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第三方市場中的契約與交易費用

陸文玥 孫雷 鄧語人

[摘 要]隨著近代中國農村自然經濟的瓦解，原有的家庭經濟單元融入市場，參與社會分工。市場組織的專業化意味著需要進行更多專用性資產的投入，這使買賣雙方都處于獲取市場紅利和避免對方機會主義行為的兩難之中。牙行通過提供居間保障和補償這一雙重機制，有效降低了締約雙方的交易費用，緩解了因契約不完全導致的緊張關系，進而推動了農產品的商品化。在棉花市場，花行通過提供信用保障、公平計量、物流和融資等服務，增強了買賣雙方的信心，促進了棉花在多級市場間的流通。

[關鍵詞]第三方市場;契約;交易費用;花行

[DOI]10.13939/j.cnki.zgsc.2021.22.033

1 分工與協作模型

假設X和Y組建家庭。k度量交易專用性資產，S指Y向X提供的保障，Rx和Ry為X和Y的收益。當k=0時，二人結合于點A，收益為Rx1和Ry1，總收益為R1=Rx1+Ry1。 當k>0時，如果Y拒絕或沒有能力提供保障（s=0）， 那么節點從A移至B，收益為Rx2和Ry2，總收益為R2=Rx2+Ry2。此處，X會向Y索要預付款作為補償，故Rx2>Rx3。當k>0時，如果Y愿意且有能力提供保障（s>0），那么節點從A移至C，收益為Rx3和Ry3，總收益為R3=Rx3+Ry3。

職業家庭分工與協作圖

假設R2>R1，R3>R1，Y只有在Ry3>Ry2時才會向X提供保障。由于存在向X提供的補償（=Rx2-Rx3），故Ry3>Ry2+。換言之，Ry3+Rx3>Ry2+Rx2，C點的整體收益要高于B點，即R3>R2。因此，Y向X提供保障的條件為Ry3>Ry2+，且R3>R2>R1。當Ry3=Ry2+時，B、C兩點對Y無差異。

相應地，在Y提供保障的條件下，X只有在Rx3>Rx1時才會進行專用性資產投資。否則，X只有在Rx2>Rx1時才會進行專用性資產投資。歸納如下：

Y

s=0s>0

Xk=0k>0

Rx2

Ry3

R2>R3>R1

Rx3

Ry3>Ry2+

R3>R2>R1

Rx2>Rx1

Ry3

R2>R3>R1

Rx3>Rx1

Ry3>Ry2+

R3>R2>R1

可見，X和Y的結合固然會增加整體收益，但如果想讓X進行資產專用性投資，Y必須提供保障。誠然，X和Y可以通過締約提供保障，但契約的不完全性、締約人的有限理性以及未來的不確定性又會帶來事后機會主義的風險，從而降低了締約前承諾的可信性。這意味著，當交易費用增加到締約前的保障不可信時，Y必須提供不低于的事前補償以使承諾可信。此邏輯在X和Y角色轉換后亦成立。如此，X和Y都成為對方進行資產專用性投資的前提，使交易費用具有了雙邊性，進而阻礙了雙方的交易。此時，需要一個第三方組織，通過自身信用和專用性資產緩解X和Y的緊張關系。這一居間組織實際上在X和Y之間構成了一個用以交換保障和補償的第三方市場。

2 棉花市場的分工與協作

植、紡、織的分離形成了棉花、紗線、布匹三個專業性市場，這意味著每一生產單元都要進行專用性的資產投資，進而上述家庭內部分工與協作的矛盾延伸至市場。其中，交易費用的高企使棉農與紡織者之間很難直接建立起有效的保障和補償機制，進而影響了各自對專用性資產的投入。德懷特·鉑金斯（1984）指出，為規避風險，農民寧愿“在他自己的土地上獲得最低限度需要的保證”。[1]黃宗智（2014）指出，種植棉花能夠使農民在農業商業化中獲益，20世紀30年代，70%的高度商業化村莊種植了棉花，而這一比例在手工業發達村莊僅有40%。[2]可見，商業化與植棉之間的關系十分密切，而如果說“市中貿易必經牙行”[3] “一絲一粟必有牙人，一出一入比由行戶”[4]，那么正是牙行提供著這種居間調和機制。

3 花行的第三方職能

3.1 信用保障

第一，牙貼賦予特許專營權并規制著牙行行為。清《欽定戶部則例》中分別規定官員、牙行和保行的準則和處罰規則，如“地方官查系殷實良民，本身并非生監者，取具鄰佑及同行互保各結，準其沖補”，對牙行的各種不良行為“分別治罪”，對官員的失察徇縱行為“分別議處”，牙行破產資不抵債時剩余部分由互保攤賠。此外，還規定了牙貼期限，“京師牙行五年編審一次”。[5]

第二，第三方鋪保機制增強了牙行信用度并分攤著后者風險。例如，天津貨棧商公記號為棉花總牙行作保的保證書中規定，“商號情愿為之保證，如有逾限拖欠稅款或處罰抗不照交時，愿負照數代繳之責”[6]。此外，花行私下轉包也通過鋪保機制。例如，欒城縣籽花行總包商將程下一村的業務分包給三名牙伙時規定，“言明包價大洋110元，按八九十月三期交款，不得少有短欠，倘不交款，鋪保負完全責任”[7]。

第三，牙行的資金實力增強了信用保障能力。在近代，花號的資金實力最強，一般為每家3萬～5萬元，洋行甚至達到百萬元之巨，大多采取合股形式。其次為花行或花棧，約一萬元，也多采取合股形式。這不僅使它們能夠雇傭跑合人或牙伙，從而進入原始市場，還使其能夠提供賒賬賒銷、擔保等金融業務。

3.2 計量公平

牙商提供了度量衡的第三方保障。例如，在京漢鐵路沿線，經紀人必須隨身攜帶不同市場慣用度量衡的換算表。[8]在威縣張王村，一開始集市上并沒有牙商，“時有口角爭執情事”。此后，當地政府專門征召了一名棉花牙商，負責“公平說價”，使市場秩序得到改善。[9]在中級集市，多由棉花店的店長或秤官過秤。在終點市場，花棧或花行的秤手在過秤的同時還要鑒定棉花質量，所用多為司馬秤，間或使用會官秤或重秤。此外，保障計量公平的另一個原因是牙稅的征收。例如，河北、山西等省政府規定，各棉莊必須將銷售實況如實報告棉業協會，以便統一征收牙稅。[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