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諾千金：四代人為紅軍守墓80載

蘇海倫

在四川省南部縣長坪山上，有一家人為紅軍劉連長守墓8 0多年，2 6歲的馮煉是第四代守墓人。劉連長的名字叫什么，他從哪里來，無人知曉。

四代人為無名烈士守墓

在劉連長的墓旁，是馮煉曾祖母陳韓氏的墳塋。時間倒流至8 0多年前，1935年3月下旬，紅軍戰略轉移，長坪山是紅軍阻擊敵人的重要關隘，七十四團三營二連的劉連長主動請纓，留守長坪山掩護大部隊轉移。

劉連長帶領1個班6人留守，在長坪山堅持開展敵后武裝斗爭。劉連長在群眾中宣傳革命思想，發展革命武裝力量，帶領紅軍戰士幫助群眾抬水砍柴，發展生產。老百姓只知道他是河南人，都親切地叫他劉連長。陳韓氏也得到了劉連長的幫助，由于膝下無子，她將劉連長視若己出。

1935年9月，紅軍大部隊基本轉移完畢，劉連長也準備去追大部隊。不料，當地軍閥組織了300余人圍攻長坪山。劉連長組織紅軍戰士利用長坪山的有利地形同敵人戰斗，第三天彈盡被俘，被敵人用大刀殺死，英年2 5歲。敵人揚言不準群眾給劉連長和其他紅軍戰士收尸，否則將全家被處死。陳韓氏一直受革命思想的影響，在劉連長被殺害的第三天夜里，她叫上幾個村民，躲過敵人監視，把劉連長及其他紅軍戰士的遺體偷偷運走，在家中后院用自己的棺材埋葬了劉連長。

“后來還是走漏了風聲，敵人就把我曾祖母抓起來，毒打了大約3天。”馮煉說。曾祖母被放回家兩個多月后就去世了。在彌留之際，她囑托曾祖父領養一個孩子，世代為劉連長守墓，“不要再被敵人發現”。爾后，曾祖父就領養了一個男孩兒，取名“陳忠民”，意為“忠于人民”。這個人就是馮煉的外公。

長女“接班”擔下守墓責任

為了紀念為建立蘇維埃政權而犧牲的數千名南部紅軍將士，當地政府在長坪山上建立了烈士陵園。現在，以劉連長的墓為中心，830多座紅軍烈士的墳塋呈三級階梯分布。墳塋的數字仍在增加，由于戰死的烈士尸骨不全，這里的墳塋基本上是衣冠冢。

2 6歲的馮煉現在是南部縣中心鄉小學的語文老師，周末會回家幫助父親打理陵園。照料這830多個英烈的墳塋也變成了馮煉的“家務活”。馮煉說，清潔墓園需帶上毛巾、水桶，由于山上缺水，還要挑水上去。時間久了不清理，墳墓就會有厚厚的積塵，水泥縫深處還會長出草，這時需要用鐮刀把草割掉。

下雨時，馮煉和家人比較犯愁，因為樹的枝葉會落下一大片，如果剛打掃完，那就白費功夫了。雨下久了，山上的土還會變松，石頭滾落下來會把墓碑砸裂。馮煉的父親買來專用膠水“愈合”裂縫。“有時某處塌方要清理一個上午。”馮煉說，“830多個墓，不可能一次打掃完，每周都要集中清理兩三天。”

馮煉覺得自己是家中的長女，要擔起責任。“雖然這里的墓大部分是空墓，但墓主都是有血有肉的烈士，不管別人怎么看，我覺得守墓是有意義的，我會一直堅持下去。”

父親普通話不好，女兒來講解

在中心鄉小學，身為語文老師的馮煉加強對學生的愛國主義教育，每當烈士紀念日或建黨節到來時，她都會帶學生到長坪山烈士陵園掃墓。她從黨史館、文史館和縣志辦查找資料學習，對南部縣的紅色歷史頗為熟悉。馮煉的父親說：“有好多來參觀烈士陵園的游人，我的普通話講不好，就叫馮煉來接待。”

如今，長坪山的環山公路通了，山上不再缺水，這里變成了革命紀念園。馮煉一家人默默守護著陵園，越來越多的英烈家屬前來尋親。相比之下，劉連長的墓卻顯得很冷清。

馮煉的小妹妹見狀，從英雄烈士紀念碑前摘下鮮花，拿到劉連長的墓前。“別人都有他沒有，還是挺遺憾的，我也想知道他有沒有親人。”馮煉說，“為他守墓，是我們的家事。我們守護的不僅是一座陵園，更是國家記憶和民族精神。”

（摘自2 0 1 8年8月7日《南方都市報》，有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