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激之情的習得

覃童 全丹妮

中圖分類號：G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21）-2-253

在呂坤維先生撰寫的《中國人的情感》一書中提到，撒嬌是“惹人憐愛地耍脾氣”，且這個詞僅適用于幼兒或年輕女性（p.203）。“撒”意為放任、放縱;“嬌”意為美麗、柔弱、嬌慣和寵愛，這其實指的是一種能夠依賴別人的愛和幫助、同時不需承擔報答義務的感受。這有助于關系的進展，是最深層次信任的象征。從發展的觀點來看，撒嬌這種感情起源于母子關系中嬰兒的心理活動（新里孝一，2015）。但是剛剛出生的嬰兒還不知道什么是 “撒嬌”，只有當他們的精神發展到一定程度，意識到自己與母親是兩個個體之后，才能把他這種試圖從母親那得到某種好處的行為稱作“撒嬌”。

一般來說，“撒嬌”這個詞要么用來形容表現出過于親昵的態度，要么用來表示提出各種各樣任性無理的要求。但是我認為我們不僅應該關心“撒嬌”的這個行為，我們更應該思考其背后所蘊含的感情。比如說“哀求”這個詞所表示的不單是“求”這個具體動作而是示弱這種情感，二者之間是道理相通的。例如，一個女生想讓男生幫她搬家，她可能會嘟著嘴巴含情脈脈地看著他，然后再借助語氣詞“嘛”或“啦”提出自己的請求。女生做的這些動作包含的感情就是在向對方示弱，讓對方感覺被崇拜，以此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就撒嬌這種感情而言，它所展現出來的特殊的人際關系在于試圖接近對方這樣一種動機。

呂坤維先生在《中國人的情感》中還提到，撒嬌得以存在是因為協同合作型社群和人情背后的理性——包括基于欠債和償還的冷計算和基于熱認知的感激之情（p.203）。也就是說，中國屬于一種強關系社會，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密切，彼此之間的感情聯系緊密。

正是因為中國人很在乎彼此之前的情分，所以在對方幫助自己的時候會充滿感激之情，除了把這種“感激之情”用口語的方式表達出來，還會用一種特殊的方式表現出來，這種方式就叫“還人情”。錢鐘書是最典型的不與媒體接觸的代表。然而，他親允黃蜀芹導演開拍《圍城》卻是個特例。黃蜀芹之所以能有此幸運，乃是因為其父黃佐臨的緣故。錢鐘書先生在抗戰時期被困居上海，他的名作《圍城》也是在那時候完成的。那時他日子清貧，學術文稿也沒人買，恰巧這時黃佐臨導演上演了錢鐘書夫人楊絳的喜劇《稱心如意》和《弄假成真》，并及時支付了酬金，才使錢家渡過了難關。時隔多年，黃佐臨之女黃蜀芹有意拍攝電視連續劇《圍城》，便帶著父親的親筆信找到錢鐘書碰碰運氣。錢鐘書是個別人為他做了事他一輩子都記著的人，便破了一次例，允許拍攝，將自己的作品搬上熒屏（聶勇軍，2018）。40多年前黃作霖的幫助，一直被錢鐘書記錄在他的“人情簿”上，直到40多年后終于有機會回歸。人情歷來是中國人都具有的普遍價值觀念，《禮記》中的“禮尚往來”說的就是人情。早在奴隸制社會時期，實行宗法制的時候，帝王按照家族結構劃分權利等級，層層等級森嚴，形成了中國古代家國一體的特殊社會環境，并對后來的中國社會產生深遠影響，人情成為維系人與社會、人與人之間的關鍵，影響著社會關系的處理和模式（彭新立，2014）。

純粹的經濟往來是冰冷的，每一筆都算得清清楚楚;但社會交往往往帶有人情味。在往來中，大家互相欠下人情債，再互相報答，這樣雙方既不會吃虧，又可以維系彼此間的感情。例如，在中國結婚需要隨份子錢，你隨給我我隨給你，這樣雙方一來一回誰也不吃虧，但感情深了。再比如，請人幫忙就需要請人吃飯;搭同事順風車會順便把油加滿;主人請客吃飯客人要帶一些禮品去赴宴……

在人情往來中，回報的時間點很關鍵，情感和關系可以根據回報人情的延遲期來衡量——延遲期越高，感情越深、關系越好;延遲期越低，感情越淺、關系越一般。但是這個法則大多適用于非家庭成員之間的關系。“即刻回報可被視為斷絕關系”（p.152）。在家庭成員之間，人情無需回報，對非家庭成員虧欠下的人情則必須償還。因此，對于家庭成員來說回報的延遲期最長（不需要回報）;對于陌生人或交情較淺的朋友的幫助，回報的延遲期最短——應立即、精確的回報。至于相熟的朋友或還需要接觸的商業伙伴，延遲回報的時間逐漸延長。

說到底，人情往來也就是判斷雙方是否擁有感激之情的一把標尺。布羅尼斯拉夫·馬林諾夫斯基提出的“互惠原則”認為，人們在隨禮之后有希望得到回報的期許，知道在將來的某一個時刻會得到相應的回報，所以才參與禮物的交換。也就是說，在對你進行幫助的同時，對方抱有對你回禮期待，感激之情會引發虧欠感，這種虧欠感促使你受到幫助后還對方人情。小張與小劉是初中三年的同學，而且是十分要好的朋友，后來他們進入了同一所高中。剛開學，小張就在小劉的鼓勵和大力支持下競選上了班干部。小張上任后，說話、辦事都給人居高臨下的感覺，日子久了，他們就疏遠了。但小張有時也突然向小劉尋求幫助。出于朋友一場，小劉總是盡心盡力地支持他的工作。可事后，小張老毛病便又犯了，小劉有種被利用的感覺，其他朋友勸他放棄這份友情，這種不記得別人好的朋友不值得交（徐玲，2020）。生活中有許多像小張這樣抱著“有事有人，無事無人”的態度，受傷時，就把朋友當做拐杖;復原后，卻隨手扔掉。此類人從不記“人情賬本”，那么這類人將會在交際中到處碰壁——有難時，沒人愿意再給他幫忙;他去施恩，大概也沒人愿意領受他的情。

撒嬌是感激之情的啟蒙之一。撒嬌是擁有試圖接近對方的動機的行為，通過撒嬌，可以學習到在非對稱的關系中的人情虧欠和感激之情。

參考文獻

[1]徐玲. 孔子“禮”探微[D].山東大學，2020.

[2]彭新立.宗法制度的興亡及其對中國封建社會的影響分析[J].蘭臺世界，2014（27）：48-49.

[3]聶勇軍.錢鐘書用《圍城》還人情[J].創新作文（初中版），2018（08）：52.

[4]新里孝一，周琛.“依存”的倫理——日本社會的關懷倫理研究[J].東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5，17（05）：5-13+154.

作者簡介：譚如剛，男，1997.5.24，甘肅武山，漢，本科，研究方向：金融。

廣西大學 廣西 南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