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鳳凰方言塞音格局研究

吳竹梅

摘 ? 要： 對湖南鳳凰方言的塞音格局研究主要通過實驗方式進行，通過Praat軟件得出塞音的GAP值和VOT值，分析處理得到鳳凰方言語音格局圖。分別對男女性、中青年的塞音進行對比分析，得出兩者的異同，了解鳳凰方言塞音格局的特點。

關鍵詞： 格局研究 ? 塞音格局 ? 湖南鳳凰方言

一、引言

鳳凰縣地處湖南省西部邊緣，位于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的西南角，東臨辰溪、南對麻陽，西部接壤貴州銅仁、松桃，北部靠近吉首、花垣。總面積為1758.5平方公里。2020年末，全縣人口42.11萬人，常住人口35.21萬人（城鎮人口15.49萬人，鄉村人口19.72萬人，全縣城鎮化率為44%）;在總人口中，少數民族人口33.33萬人，占總人口的79.15%;在少數民族人口中苗族24.9萬人，占總人口的59.13%①。鳳凰是多民族聚居縣，主要由苗族、土家族、漢族、回族及新中國成立后分配到這里工作和因其他原因來本縣居住的其他民族組成。苗族為本縣土著民族，分布形成大集中、小分散局面;土家族一般與漢族雜居。

語音格局指的是用語音實驗的方法研究語言的音位系統，通過量化分析，得到音位分布模式，使之成為可視化系統。語音格局的分析方法實際上是利用語音實驗過程中所得出的數據與圖表考察各種語言或方言中的語音的定位與分布特征及音位的系統性表現、內部的變體等。語音格局可分為元音格局、輔音格局、語調格局等，漢語等聲調語言還有聲調格局。本文主要研究的是輔音格局中的塞音格局。

語音學里關于與輔音的一般定義是：發音時氣流通過口腔時產生阻礙的就是輔音。輔音格局是語音格局研究的重要組成部分，是輔音的聲學空間分布和彼此之間的關系。在研究塞音的聲學特性時，嗓音起始時間（VOT）和閉塞段時長（GAP）是兩項重要的參數。VOT是指塞音除阻和聲帶振動之間的時間關系，能夠比較精確地說明塞音清濁和送氣的情況。GAP一般是指塞音和塞擦音發聲過程第二階段持阻階段的空白段即無聲段，塞音和塞擦音成阻階段的時間長度也就是GAP的時長。GAP段雖然在聽感上是無聲的，但能反映塞音發音時的肌肉緊張程度，在輔音研究中有一定的作用。由于單音節詞不能提取到GAP段，因此在塞音實驗語料的設計時采用雙音節詞，并且把要考察分析的塞音放在第二個音節上，方便較好地提取到GAP段。

二、鳳凰方言塞音實驗字表及實驗說明

鳳凰方言的聲母共20個，包括零聲母在內：

p ?ph ?m ?f ?t ?th ?n ?l ?h ?s ?z ?th ?? k ?kh ?x

本節主要是鳳凰方言塞音部分的實驗研究，研究對象為鳳凰方言中的6個清塞音：[p]、[t]、[k]、[ph]、[th]、[kh]。

實驗語料為雙音節詞，設計時考慮聲母與不同韻母的配合，盡量使聲母同更多不同介音的韻母配合。同時考慮到例字使用頻率，這些例字在日常生活中使用頻率較高，不屬于偏僻詞匯。

實驗共選取20位發音人，都是土生土長的鳳凰人，其中40歲至60歲劃為中年段，共計10人，分別為5男5女;20歲至30歲劃為青年段，共計10人，分別為5男5女。實驗語料包含6個塞音，每個塞音有10組例字，發音人為20位，共采集到1200（6*10*20）個塞音樣本。發音字表如下：

實驗分析采用Praat軟件進行音頻分析和統計，測量塞音的VOT值和GAP值，得出樣本的所有數值，再通過Excel進行數據處理，從大樣本中求出平均值和標準差，得到鳳凰方言的塞音格局圖。并且分別對比中青年、男女性VOT值和GAP值，得出差異性和一致性。鳳凰方言塞音的VOT值和GAP值主要參考波形圖和寬帶語圖。從除阻開始，到有規律的濁音橫杠為止，兩者間的長度為VOT值。閉塞段通過顯著降低的振幅為起點，以高頻段聲波的明顯結束為終點，兩者間的長度即GAP值。

三、鳳凰方言塞音格局的表現形式

（一）塞音格局分析

通過實驗可以得到20位發音人的VOT值和GAP值，通過計算平均值、標準差，可以得到下表：

由表2可知，送氣清塞音的VOT值遠大于不送氣清塞音的VOT值，差值在70毫秒至80毫秒。三個送氣清塞音中的差值在5毫秒以內，可見送氣清塞音內部VOT值差別不大，其中[th]的VOT值最大;三個不送氣清塞音中的差值也在5毫秒以內，不送氣清塞音內部VOT值差別也不大，其中[p]的VOT值最小。可見，VOT時長與塞音的發音方法有關，即氣流越強，VOT值越大，氣流越弱，VOT值越小，所以送氣清塞音的VOT值比不送氣清塞音的VOT值大。

由表2可知，不送氣清塞音的GAP值大于送氣清塞音的GAP值，差值在20毫秒至30毫秒。其中，[ph]、[th]、[kh]的GAP值差值較小，在5毫秒左右，可見送氣清塞音內部GAP值差別不大，其中[th]的GAP值最小;[p]、[t]、[k]的GAP值差值在10毫秒左右，比送氣清塞音略大，其中[p]的GAP值最大。GAP與肌肉的緊張程度有關，肌肉越緊張，GAP值越大，肌肉越放松，GAP值越小。

由標準差數據可知，就VOT值的標準差而言，送氣清塞音大于不送氣清塞音，差值在4毫秒至9毫秒。GAP值的標準差恰恰相反，不送氣清塞音大于送氣清塞音，差值在7毫秒以內。標準差與相異程度有關，標準差越大相異程度越大，標準差越小相異程度越小，也就是說，送氣清塞音VOT值的相異程度比不送氣清塞音大、GAP值的相異程度比不送氣清塞音小。也就是說，[ph]、[th]、[kh]的嗓音起始時間大于[p]、[t]、[k]，閉塞段時長和肌肉緊張程度低于[p]、[t]、[k]。

為了更直觀地展現六個塞音的數值對比，我們將表2的數據做成散點圖，以VOT值為橫坐標、GAP值為縱坐標，將鳳凰方言塞音VOT平均值和GAP平均值繪入散點圖中，可以得到鳳凰方言的塞音格局圖，如下：

如圖所示，可以清楚地看到鳳凰方言塞音格局的基本分布，主要集中在左上方跟右方，形成兩個類似的聚合。其中，不送氣清塞音[p]、[t]、[k]集聚在格局圖的左上方，送氣清塞音[ph]、[th]、[kh]集聚在格局圖的右方靠近中部的位置，這六個塞音分別以送氣和不送氣為標準各自聚集，兩個聚合相隔甚遠且互相分離。

從塞音格局圖中可以看出，這六個塞音中[p]和[th]的位置比較特殊。[p]位于塞音格局圖中最左且最上方位置，并且與其他兩個不送氣清塞音不算太緊密，有一定程度的偏離性。[th]位于塞音格局圖最右且最下方位置，但[th]與其他兩個送氣清塞音保持著較緊密的關系，集聚程度較高。

（二）男女性的塞音對比分析

以20位發音人的性別為基準進行分類，可以得出男、女性的VOT值和GAP值及其標準差數據，如下表：

為了更直觀地展現六個塞音的數值對比，我們將表3的數據做成散點圖，以VOT值為橫坐標、GAP值為縱坐標，將男、女性的相應數據值繪入散點圖中，可以分別得到男、女性的塞音格局圖，如圖所示：

由圖不難發現，兩個格局圖都出現了以送氣、不送氣為依據的聚合。不送氣清塞音中，女性在縱向上的分布較廣，男性相對而言比較聚集;送氣清塞音中，女性的集聚程度較高，甚至出現略微重合的現象，男性的集聚類似于一個三角形，但集聚程度沒有女性高。男性送氣與不送氣清塞音的分布極類似，[p]、[ph]均位于左側，[k]、[kh]位于右側中部，[t]、[th]位于下方。無論男女性，[p]均為VOT最小值、GAP最大值，[th]均為GAP最小值，這一點屬于群體性共同點，與性別差異沒有關系。

VOT值中，女性的不送氣清塞音比男性小，但送氣清塞音比男性大。GAP值無論送氣與否，女性的數值都比男性大。女性VOT值的標準差比男性小，GAP值的標準差各有比對方大的塞音，沒有明顯的規律。可見，女性的VOT值更相近，聚集程度更高、差異更小。

（三）中青年的塞音對比分析

以20位發音人的年齡為基準進行分類，可以得出中青年的VOT值和GAP值及標準差數據，如下表：

為了更直觀地展現六個塞音的數值對比，我們將表4的數據做成散點圖，以VOT值為橫坐標、GAP值為縱坐標，將中、青年的相應數據值繪入散點圖中，可以分別得到中、青年的塞音格局圖，如圖所示：

由圖可知，兩個格局圖都出現了以送氣、不送氣為依據的聚合。無論送氣與否，中年的集聚程度都較高，甚至出現略微重合的現象，青年的集聚則較分散。無論中青年，[p]均為VOT最小值、GAP最大值，[th]均為GAP最小值，這一點屬于群體性共同點，與年齡差異沒有關系。

VOT值中，除[ph]、[kh]外，青年均比中年大，即青年的不送氣清塞音的VOT值比中年大，也就是青年的嗓音起始時間比中年長。GAP值沒有明顯規律，各有比對方大的數值。中年VOT值及GAP值的標準差均比青年小，可見，中年的VOT值和GAP值更相近，聚集程度更高差異更小。

四、結語

由上述圖表及其綜合分析可以得出鳳凰方言塞音的幾個特點和規律：

1.集聚特征：類別相同的幾個塞音聚集在一起，但聚集時又相互分離，有一定的聚集性，但聚合內部又各自分散各有特點，鳳凰方言的塞音以送氣、不送氣為依據各自占據相應的空間范圍，通常不送氣清塞音位于鳳凰方言塞音格局圖左上方，送氣清塞音位于鳳凰方言塞音格局圖右方中部位置。

2.位置特征：在鳳凰方言格局圖中，[p]位于塞音格局圖中最左且最上方位置，[th]位于塞音格局圖最下方位置。有時[kh]會位于格局圖最右側位置，但大多時候均是[th]位于最下方位置。

3.閉塞時長與嗓音起始時長：閉塞段時長中，不送氣清塞音比送氣清塞音長，嗓音起始時間中，送氣清塞音比不送氣清塞音長。

4.女性送氣清塞音的集聚程度較高，男性不送氣清塞音沒有女性縱向上那么分散，相對而言有類似三角形般的聚集。

5.無論送氣與否，中年的集聚程度都比青年高，中年的聚集程度更高差異更小，青年的格局圖在送氣、不送氣大聚合里，內部的分散程度較高。

注釋：

①鳳凰縣人民政府[EB/OL].http：//www.fhzf.gov.cn/jrfh/fhgl/rkmz/201910/t20191017_1250589.htm，2021/3/29。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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