。去年3月至今年5月29日，僅中央邦就有318名兒童因新冠肺炎成為孤兒。”然而有專家表示：“這些數字難以反映‘新冠遺孤的真實情況。”有的地方報告的數字明顯少于新聞報道所披露出來的。例如，德里僅報告了1例“新冠遺孤”案例，而一家報社的一篇報道中就提到了至少2例。在全國13.8億人口中，有27%未滿14歲。鑒于今年5月初新聞媒體流傳的“每三人中就有一人感染新冠病毒”的說法，可以預測“新冠遺孤”的規模無疑是前所未有的。

印度北方邦兒童福利委員會委員普雷迪·維爾瑪博士表示，在全印人口最多的北方邦，至少有1000名“新冠遺孤”的身份被確認。與全國其他地區一樣，實際數字可能比官方統計的更高。為了盡可能讓每一名“新冠遺孤”得到政府的照顧，該委員會現已要求警察、鄉村一級的醫護人員和村委會聯合進行甄別工作。維爾瑪指出：“一場突如其來的新冠疫情，噩夢一般地突然降臨在一些孩子身上，使他們變成孤兒，人生被徹底改變。當疫情帶走‘保護傘的這一刻，他們不得不在沒有家人陪伴的情況下長大。”

今年4月，5歲男孩布拉罕和他10個月大的弟弟阿尤什的爸爸媽媽先后死于疫情。因為真相太殘酷，親戚們不忍告訴實情，只說他們的父母外出工作了。布拉罕總覺得爸媽的不辭而別太突然了，一直在追問他們的下落，要隱瞞下去一天比一天難。兩個孩子的天塌了，生活變得越來越艱難。兄弟倆全然不知的是，親戚們正想方設法與印度德里一家專門幫助孤兒的非政府組織聯系，嘗試辦理孤兒領養事宜。該組織表示，他們希望有人能收養兄弟二人。

7歲的小塔倫在疫情中失去雙親，年幼的他還不知道這具體意味著什么，只是一下子怎么也找不見平時圍著自己團團轉的爸爸媽媽了。喪失了兩個主要勞動力后，照顧家庭的重擔就落到了塔倫年邁的祖父莫漢肩上。老人只好到建筑工地加班加點，多打一份工，每天拿著僅40盧比的微薄薪水養活一家老小。由于吃了這一頓擔心下一頓，莫漢迫不得已只能讓塔倫出門當童工。陷入這種絕望困境的，并不只有塔倫一家。

孤立無援遭虐待

在印度，熱心人士呼吁幫助收養“新冠遺孤”的帖子淹沒了推特、臉書等社交平臺，CovidOrphans （“新冠遺孤”）這一標簽甚至成為推特上最熱門話題。各大社交媒體上充滿著待收養孤兒的照片和聯系方式，人們竟然能夠任意挑選兒童收養。“雖然這些帖子大多是善意的，但無意間構成了危險，這種公開分享孩子聯系方式和照片的行為引發了人們對人口販賣的擔憂。”印度兒童福利專家斯里瓦斯塔瓦不無擔憂地表示：“當孩子的照片和地點被分享時，拐賣兒童的人販子打著收養的幌子便活躍了起來。在此之前，也曾報道過‘疫情導致印度兒童拐賣案件頻發‘疫情下印度童婚激增，父母迫于生計嫁女童等等關于兒童的新聞。”

隨著“新冠遺孤”不斷增多，販賣兒童犯罪也引起了各方擔憂。讓人憤怒的是，一些不法分子正向這群可憐的孩子伸出“黑手”。昆都警告，不要讓社交媒體變成一種服務，讓不懷好意的人可以在上面挑選孩子。他的團隊發現了一個提供兒童收養服務的“臉書”頁面，在撥通了頁面上的電話號碼后，對方報出了7000美元的收養費。為查清真相，他們已經報警了。

印度婦女與兒童發展部5月17日在社交媒體上呼吁，大家不要在網絡上轉發收養“新冠遺孤”的消息，這很可能是人口販賣。“一旦落入人販子手中，可憐的孩子可能會被貼上種姓標簽肆意轉賣，或淪為工廠童工，甚至可能被引導從事非法勾當。”斯里尼提醒說：“與販賣人口的灰色產業鏈并存的，還有虐待和性侵。”

印度社會活動人士拉利塔瑪稱：“許多人擔心這些失去親人的‘新冠遺孤會被剝削，從事廉價的體力勞動，甚至是性工作。在普遍貧困、警力少的小城鎮及農村地區，他們被拐賣的風險極高。”在第二波新冠疫情期間，拉利塔瑪記錄了人口不到20萬的默德訥伯萊市至少數十起侵犯兒童權利的案件。一些孩子被招募去鎮上的批發市場釀造假酒和運西紅柿等。如果家里養家糊口的人死了，一些年輕女孩可能會被“到附近城市的工廠工作”等幌子誘拐，被販賣從事性工作。

“鼓勵”是總部位于德里的一家兒童權益保護非政府組織，該組織首席執行官索納爾·卡普爾分析說：“‘新冠遺孤并不是問題的全部，那些在疫情中成為單親家庭子女的命運也應得到關注。很多失去父母或父母病重臥床的兒童為了生存，不得不靠到大街上賣菜或撿垃圾為生。還有父母一方去世后，另一方（通常是父親）強迫孩子從事體力勞動的情況，甚至從事違法行為換取報酬。有一個案例顯示，在母親因罹患新冠肺炎去世后，父親開始對女兒進行性侵。”

托孤安置難度大

盡管印度有著嚴格的收養法，也有專門的國家收養門戶網站，但收養率依然低下。2019年3月至2020年3月，在數萬名印度孤兒中僅有3351名兒童被收養。其中一個原因是印度合法收養的程序非常復雜，可能需要數年時間才能完成。此外，在經濟較好的情況下，一些大家庭可能會收養孤兒，但面臨疫情的風險和經濟方面的擔憂，讓越來越少的人愿意收養。第二波疫情暴發后，印度孤兒收養問題更加凸顯，成為一大難題。

昆都提出，想要緩解現狀，不能僅僅盯著收養問題。想要讓每個孤兒都被收養是不現實的，家庭成員這時候能挺身而出是再好不過了，一些親友提供的短期寄養同樣至關重要。實施短期寄養是一個很好的想法，不必在擁擠的孤兒院等待有人收養，或許有助于改善令人沮喪的收養率。他預計，主動暫時照看這些孩子，培養感情后再考慮正式收養，這樣的家庭會越來越多。

目前，印度已經開始努力照顧“新冠遺孤”。各邦政府承諾保護并支持每一個弱勢兒童，采取安全措施追蹤其下落，目標是讓他們繼續留在家庭與社區中，而不被相關單位遺漏，避免落入人口販賣市場。

各邦政府首先考慮將這些遺孤托付給其他有行為能力的親屬照顧，比如伯父、姑姑、祖父母、長兄、長姐或鄰居。如果長期撫養，當局會酌情發放相應的經濟補助，以減輕其家庭負擔。其次可自愿選擇當地政府管理的兒童庇護所、收容所或者民間兒童收容組織尋求妥善安置。

印度政府決定，根據婦女與兒童發展部的綜合兒童保護計劃，向每個地區撥款100萬盧比（1盧比大約合0.1元人民幣），用于對“新冠遺孤”的看護和照料。總理莫迪在5月30日的月度廣播節目“總理心聲”中專門承諾，動用“總理專項基金”，為所有因新冠疫情而失去雙親、法定監護人或養父母的“新冠遺孤”提供免費教育和醫療保險。新德里首席部長阿爾溫德·凱杰里瓦爾此前宣布，當地政府將為疫情期間失去父母的兒童提供每月2500盧比的經濟補助，直至其年滿25歲，并為其安排免費教育。

印度社會民間力量也在緊急行動中。為了摸清“新冠遺孤”的具體情況，印度網絡安全專家阿坎查·斯里瓦斯塔瓦領導的團隊專門開通了一條兒童熱線，收集信息，為“新冠遺孤”提供幫助。熱線開通后每天至少接到300個來電，他們根本忙不過來。斯里瓦斯塔瓦指出：“目前，我們根本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死于新冠肺炎，還有多少因疫情而支離破碎的家庭和被留下來獨自面對生活的‘新冠遺孤。”

在過去一段時間里，“鼓勵”兒童權益保護非政府組織收到了無數令人心碎的求助電話，其中一個電話來自兩個年幼的孩子，說他們的父親在醫院病逝，母親也因感染新冠肺炎而生命垂危，需要有人來幫助他們將父親火化。在另一個家庭中，母親因新冠肺炎去世后，父親徹底崩潰了，整整三天都無力照顧自己的孩子。該組織接到了這家親戚們的電話，希望能派人過去幫忙照顧孩子。

編輯：夏春暉 386753207@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