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醬

在知名生活方式博主李子柒6月5日發布的視頻里,她將一張舊木床改造成一張“流觴曲水”桌:中間是景觀區,鋪上吸水石、苔蘚和多肉植物,就有了咫尺山林之感;四周是水渠,打開小機關,水便流動起來,把食物碟放在其上,邀集三四好友,就成了真正的“流水席”。
有網友在評論區里表示,這讓人聯想到《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里的流水宴,以及王羲之的《蘭亭集序》——“引以為流觴曲水,列坐其次。雖無絲竹管弦之盛,一觴一詠,亦足以暢敘幽情”。
這正是李子柒被稱為“古風博主”的原因:她向全世界展現那些現代人已經遺忘或者無從得知的中國傳統生活方式。農歷三月桃花盛開,采來釀成桃花酒;谷雨時節,炒制新茶;端午包筍殼粽;九月霜降,新下來的柿子可以做柿餅、柿子醋……就像李子柒所說,這些生活技能以及離我們越來越遠的傳統工藝(比如筆墨紙硯的制作),“不需要每個人都會,但愿很多人都還懂得和記得”。
從李子柒等古風IP展示的各種古風場景里,人們感知和體驗傳統文化的魅力,并以此表達自己的文化認同。“古風”是與“現代風”相對而言的。正如學者王曉路所說,“文化存在著回歸,不同時期文化會以不同的審美形式出現”。學界普遍認為,今人以現代性觀念想象歷史文化,由此衍生出“古風”文化潮流。
“中國崛起”需要中國符號
如果從調性來看,“中國風”指向現代,“古風”則指向古典——確切地說,是“虛擬的古典”,“古風”是自帶二次元屬性的。相較之下,“國風”是一個綜合體,涵蓋面廣,元素眾多,是那種范兒很正,觀眾一看到就會覺得“啊,這就是我們的國風”的東西。
知乎網用戶“春梅狐貍”有此總結:“古風,完成對古代意象的表達,而古代意象比較多來自古裝影視劇、古裝仕女畫等;國風,完成與現代社會的對立表達,在蕓蕓眾生中尋找自己的獨特性,并將獨特性掛靠到中國元素或傳統元素上;中國風,完成對西方的輸出表達,需要有強烈的、刻板的、符號化的形象。”
無論是古風、國風還是中國風,都是現代的創造和發明,其根本訴求是文化認同。這基于全球化以及中國崛起的大背景。學者白惠元在著作《英雄變格:孫悟空與現代中國的自我超越》中認為,“新世紀以來,全球化將國族身份認同凸顯為核心議題。越來越多的傳統文化符號被不斷復制再生產”;而在中國,尤其是2008年以后,伴隨著中國在全球金融海嘯中的強勢表現,“大國崛起”成為一個經濟事實,于是,中國越發需要與強勢經濟事實相符的文化表述,挖掘有代表性的中國符號。
在白惠元看來,孫悟空正是為國際認可的重要中國符號之一,是“一種想象中國的方法”。孫悟空作為一種身份意象,彰顯著空前的民族自信,成為“中國崛起”的回音。
不要讓“古風”淪為工具
需要警惕的是,人們對“古風”的消費,往往只看重“表”,而甚少深入“里”,即了解“古風”背后源遠流長的傳統文化。
此前就曾出現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現象:一個飯圈女孩在微博上說,“這個叫李商隱的是誰啊?抄襲了霹靂(即《霹靂布袋戲》)的《夜雨寄北》。姐妹們知道他微博嗎?必須爆了他”;2010年版《紅樓夢》片尾曲《飛鳥各投林》被批“現代感太強,不古風,詞作者多補習幾年語文吧”,殊不知,作者正是曹雪芹本人;有人給《但愿人長久》點贊,認為詞作者蘇東坡寫得不錯,“可以和方文山比肩”。
換言之,這些人愛的是看上去古色古香、“不明覺厲”的辭藻,卻不想也不愿意了解更多的東西,更遑論對傳統文化進行系統性學習。也因此,有人把古風文化批評為“一種依附于傳統文化卻虛浮潦草的亞文化”。
魯迅當年對中國文化的態度,今天看來也不過時——“外之既不后于世界之思潮,內之仍弗失固有之血脈,取今復古,別立新宗”。
轉載自“新周刊”微信公眾號(new-weekly),有刪減
點到為止
很多人追捧“古風”只是為了跟上潮流,拍照發朋友圈;很多人穿著漢服出行,卻連自己的頭飾與衣服不是同一個時代的都不知道。而“古風”,遠不止一身漢服、一把團扇,其背后是我國傳統文化的深厚底蘊。復興傳統文化,不僅要研究古文化的外在,更要學習古文化的精神內核。閱讀古典書籍,正是我們學習傳統文化、親近“古風”最可靠的方法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