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謹鴻,李秀地,王起帆,羅銀劍
(陸軍勤務學院軍事設施系,重慶 401331)
混凝土因其高抗壓強度和易澆筑成型的特點被廣泛應用于各類軍民建筑工程。而普通混凝土的準脆性特質尤其是在拉伸狀態下的脆性破壞行為,使得爆炸等強動載對建筑物的破壞十分嚴重——即便沒有造成毀滅性倒塌,混凝土在沖擊中形成的層裂碎片噴射飛濺,也會給周圍的人員和設備帶來極大的安全隱患。因此,研發具有較強抗爆炸沖擊能力的特殊水泥基材料,是軍民工程防護領域亟須研究的重要課題,具有極大的軍事意義以及社會效益。
工程水泥基復合材料(engineered cementitious composite, ECC)是20世紀90年代美國密歇根大學的Li教授研究團隊[1]開發出的一種獨特的具有超高延性和韌性的纖維增強水泥基復合材料,其極限拉伸應變最高可達8%,同時具有穩態多縫開裂和拉伸應變硬化的特征。圖1展示了典型ECC應力-應變曲線及其裂縫寬度控制能力,圖2展示了ECC優異的彎曲變形能力。目前,ECC的靜態力學性能及耐久性已經得到了較為全面的研究,各國學者對其也有了基本的定義:使用纖維體積摻量在2%左右的隨機亂向短切纖維增強,受拉時裂縫穩態開裂,具有顯著應變硬化特征,極限受拉狀態下基體密集產生寬度不超過100 μm微裂縫,極限拉應變能穩定達到3%以上的水泥基復合材料[1-3]。同時,ECC設計理論與制備工藝也日趨成熟,并在實際工程中得到了應用[3-4]。

圖1 典型ECC應力-應變曲線及裂縫寬度控制圖[5]Fig.1 Tensile stress-strain curves and tight crackwidth control of ECC[5]

圖2 ECC薄板抗彎試驗[6]Fig.2 Bending test of ECC thin plate[6]
ECC良好的延展性、應變硬化能力及其在微裂縫穩態開展中所展現的能量吸收能力,引起了研究者對ECC抗爆抗沖擊能力的研究興趣[7]。本文在概述ECC發展背景及性能設計的基礎上,重點針對ECC抗爆抗沖擊性能,綜述了相關動態力學性能及沖擊爆炸研究結果,以期為ECC抗爆抗沖擊能力的開發與應用提供參考。
正如吳中偉院士[8]所指出——以纖維增強為核心的復合化是提升水泥基材料性能的重要途徑。目前,纖維增強是國內外學者增強混凝土抗拉強度、提升混凝土延展性的主要研究方向。普通的纖維增強混凝土(FRC)通過在水泥基體中添加纖維,一定程度上提高了材料抗拉強度、抗彎韌性和耐久性,但在拉伸載荷下其應變能力并未得到明顯提高,仍存在拉伸軟化行為。而近年來研制出的高性能纖維增強水泥基復合材料(HPFRCC),雖然將FRC的準脆性轉變為類似金屬的延性應變硬化行為,但較大的纖維體積摻量導致加工難度大、成本高,限制了這種材料的實際應用。
作為FRC的特殊分支,ECC在理論設計上摒棄了普通FRC所基于的“復合材料理論”和“纖維間距理論”[9]。國際水泥混凝土小組開創性地將斷裂力學概念應用于FRC分析的基礎上,Li等[10]于1992年提出了基于微觀力學和纖維橋聯理論的 ECC材料設計理論,使ECC的延展性和韌性較FRC有了顛覆性的提升。圖3展示了ECC、FRC和素混凝土(PC)的拉伸破壞模式[11]。
Li等[1]在對ECC進行性能設計時,充分利用了微觀力學這一有力工具。微觀力學作為ECC設計理論的基礎,將宏觀特性與微觀結構聯系起來,使復合材料的微結構定制以及材料優化得以實現。而ECC英文全稱中“Engineered”一詞是為了體現出ECC性能設計所涉及的成分定制和優化方法。
經Li等[1,10]歸納發展的準應變硬化模型及其補充性能參數是目前ECC 材料設計理論的基礎。該理論認為,對纖維橋聯作用下的裂縫擴展過程進行微觀力學分析與設計,使ECC在拉伸荷載下產生多縫穩態開裂行為是提升ECC 延展性并賦予其良好應變硬化能力的關鍵[10]。同時,基于理想單軸拉伸狀態下橋聯纖維平均應力(σ)與裂紋開度(δ)之間的關系曲線(見圖4),該理論提出了實現應變硬化的兩個條件:強度準則和能量準則[1]。

圖3 不同水泥基材料的拉伸破壞模式[11]Fig.3 Different tensile failure modes incementitious composites[11]

圖4 典型ECC單軸拉伸狀態下橋聯纖維應力-開度關系曲線[9]Fig.4 Typical σ-δ constitutive relation of ECC[9]
1.1.1 強度準則
強度準則又稱為初始開裂準則,表示為:
σcr<σ0
(1)
即基體初始開裂強度σcr必須小于纖維的最大橋聯強度σ0。若滿足該要求,纖維便可在基體達到開裂強度產生裂縫的同時,發揮橋聯作用,承擔起裂縫處的應力,并依托與基體間的界面粘結作用將應力傳遞至附近未開裂基體。當受力不斷加大時,循環重復“基體開裂—纖維橋接—應力傳遞—基體開裂”這一過程,直至微裂縫達到飽和,出現大裂縫開裂破壞。顯而易見,若不能滿足強度準則,傳遞應力的纖維在基體開裂時即被拉斷,也就無法發生后續的多縫連續開裂過程。
1.1.2 能量準則
能量準則又稱為穩態開裂準則。裂縫擴展方式與纖維受力后是從基體拔出還是自身斷裂有關,而這一過程首先應滿足裂縫擴展過程中的能量平衡:

(2)
即基體受外力產生的能量可平衡轉化為橋聯纖維抵抗裂紋擴張所耗能量和破壞裂縫尖端強度Jtip所耗能量。公式(2)中:σSS為穩態開裂極限應力,δSS為與σSS相對應的裂縫開度,且等號左邊部分稱為補足能(complimentary energy,即圖4中陰影部分面積)。同時從圖4中可以得出補足能的最大值J′b為:

(3)
式中:δ0為纖維最大橋聯強度σ0對應的裂縫開度。
為保證裂縫擴展過程的穩定狀態,能量準則還規定裂縫尖端強度耗能應小于最大補足能:
Jtip (4) Li等[1]認為,只有當補足能足夠大,裂縫才能在保持纖維橋聯作用的條件下穩定擴展,并形成多縫開裂;反之,裂紋會沿著類似于格里菲斯裂紋(見圖5)擴展過程進行橫向擴展,在裂紋尖端形成軟化區域,并發生普通FRC常見的應變軟化行為[10]。為得到較大的補足能,必須設計適當的纖維-基體界面的粘結強度:界面粘結較弱使纖維易于拔出,導致σ-δ曲線中σ0偏小;界面粘結過強使纖維易被拉斷,導致裂縫擴展寬度偏小。這兩種情況都會導致最大補足能J′b的降低[12]。 圖5 格里菲斯裂紋示意圖[1]Fig.5 Griffith type crack[1] 基于斷裂力學和變形機制構建的微觀力學模型和前述ECC設計理論中的控制條件,可以通過適當調整性能參數,設計出具備多縫穩態開裂效果和應變硬化行為的ECC,并在保持低纖維體積分數的情況下進一步提高其拉伸初裂強度、極限拉伸強度和極限拉伸應變。這需要均衡考量纖維、基體以及纖維-基體界面對纖維橋聯和應力傳遞的影響與作用。 1.2.1 纖維的影響 作為ECC的增強材料,纖維是發揮橋聯作用的主體,而纖維類型、體積摻量、幾何形狀、長徑比以及強度等各項參數,對ECC性能產生了直接的影響[10]。就纖維類型而言,目前研究較多的ECC增強纖維有聚乙烯(PE)纖維、聚乙烯醇(PVA)纖維和聚丙烯(PP)纖維,鋼纖維作為混雜纖維在ECC中也有應用[13-14]。高模量纖維(如鋼纖維),因為受拉形變較小,對基體約束更強,通常可使ECC具有較高的極限強度和較低的應變能力,而相對較低模量的纖維(如PE和PP纖維)則表現出相反的作用[15]。單纖維拔出試驗表明纖維長而細有利于滑移硬化的產生,但同時,纖維過長會增大其斷裂趨勢,并對攪拌和分散造成困難[3]。另外,纖維的亂向分布均勻程度也對ECC的能量吸收能力和增韌效果有影響[16]。 1.2.2 基體的影響 基體對ECC性能的影響來自基體的抗拉強度、斷裂韌性和彈性模量等,而水灰比、砂灰比是這些參數的主要控制因素。水灰比減小會導致抗拉強度、斷裂韌性的提高;細骨料的存在雖然可使基體彈性模量增加,但同時也會增大其斷裂韌性和抗拉強度[11],從強度準則的討論中可知,這對ECC的應變硬化行為和拉伸延性是不利的;另外,砂的存在和水灰比的增加還會降低界面粘結強度[17]。因此,必須適當控制水灰比和細骨料數量,從而調整基體韌性和界面粘結強度至合適的范圍,才能在改善ECC彈性模量的同時,保持其延展性和應變硬化能力。 1.2.3 界面的影響 纖維-基體界面間的粘結作用主要包括化學粘結和摩擦粘結。在FRC中影響不大的纖維脫粘能,卻在ECC中發揮著重要作用。脫粘過程伴隨著顯著的能量吸收,使ECC具有極高的損傷容限和能量耗散能力。另外,纖維滑移拔出破壞是ECC受拉裂縫穩態開展過程中的重要特征,ECC拉伸應變硬化行為正是纖維拔出過程中產生滑移硬化效應的宏觀表現。所以,設計合適的界面粘結強度以保證纖維與基體間的摩擦力處于適當范圍至關重要。 使用PVA纖維制備ECC時,因PVA具有親水性,其分子鏈中存在的羥基與基體形成非常強的化學鍵,使粘結強度過高,纖維受拉時難以脫粘滑移導致斷裂失效[18]。故在 ECC 設計中常對 PVA 纖維表面進行涂油處理以減小界面粘結。而其他不親水纖維(如 PE、PP 纖維等)與基體間僅存在摩擦粘結,纖維易于拔出而無法發揮增強作用,需要通過等離子處理以增強其與基體的粘結強度[1]。 抗爆抗沖擊材料,必須在高應變率下同時具有足夠的延展性和強度,才能保證防護結構在承受爆炸沖擊等高速荷載時具備足夠的變形能力。大變形與允許局部損傷的配合作用,可以最大限度地耗散能量,減少結構及構件發生災難性整體破壞的可能性。眾所周知,在準靜態拉伸載荷下,ECC具有較強的延展性和突出的裂縫寬度控制能力,還具有優異的能量吸收能力、較低的缺口敏感性以及非常高的損傷容限。這些特點為ECC在防護領域的應用提供了可能,同時,研究者在ECC動態力學性能和應變率效應研究中所取得的成果也為其實際應用奠定了基礎。 Hopkinson桿是實驗室內常用的高速加載裝置。它通過波形加載,可以避免直接撞擊和爆炸等加載方式帶來的不確定性[19]。 Kai等[20]用分離式Hopkinson壓桿(SHPB)裝置對ECC材料進行了沖擊壓縮試驗,得到了不同應變率下的應力-應變關系。結果表明,隨著應變率增大,ECC的極限強度和相應應變均增大,說明ECC壓縮性能對應變率敏感。在同普通砂漿動態壓縮性能的對比試驗中,Tan等[21]發現ECC比砂漿更有韌性。由于泊松效應,試樣受壓傾向于橫向膨脹,最后因拉伸強度不足而破壞。當壓縮應變率在480 s-1左右時,ECC試樣因其應變硬化行為和超強應變能力,僅產生多個微裂紋;而砂漿試樣出現大裂縫,整個試樣破碎成碎片。 Chen等[22]利用直徑為40 mm的SHPB裝置,研究了沖擊作用下摻有粉煤灰的ECC動態抗壓強度、動態增長因子(DIF)和能量吸收能力。結果表明,在200~400 s-1的高應變率下,ECC動態沖擊強度以及能量吸收能力都表現出明顯的應變率效應,DIF在1到1.6之間,而沖擊峰值應變隨著應變率的增加變化不顯著。盡管ECC的動態沖擊強度不是很高,但其承受沖擊載荷的變形能力相對顯著,極限壓應變可達2%,是普通混凝土的4~6倍。同時,試樣吸收的能量隨著壓縮應變和應變率的增加而增加,ECC完全破壞時吸收的能量在2 070~3 000 kJ/m3之間,約為玄武巖纖維混凝土的2倍。從試驗得出的應力-應變曲線可以看出,當試樣彈性變形后、動態抗壓強度達到峰值時,有一個明顯的平臺范圍,即動態壓縮過程存在塑性流動現象。這說明了ECC并不會像普通水泥基材料那樣在短時間內脆性壓裂。另外,試驗還發現雖然粉煤灰有利于改善ECC的動態應變能力,但是粉煤灰含量增大會使ECC動態抗壓強度大幅降低(粉煤灰質量分數由50%增加至80%,ECC動態抗壓強度減半)。因此,為了獲得較好的沖擊性能和符合工程要求的抗壓強度,粉煤灰含量是一個需要控制的重要參數。 從應變率為10~50 s-1的單軸拉伸試驗,到應變率為150 s-1的Hopkinson桿震裂試驗,研究者發現ECC動態拉伸性能也具有應變率敏感性[23-24]。 為了進一步定量研究ECC動態拉伸性能及其影響因素,Curosu等[25]設計了三種ECC試樣:常規ECC(PVA-ECC)、高密度聚乙烯纖維ECC(PE-ECC)以及由高強度基體和高密度聚乙烯纖維組成的高強ECC(PE-HSECC),并通過改進的Hopkinson桿對試樣進行動態加載。該裝置可以產生具有特定的持續時間、振幅和上升時間的梯形縱向拉伸波。試驗發現,在抗拉強度方面,PVA-ECC動態抗拉強度最低,而PE-ECC的動態抗拉強度(9.9 MPa)雖然不是三種試樣中最高的,但其增幅最大,DIF達到了2.8。這與先前單纖維拔出研究[26]得出的結果非常一致:PE纖維與普通強度基體之間的摩擦粘結作用對應變率的敏感性是其他纖維基體組合中最強的。同時,與PVA纖維相反,PE纖維在應變率增加的情況下能確保粘結強度發展的可預測性,這使得PE-ECC的抗沖擊性能能夠通過簡單的材料設計(比如調整基體組成)來實現。 試驗還發現,雖然PVA-ECC和PE-HSECC在準靜態載荷下具有相當大的延展性,但是高應變率對其應變能力均產生了負面影響。PE-HSECC的平均極限應變僅為1.2%,為準靜態試驗中的三分之一。Curosu等[25]認為,這是因為動態載荷下的界面粘結強度的增加幅度遠超纖維拉伸強度的增加幅度,導致纖維在裂紋張開過程中過早斷裂從而使延展性降低。另外,在高應變率下,除PE-HSECC因應變能力顯著下降導致斷裂功下降外,另外兩種ECC的斷裂功均顯著增加,其中PE-ECC斷裂功(283.6 kJ/m3)及其增幅(5.3倍)均為最高。 針對PE-ECC在高應變率下展現出遠超PVA-ECC的優異性能,為了進一步研究其動態抗拉性能并準確表征其在拉伸沖擊載荷下的力學行為,Heravi等[27]設計了一款重力驅動的分離式Hopkinson拉桿(SHTB)裝置,彌補了Hopkinson桿震裂試驗因輸入波波長較短而難以準確測量高韌性材料性能的缺陷,并在200 s-1的拉伸應變率下,測量了PE-ECC的性能(見表1)。從表1中可以看出ECC第一裂紋應力、極限應變和斷裂功在動態情況下增強明顯。 表1 準靜態和動態拉伸條件下PE-ECC性能參數[27]Table 1 Performance parameters of PE-ECC under quasi-static and dynamic tensile conditions[27] 通過試驗,Heravi等[27]得出了與Curosu等[25]一致的結論:沖擊載荷下ECC裂紋橋聯能力不僅取決于基體的動態抗拉強度,還取決于纖維-基體界面的動態粘結強度。所以在設計抗沖擊ECC時,考慮界面粘結強度的應變率敏感性十分重要。在高應變率情況下,PVA纖維和基體之間的強化學鍵會發生特殊變化,導致材料動態開裂強度降低并產生應變軟化行為;與之相反,雖然PE-ECC中較弱的界面摩擦粘結使其靜態抗拉性能較為普通,但當應變率較高時,裂紋橋聯強度顯著增強而基體抗拉強度輕微增加,兩者共同作用引起多重裂紋的大量增加,使得PE-ECC在應變能力和斷裂功方面表現優異,甚至超過了PVA-ECC[26]。 由前述可知,ECC對應變率的變化相當敏感,且因纖維不同而產生不同的效果。目前,關于拉伸應變率增加對PVA-ECC材料動態響應及性能的影響,已取得較多研究成果。 大量拉伸試驗[28-29]表明,當應變率從準靜態(10-5s-1)增加到低速沖擊(10-1s-1)時,ECC抗拉強度顯著增加而應變能力少許降低。研究者認為應變能力降低是由于界面化學粘結的動態增強超過纖維拉伸強度的動態增強,導致應變率增大時纖維斷裂加劇,從而削弱了ECC的延展性[24,30]。 隨著應變率進一步增加至10~50 s-1,ECC抗拉強度和應變能力均有所增加,破壞模式也由明顯的纖維斷裂變為纖維拔出[24]。但是與準靜態單軸試驗不同的是,多重開裂現象不夠明顯,這一情況可用纖維的拔出及塑性變形和試樣的內部損傷來解釋[31]。另外,研究者也逐漸認識到,隨著應變率增加,纖維更加傾向于斷裂而不是拔出。 Mechtcherine等[31]發現ECC在準靜態載荷下觀察到的延性和高能量吸收能力,在140~180 s-1的高應變率載荷下得以保持甚至改善。ECC拉伸強度應變率效應顯著,DIF達到了6.7,而常規混凝土、高性能混凝土和超高性能混凝土的DIF分別為6、3.8和5.3。在能量吸收方面,雖然斷裂能的DIF(2.4)與常規、高性能或超高性能混凝土相似,但是考慮到總斷裂能,ECC在動態荷載下性能優勢明顯。Mechtcherine認為高應變率下ECC性能提高與大量微裂紋的發展以及纖維拔出過程前和過程中發生的大范圍塑性變形有關,并指出ECC材料設計應該根據預期的加載速率進行調整。 Yang和Li[32]進一步研究了基體、纖維及其界面各自的應變率敏感性。結果表明,基體的斷裂韌性、PVA纖維的拉伸強度和楊氏模量以及界面化學粘結強度均隨著加載速率的增加而增加,但在較高應變率下,各組分性能變化并不均衡,從而影響了ECC性能的發揮。所以在進行ECC材料的抗爆能力開發時,必須考慮各個組分應變率效應的相關程度和影響趨勢,并將應變率效應納入試驗影響因素以及材料數值模型,以便能夠在爆炸沖擊研究中得出材料的真實響應行為。 炸彈爆炸伴隨著大量熱量釋放,溫壓彈持續釋放的高溫甚至能融化鋼鐵[33];而民用建筑遭遇的爆炸,往往也與火災、燃料燃燒有關。ECC中常用的PE纖維和PVA纖維熔點分別為110 ℃和230 ℃,耐熱性較差。已有研究表明,經150 ℃加熱后的ECC試樣所承受的沖擊破壞能量比未加熱試樣低11%[34]。所以,在研究ECC材料抗爆能力的同時,有必要考慮高溫對材料性能的改變,以及高溫與高應變率的耦合效應。 Magalh?es等[35]測試了經250 ℃高溫預處理的ECC的殘余拉伸性能。發現高溫過后,ECC應變能力由2.98%降至0.24%,而拉伸強度從2.90 MPa降至0.92 MPa。Mechtcherine等[30]在150 ℃溫度環境下得到了同樣的下降趨勢:強度、應變能力和斷裂功隨著溫度的升高而降低,并且發現,處于高溫中的ECC的拉伸強度比高溫處理后的殘余強度更低。齊寶欣等[36]對經不同溫度處理的ECC梁分別進行了落錘沖擊試驗,發現未加熱情況下可承受10次沖擊的ECC梁,經100 ℃和200 ℃處理并恢復室溫后,可承受沖擊次數降為7次和1次,而對于處于230 ℃的試樣和加熱至500 ℃后恢復至室溫的試樣,1次沖擊即可使其完全斷裂。 顯然,高溫損傷使ECC喪失了高強度、耐疲勞和強韌性的特性以及抗沖擊能力。對此,在具有高熱量釋放背景的爆炸防護研究中,ECC的熱敏感性值得謹慎考慮。 當物體受到沖擊時,強脈沖荷載會在物體中產生含有大量能量的壓縮波,壓縮波在沖擊遠端自由面因阻抗不同產生反射,經疊加后產生凈拉伸應力[31]。而當凈拉伸應力超過物體的動態拉伸強度時,就會發生拉伸破壞,又稱層裂或震塌破壞[37]。顯然,對于混凝土這類準脆性材料,動態拉伸強度是其抗沖擊性能的控制因素。 ECC優異的動靜態力學性能、較強的韌性以及突出的能量吸收能力,使其在防護工程應用上具有很大的前景,相關防護性能試驗等研究也隨之展開。目前,材料防護性能的研究主要集中于沖擊荷載下結構的整體響應和局部響應兩大方面。而具體的試驗一般有低加載速率的落錘試驗、擺錘試驗和高加載速率的射彈試驗、爆炸試驗。當被較大的物體低速撞擊或遠場沖擊波沖擊時,目標的整體響應占主導地位;而高速射彈或近場爆炸對目標的荷載作用是局部集中的,局部響應占主導地位[15]。 3.1.1 低速沖擊 為量化ECC對防沖擊板性能的提高程度,Zhang等[7]對分別由鋼筋混凝土(RC)、FRC和混雜纖維ECC制成的全尺寸防護板(2 m×1 m×(50~100) mm)進行了落錘試驗。試驗觀察到,隨著撞擊次數的增加,ECC板內部發生膨脹開裂,板上產生微裂紋區域并逐漸延伸到沖擊區域之外,但在完全穿孔之前各個厚度的ECC板均只有少量碎片產生。這表明ECC因其優異的應變能力和高斷裂能而具有較高的損傷容限,同時,因撞擊區域外的大量材料參與能量吸收而具有極強的耗能能力。在100 mm厚度的對比試驗中,RC板和FRC板分別在第2次和第7次撞擊后,背面即產生嚴重碎裂,并最終發生脆性破壞,而ECC板在經歷10次撞擊后也沒有碎片產生。對于更小厚度的ECC板,10次撞擊也僅造成沖擊面上的小凹痕及周邊些許微裂紋,其結構完整性基本保持不變。圖6展示了不同材料和厚度的防沖擊板擊坑深度和撞擊次數的關系,從擬合曲線的趨勢可以看出,ECC抗沖擊能力明顯優于FRC和RC。 圖6 不同材料和厚度的防沖擊板擊坑深度和撞擊次數的關系[7]Fig.6 Indent depth against number of impacts withdifferent materials and thickness[7] Zhang等[7]還采用等效單自由度模型分析了RC板和ECC板的整體響應和能量吸收能力。發現與RC板相比,ECC板因為極限抗力和響應撓度更大,所以具有更高的能量吸收能力和整體抗沖擊能力。總而言之,與RC、FRC板相比,ECC板的損傷更小,延性和能量吸收能力也更強,抗多次沖擊能力優勢顯著。 未加固砌體墻(URM)承受平面外水平荷載的能力較差,尤其是在爆炸沖擊中極易發生災難性破壞。針對這一問題,Maalej等[38]基于前期同Zhang等[7]在落錘試驗中取得的結論,考慮使用ECC涂層對URM進行加固,并利用自制的落錘裝置對橫向放置的砌體墻試件進行了沖擊試驗。砌體墻試件由實心黏土磚砌筑,尺寸為1 000 mm×1 000 mm×100 mm。通過一枚質量為51 kg的彈體于4 m高處自由落體實現沖擊,撞擊前彈體平均速度為8 m/s。試驗證明了ECC涂層對URM抵抗多重低速沖擊載荷的加固能力。與第一次遭受撞擊即發生破碎破壞并伴隨大量碎片噴出的URM不同,經ECC單面和雙面加固的砌體墻分別能夠承受5次和9次的彈體撞擊,同時在撞擊過程中ECC表面也沒有發生碎片噴射。Maalej等[38]認為,ECC在用于面層加固時展現出的突出的耗能能力和防止撞擊產生碎片的能力,主要源自其應變硬化和多重微裂紋穩態開裂的行為,而這對最大限度地降低墻體碎片噴射對人體的傷害是十分有利的。同時試驗還發現,由于沖擊面上的ECC加固層吸收了大部分的沖擊能量,所以與單面加固相比,雙面加固可以更好地保護易碎的砌體夾層,使砌體墻具有更小的壓痕深度、凹坑尺寸以及更高的抗穿透性。 鑒于國內沒有完善的混凝土類材料沖擊檢測標準以檢測ECC的抗沖擊性能,李慶華等[39]采用美國混凝土協會544委員會推薦的落錘試驗法,寇佳亮等[40]采用自制的大高度大質量落錘試驗,分別對ECC試樣和鋼筋ECC板進行了抗沖擊性能研究試驗,得出了與 Zhang等[7]相一致的結論,證實了ECC在沖擊荷載下損傷小、整體性好、能量耗散力強的特點。 3.1.2 高速沖擊 Maalej等[15]利用速度為300~750 m/s的小質量鋼制射彈,研究了不同厚度ECC板的抗沖擊能力。試驗發現,在同等條件下,素混凝土的彈坑直徑更大,成塊狀裂開甚至解體;而ECC板在侵徹深度達到板厚的75%時才發生震塌。有研究指出,為防止震塌,素混凝土的設計厚度需達到預期侵徹深度的2倍[41]。在多次高速沖擊下,ECC板具備抵抗多重沖擊的能力,盡管較薄的ECC板會被射彈穿孔,但是板周圍區域基本上保持完整。試驗發現,與混凝土中高度局部化的宏觀裂紋區域相比,ECC板上微裂紋發展能夠幫助能量耗散,并將輸入能量從沖擊點轉移到更遠的地方,從而最大限度地增加能量耗散所涉及的材料體積,獲得更好的抗力。ECC板在沖擊荷載下突出的抗碎裂特性和能量吸收能力,證明了其在防止沖擊碎片飛散方面較普通混凝土的顯著優勢。 水泥基材料的抗壓強度是影響高速射彈侵徹深度的主要材料特性。許多研究表明了抗壓強度的重要性:一般來說,較高強度的混凝土具有較好的抗侵徹能力[42]。而眾所周知,常規ECC因不含粗骨料,造成抗壓強度并不高。針對ECC可能存在的抗侵徹能力不足的問題,Wang等[43]對常規強度ECC板、纖維增強高強砂漿(FRHSM)板以及不同抗壓強度的FRC(60~140 MPa)板進行了高速射彈沖擊試驗。射彈采用直徑為28 mm、重量約為250 g的卵形彈頭,沖擊速度約為400 m/s和600 m/s。試驗發現,ECC板與同等強度的FRC板的侵徹深度差別不大;而由于堅硬的粗骨料甚至細骨料的存在,高強度FRC和FRHSM的侵徹深度比ECC小得多,彈坑外徑也更小。此外,Wang等[43]還基于粗骨料和砂漿基質的硬度和比例計算出了各材料的“有效硬度指數”,發現侵徹深度隨著有效硬度指數的增加而減小。試驗結果表明,雖然抗拉強度和韌性的增加可以提升水泥基復合材料的抗侵徹性能,但是含有高比例硬組分的水泥基材料將更有效地減小射彈沖擊的侵徹深度。這同時也為ECC抗沖擊侵徹能力的提升提供了設計方向。 理想的水泥基類防護材料,需要在抗壓強度、抗拉強度和抗剪切強度上兼具優異的性能[44]。考慮到ECC抗壓能力并不突出,目前國內外鮮有ECC材料構件的爆炸試驗報道。研究者主要將ECC作為組合結構的一部分,利用其韌性好、耗能強的特點,進行爆炸防護研究。徐世烺等[45]為了驗證其提出的水泥基功能梯度抗爆板的抗爆效果。對由 ECC、C60混凝土(NSC)、超高性能混凝土(UHPC)制成的板體試件進行了50 g炸藥當量的接觸爆炸試驗。試件尺寸為50 cm×50 cm×8 cm,不配置鋼筋。試驗觀察到,NSC試件在爆炸作用下裂為4塊并產生了貫穿性震塌,板中心形成環形震塌坑且有大量碎塊濺出;ECC試件和UHPC試件在迎爆面均產生輕微的圓形漏斗坑,無明顯開裂現象,背爆面均較為完好,無震塌現象(見圖7)。ECC試件背爆面損傷集中在板體中心,產生向四周發散的密集微裂紋,而UHPC試件的裂紋則集中在板體中軸線附近。試驗結果證明了ECC和UHPC在抵抗爆炸沖擊上優于NSC,為抗爆板設計提供了依據。同時,ECC背爆面獨特的損傷模式也體現了其在爆炸荷載下韌性好、整體性強、吸能能力突出的優點。 圖7 各類試件的破壞形態[45]Fig.7 Failure modes of various specimens[45] 一定爆炸沖擊下,常見砌體或鋼筋混凝體墻體的整體響應會形成較大形變,并在巨大的拉伸和彎曲應力下產生碎裂破壞甚至脆性倒塌;而ECC具有拉伸應變硬化特性以及優異的彎曲韌性和能量吸收能力,是限制結構因較大變形而拉伸破壞和彎曲破壞的理想加固材料[15]。為了驗證ECC的抗爆加固效果,Adhikary等[46]對經ECC涂層加固的RC板進行了爆炸試驗。爆炸采用球形TNT裝藥,比例距離為0.58 m/kg1/3。ECC加固涂層采用Zhang等[7]開發的混雜纖維ECC材料,采用不同涂層厚度下背爆面加固和兩面共同加固兩種方式。試驗結果表明,RC板在經ECC加固后峰值位移和殘余位移均減小。與未加固RC板相比,加固后的RC板峰值位移降低了18%~51%,殘余位移降低了28%~72%。這證明了ECC涂層可以顯著提高普通混凝土材料的抗爆性能(見圖8)。此外,試驗結果表明,在涂層總厚度相同的情況下,與僅在背爆面進行加固相比,迎爆面ECC涂層減緩了混凝土的壓縮脆性破壞,故雙面加固在降低峰值位移和殘余位移方面表現更好。 圖8 不同加固條件下RC板的殘余位移[46]Fig.8 Residual displacement of RC slab under different reinforcement conditions[46] 目前,已有不少研究提出了ECC材料的本構模型[2],并創建了相應的有限元代碼[47-48]。有限元模擬對研究ECC防護性能和預測結構響應行為方面起著重要作用,特別是對于爆炸沖擊等極端載荷下的研究來說,有限元模擬既可以降低試驗成本,又可以避免實際試驗易產生偶然誤差的問題。為了準確預測ECC材料及結構在沖擊載荷作用下的響應,考慮非線性和應變率效應的材料模型和準確有效的數值方法是必不可少的[49]。 Li等[49]建立了能充分反映ECC應變硬化特性和應變率效應的材料模型,并利用LS-DYNA有限元軟件模擬了Maalej等[15]的高速射彈試驗。在該數值模擬中,有限元模型采用八節點六面體單元,由拉格朗日網格(單點高斯積分)建模,彈體與板之間的接觸由關鍵字“*Contact_Eroding_Surface_to_Surface”定義,沖擊行為侵蝕準則由最大主應變和最大剪切應變準則確定,數值分析全過程采用粘性沙漏控制。經比對,數值模擬獲得的彈坑直徑和穿透深度等結果與實際試驗結果一致(見圖9),證明了所開發數值模型和模擬技術的有效性和準確性,為分析ECC結構的沖擊響應提供了一種實用有效的數值方法。 圖9 沖擊試驗與數值模擬的一致性Fig.9 Consistency between impact test and numerical simulation 在處理大應變、高應變率下的問題時,HJC模型能較為全面地考慮混凝土類材料結構損傷累積效應[50]。基于該模型,徐世烺等[45]用關鍵字“*MAT_ADD_EROSION” 定義ECC材料最大拉應變失效,采用等效塑性應變和等效體積應變的積累來描述損傷,模擬出了ECC板在接觸爆炸作用下的破壞響應,與試驗結果匹配較好(見表2)。 表2 模擬結果與試驗結果對比[45]Table 2 Comparison between the results of simulation and test[45] ECC韌性延性優異,具有應變硬化特征,沖擊作用下整體性好,特別是在高應變率下具有良好的能量吸收能力。同時,在微觀力學和性能驅動設計方法的指導下,纖維性能的不斷開發、基體成分的靈活組合以及界面性能的精細化設計,使ECC抗爆抗沖擊應用潛力巨大。在ECC材料設計與防爆性能研究中,筆者有以下幾點建議: (1)利用微觀力學工具,通過對纖維、基體及其界面的微觀結構控制,合理利用纖維強度的應變率效應對ECC抗拉強度和延展性產生的正面作用,同時規避高加載率下纖維剛度、界面化學鍵強度和基體韌性增加對ECC拉伸應變硬化的不利影響。 (2)強度對于防護結構的安全性很重要。為了更好地滿足抗沖擊和抗爆結構的功能要求,國內ECC的研究還應當在抗壓強度方面進行優化。 (3)混雜纖維的使用也是ECC未來發展的一個方向。高模量和低模量纖維的適當混合,可以幫助ECC在極限強度、裂縫寬度和應變能力之間達到理想的平衡;而具備特殊功能的纖維或許可以給ECC帶來特別的性能,比如形狀記憶合金纖維的形狀恢復能力能夠在熱處理后快速使ECC的微裂紋自動愈合。 (4)進一步開展ECC動態本構關系、抗爆抗沖擊作用機理及其抗爆設計方法等方面的研究,為ECC材料在抗爆抗沖擊方面的應用奠定基礎。
1.2 ECC性能的影響因素
2 ECC材料動態力學性能
2.1 動態壓縮性能
2.2 動態拉伸性能

2.3 拉伸應變率效應
2.4 溫度效應
3 ECC結構的防護性能
3.1 抗沖擊試驗

3.2 抗爆試驗


3.3 爆炸沖擊數值模擬


4 結 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