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一塊墓碑
他就脫帽
恭敬地立正、敬禮
哪怕是無姓氏名字之碑
他亦如此
仿佛那碑黏著天空大地
仿佛那碑上
刻的就是他自己
在嘉興紅船上
我還沒坐下來,紅船就動了
駛向湖心,去開一場秘密會議
與一百年前的天氣略有不同——
那么多的人被火紅包裹著
表情嚴肅、凝重,但神色自然
船每進一寸,崇敬就逼近一尺
時間每過一分,緊張就迫近十分
仿佛湖水下,存有暗礁和驚濤駭浪
周圍也潛伏著看不見的敵特
窺秘的風,一陣陣從船身吹過
如激蕩起硝煙,響起了槍炮之聲
但是,一滴滴湖中之水
卻用無比磅礴的力量擊穿黑暗
一陣怒吼的波濤,推倒三座大山
從湖中兜轉了一大圈,折返而回時
一船的人像從戰場和硝煙中穿過一樣
大汗淋漓,紛紛來到會議桌前
莊嚴就座,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
而我,悄悄地用手緊握住桌上茶盅
好像里面裝著一百年前的中國命運
好像裝著熱血澎湃、激動無比的
我和十四多億人的心跳
那是一座座墳瑩
有骨,或者是無骨
那是一塊塊石頭
有字,或者是無字
出身如此一致:貧苦百姓
履歷如此相同:工農大眾
還有一些知識分子,教師、學生
和不知名的熱血青年……
但是,他們都是無所畏懼的戰士
他們都曾舉起右手,在黨旗下宣誓
——哦,秋風中的鐵蹄
黃土中的墓碑
鐵和石頭碰出的火花
燃燒過后,成為紅色的五角星
——每次我和兒子路過這里,低頭中
對那片紅色我們不敢遺忘
爬雪山關
命運關頭。以雪山關
對人世圍堵和絞殺
雪下了幾世?頭上雪
心上雪,消融有幾次
一座山脈,我瞻仰了若干次啊
始終,我還在山腳下
紅軍原來爬過。我爬了一會
便再也爬不動了,山頭卻現出巍峨
董洪良,現居四川瀘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