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亞欣/中國航發研究院
軍民融合是指逐步采用共同的技術、工藝、人才、設備和材料等,以滿足軍用和民用兩種需要的過程。推進航空發動機軍民深度融合發展,是貫徹落實國家軍民融合戰略的要求,也是推動航空發動機事業發展的必然選擇。
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同志開辟了軍民融合式發展的新境界,對其賦予了新時代的內涵,把軍民融合上升為必須堅定實施的國家戰略寫入黨章,是從國家安全和發展戰略全局出發作出的重大決策。將軍民融合與創新驅動相結合,提出軍民融合創新體系,審議國防科技工業、軍事后勤、基礎設施等重要領域軍民融合指導性文件,如圖1所示,反映了軍民融合在當前黨和國家事業全局中的戰略地位。航空發動機事業作為國防科技工業的一部分,是軍民融合深度發展和深化國防科技工業改革的重點領域。堅決落實好軍民融合發展戰略,既是航空發動機事業的重要政治任務,也是實現轉型升級的必由之路。

圖1 國家部委軍民融合政策體系
航空發動機技術難度大、產品高度復雜,任何一家公司完全具備所有零部件/子系統的研制與生產工作既不經濟也沒有必要。世界主要航空發動機強國都采取了主承包商-供應商的發展模式,極大地拉長了航空發動機的產業鏈,為軍民融合提供了巨大的發展空間。
航空發動機產業鏈可分為4個層次:發動機主承包商、子系統供應商、小部件及零組件供應商、原材料供應商。發動機主承包商負責為飛機提供完整的發動機或動力裝置,具有研制、生產發動機整機的能力,負責發動機設計、總裝、市場開發、銷售以及售后服務,代表性的企業有美國的GE公司、普惠公司,英國羅羅公司等。子系統供應商具備發動機大部件/組件和關鍵分系統的研發和制造能力,通過與主承包商建立風險合作關系,在關鍵分系統和部件設計方面具備核心競爭力。這類供應商生產大型復雜分系統和重要結構件,如壓氣機、渦輪、短艙、風扇等系統,代表性的企業有美國的柯林斯宇航公司、德國的MTU公司等。
主承包商以及整個行業對于產品質量和安全的有效控制,是專業化分工的產業結構可以運行的基本前提。航空發動機主承包商將核心能力定位于設計、工程和系統集成,主要進行總體設計、系統集成、市場銷售和售后服務等,并研發、制造少數關鍵分系統和零部件,其余大量的分系統和部件均轉包或分包給其他專業化公司。作為供應鏈系統的搭建者、維護者,主承包商通過對資源進行協同組織和管理來實現系統集成。
航空發動機軍民融合涉及政府、軍方、軍工企業、科研機構、小型企業等多方主體。在多方主體協同互動過程中,形成了以軍工企業為核心、市場為導向,開放式、多層次、立體化協同互動的軍民融合網絡。各參與主體依托信息網絡,以現代計算機技術、大型服務器和數據庫技術為支撐,可將產品研制的多個參與方、多個研制階段和項目管理的多個要素綜合集成,并實現多方的信息交流和協同工作。信息化的項目管理平臺可隨時提供全面反映進度、風險等各種信息的數據,減少人工采集整理數據的片面性和誤差,對項目管理進行業務流程的梳理再造,解決多等級、多層次的溝通困難問題,消除信息傳遞失真等弊端,并提高數據追溯和分析能力,提升工作效率和管理效率。
在航空發動機領域,全生命周期費用組成中維修價值是設備原值的4倍,是航空發動機公司重要的收入來源。美國軍方實行捆綁式采辦政策,從主承包商購買的服務與其他業務合并,這樣在增強作戰能力的同時減少了裝備成本,改善了服務。當前,基于性能的保障是美國國防部首選的產品保障策略,它將保障作為一個經濟可承受的一體化性能包來購買,以使系統的戰備完好性達到最優。F-35是美國第一個在型號研制中全面應用基于性能的保障策略的武器系統:洛克希德-馬丁(洛馬)公司作為產品保障集成方,承擔系統總體性能和集成責任,將基于狀態的保障子合同進一步下放給各原始設備制造商;洛馬公司供應鏈擁有自主式保障系統各種資源,提供客戶保障服務,實施一體化供應鏈管理。
在航空發動機軍民融合的實現路徑上不僅僅是采用軍轉民、民參軍,而是涵蓋了從航空發動機的解決方案分析、技術開發、工程與制造研制、生產與部署、使用與保障等5個階段的全生命周期的競爭性采辦。每一個階段都力爭高效率和高效益,競爭性地實現航空發動機軍民融合發展。
在美國第四代戰斗機動力的研制過程中,對選用新技術的驗證,除了做盡可能模擬真實工作條件的部件試驗外,國防部還要求參加競爭的發動機承包商制造1~2臺驗證機。到了20世紀90年代,已經發展到要通過競爭性的飛行驗證來最后選擇一個方案進入工程研制。第四代戰斗機的動力通過YF-22和YF-23各自裝備YF119和YF120發動機的地面和飛行驗證,最后選出F-22/F119進入全面研制階段。
航空發動機技術的發展,一直在挑戰工程科學技術的極限,航空發動機技術、產品及產業的發展水平是國家綜合國力、工業基礎和科技水平的集中體現,是國家安全和強國地位的重要戰略保障。習近平同志高度關注航空發動機的發展,多次作出重要指示批示。2016年,中央決策啟動實施“兩機”專項,組建中國航空發動機集團有限公司(中國航發),開啟了我國航空發動機事業振興發展的新篇章。
當前,國際形勢變幻莫測,世界正處于新冷戰的邊緣。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單邊主義、保護主義抬頭,霸權主義和強權政治突出,加大對我國防范遏制。美國高砌關稅壁壘、制裁中興、華為,動用國家權力對我國高科技企業實施政治追殺。在錯綜復雜的國際環境下,航空發動機研制依賴進口的軟硬件隨時可能被封鎖遏制,受制于人的風險十分突出,加速實現航空發動機自主研發和制造生產形勢逼人。
推進航空發動機軍民深度融合發展,是貫徹落實國家軍民融合戰略的要求,也是推動航空發動機發展的必然選擇。中國航發正著力構建“小核心、大協作、專業化、開放型”科研生產體系,目的就是聚集資源促進航空發動機核心技術和能力提升,開放合作形成產業生態系統,在航空發動機領域對貫徹落實軍民融合戰略進行探索實踐。充分利用全國科技和人才資源,提高協同創新效率,推動航空發動機技術和產業發展,以保障“兩機”專項和重點產品科研生產任務的實施。云計算、大數據、人工智能、數字化轉型、物聯網、3D打印以及智能制造等先進科技正深刻地促進社會生活和工業生產的改變,航空發動機研發、生產、維護要與新技術、新業態深度融合,積極吸納一切技術創新的成果,努力提高航空發動機研制水平。
可以圍繞“通融新深”落實航空發動機軍民融合深度發展:
? 統籌資源——聚焦軍用航空發動機發展,吸納優質社會資源,強化軍企、民企合作共贏,通過梳理需求、專題調研、發布信息和搭建平臺等舉措,逐步形成“非核心業務領域充分放開、吸納優質社會資源進行能力補充、互利共贏”的發展模式;
? 融合滲透——促進技術、產品、人才、能力、信息等要素的交流融合,在航空發動機軍企、民企,軍用、民用之間實現最大限度的共享共用和滲透兼容;
? 創新模式——探索軍民融合新模式、新路徑、新方法、新領域,加快建立軍民融合創新體系,建立主承制商全面負責制,形成供應商培育、遴選和競爭機制,促進專業化分層分工,形成強核心、大協作、軍民融合的格局,避免低水平同質化發展現象;
?深度發展——以規范的流程和標準約束軍民兩方,以打通軍民兩大體系之間的封閉隔閡為目標,使軍民優質資源能夠伸向彼此體系內部,最終達到航空發動機領域軍民深度融合發展的目的。
加快航空發動機軍民融合深度發展,是一項異常復雜的系統工程,應循序漸進,找準航空發動機產業發展的戰略方向,不斷提高產業資源的集約化運用,持續提升產業運行效率,最終形成全要素、多領域、高效益軍民深度融合格局。
打破原有軍工體系的界限,推動軍工產業結構由內向封閉式向開放融合式發展轉變、由自成體系壟斷封閉發展向基于專業化的分工競爭轉變。在大系統、關鍵系統、關鍵基礎等產業鏈層次不斷合并同類項,形成具有國際競爭力的骨干供應商,將分散投資、分散生產轉向集中投資、集中生產,形成規模化、集約化的科研生產格局,淘汰過時產能,開展高水平競爭。在專業化整合過程中,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作用,放開政策性空間,利用資本平臺,引入產業核心資本,支持軍工企業和軍工科研院所等企事業單位股份制改造、混合所有制改革、資產證券化、并購重組等,釋放創新活力,增強供給側內生動力,擴大軍民融合廣度和深度。
隨著航空發動機技術難度的增大、復雜程度的增加,航空發動機發展的產業鏈進一步細化,主承制商要重視發揮核心技術優勢,在運營層面加強對全產業鏈的掌控,只生產其最終產品所有零部件中附加值最高的30%,其余70%的都轉包出去,盡可能控制制造與采購總成本,使其全產業鏈控制能力大大增強。基礎原材料和標準化零組件等一般能力全面向社會放開,通過市場競爭選拔配套企業;非核心分系統、重要零部件等重要能力可按照相對控股、參股或項目合作等方式向社會開放,保證戰略控制力;整機研發生產和核心分系統等核心能力要在確保控制力的前提下,通過股份制改造和資本市場吸收各類資本共同參與。
充分利用地方政府的優惠政策,吸引航空發動機配套企業聚集,將其建成集軍民用航空產品研發、生產、維修、教育和培訓的綜合性產業基地,打造基礎設施齊全、交通運輸便利、企業關聯緊密的航空發動機特色產業集群。放開思路,將部分優質民營企業納入發動機研制生產體系。一方面,充分利用民營企業在技術、資源、人才等方面的優勢;另一方面還要出臺支持、保護性政策,保護民營企業的積極性,保證其合理的收益,促進軍民融合進入良性發展。
未來航空發動機技術將向多學科交叉、跨行業聯合的方向發展,特別是隨著未來高超聲速飛行器、空天入軌飛行器的發展,航空發動機與航天動力技術的結合是必然趨勢。為此,應高度重視航空發動機行業與飛機、航天等單位的聯合和協同,在組織管理方式上必須實現跨行業的密切合作。
圍繞“通融新深”四部曲,推進專業化整合,重視行業協同,主承制商發揮“鏈長”作用,充分利用地方政策,打造航空發動機特色產業集群,在全國范圍內調動相關資源,集中力量辦大事,是落實航空發動機軍民融合發展戰略的必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