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瀟
超聲引導腰方肌阻滯(quadratus lumborum block QLB)是一種在腰方肌周圍筋膜內注射局部麻醉劑,阻滯胸腰段神經,提供腹壁區域鎮痛的軀干神經阻滯技術[1]。本文目的是回顧相關解剖及潛在的起效機制,闡明腰方肌阻滯的方法和技術,總結目前的臨床應用。
QLB的解剖學基礎
理解腰方肌(QL)的相關解剖對其有效和安全的使用至關重要。QL屬背部肌肉,起源于髂腰韌帶和髂嵴內側緣,頭端通過腱膜纖維附著于第十二肋的內側緣,內側通過肌腱附著于L1-L4的橫突尖。QL的腹側面是腰大肌(PM),背側面是豎脊肌群(ES),由多裂肌、最長肌和髂骨肌組成。QL和PM分別穿過膈肌的外側和內側,參與形成弓形韌帶的后部。包圍著腰方肌的筋膜組織被稱為胸腰筋膜(TLF)。胸腰筋膜由多層筋膜和腱膜組成,對姿勢、負荷轉移和腰椎的穩定起重要作用。對于胸腰筋膜,目前常用的是三層模型學說:胸腰筋膜分為三層,后層覆蓋于豎脊肌表面,中層位于豎脊肌與腰方肌之間,前層的一部分在腰大肌與腰方肌之間,另一部分在后腹膜。在頭側,胸腰筋膜前層在膈肌處,又分為兩層,其中一層與胸內筋膜相連,成為藥液向胸椎旁間隙擴散的橋梁;另一層在膈肌處增厚形成弓狀韌帶。在尾側,胸腰筋膜與髂筋膜相互聯系。覆蓋于腰方肌腹側的筋膜,能夠與胸內筋膜,內、外側弓狀韌帶以及膈肌的主動脈裂孔等結構相互溝通起來。另外,腹內斜肌-腹橫肌腱膜與豎脊肌外側緣表面的椎旁支持帶鞘,共同圍成了一個三角區域,被稱為腰內筋膜三角(LIFT)。以上這些結構為藥物在腰背部筋膜間隙-胸椎旁間隙-腹膜后間隙,以及腰背部筋膜間隙-腹壁肌肉筋膜間隙之間的擴散,提供了解剖學依據[2]。
QLB的操作方法
行QLB時,患者可選用側臥位、坐位或俯臥位,這很大程度上取決于醫生的偏好、患者的活動能力和計劃的進針方向。將低頻超聲探頭與身體縱軸垂直放置于腋后線、髂前上棘與12肋緣之間的腹壁上。通過調整探頭,觀察到橫突聲影形似豎起的“大拇指”,“大拇指”指向的肌肉即為QL。也可先將探頭放置于腹壁腋前線,辨認出腹外斜肌、腹內斜肌和腹橫肌,再向背側移動探頭,三條肌肉逐漸變細終止的肌肉即為QL。
QLB的命名分類
QLB的命名包括四種:(1)1型腰方肌阻滯(QLB1)(外側入路);(2)2型腰方肌阻滯(QLB2)(后入路);(3)3型腰方肌阻滯(QLB3)(前入路或穿腰方肌入路);(4)4型腰方肌阻滯(QLB4)(腰方肌內注射)。QLB1型阻滯穿刺注射部位緊挨著腰方肌外側,將藥液注射在腹內斜肌-腹橫肌腱膜與腹橫筋膜之間,注射藥液后可觀察到腹膜后脂肪下壓。QLB2型阻滯穿刺注射部位為LIFT三角,選擇從腹壁外側進針,注藥時,超聲下可見藥液可沿著胸腰筋膜中層擴散。QLB3型阻滯一般從患者背側進針,穿刺針需穿過腰方肌,將藥物注射至腰方肌的腹側面,腰方肌與腰大肌之間,注藥時超聲下可見藥物在QL與PM之間的筋膜內擴散。QLB4型阻滯穿刺注射部位為腰方肌肌肉內,操作簡單,但鎮痛效果目前還存在爭議。除了單次注射外,腰方肌周圍也可以置入導管行連續阻滯。通常從腹壁前、外方穿過腹肌放置導管,優點是固定的更牢靠且導管固定點在身體側面,不易受壓、移位、脫出及折斷。
QLB的作用機制
QLB的作用機制與局麻藥沿著TLF擴散,阻滯胸椎旁間隙及TLF內的神經結構密切相關。Dam等人[3]在尸體上行髂嵴(L4)行QLB3,發現染色劑擴散至胸椎旁T9–T10水平。另一項尸體研究發現,經肋緣下入路,在腰方肌腹側注射染料30ml,染料經由弓狀韌帶擴散至T6椎旁間隙聚集椎間孔與交感神經節周圍,也可向外側擴散至腹橫筋膜,尾端擴散至髂筋膜將髂腹下,髂腹股溝神經染色。當局麻藥在TLF內擴散時,TLF中的其他神經結構,肋下神經,腰叢神經及其分支,髂腹下,髂腹股溝神經,生殖股神經等也可以被阻滯,從而產生廣泛的鎮痛效應。也有學者提出,在QLB中局麻藥向椎旁間隙擴散的藥量較小,椎旁阻滯可能并不起主要作用。TLF不僅作為局麻藥向胸段椎旁間隙擴散的通路,其本身分布有大量支配機械性感受器及疼痛感受器的A類和C類神經纖維及交感神經纖維。這些感受器直接參與腰背痛的產生,同時疼痛發生發展過程中,這些神經纖維也會增生。而交感神經則參與筋膜功能的紊亂的病理生理,并且這些交感神經具有強烈的縮血管功能,阻滯交感神經傳入纖維,可引起局部循環和自主神經張力的改變。因此局麻藥物作用于胸腰筋膜及其內穿行的多種神經纖維,或許也是QLB(特別是QLB2)鎮痛的主要機制。
QLB局麻藥劑量、起效時間、作用時間及血藥濃度
多種因素都會影響QLB的起效時間、作用持續時間及鎮痛效果,如:穿刺醫生的熟練程度,局麻藥的種類、容積、PH值及濃度等。較為理想的QLB阻滯應該做到,起效時間迅速,鎮痛效果完善,持續時間較長,患者體驗滿意。大量數據表明,選用0.2%-%0.5%羅哌卡因或0.1%-0.25%布比卡因0.2-0.4ml/kg,局麻藥中毒風險低,術后鎮痛效果佳。年老體弱的患者,應酌情減量。兒童行QLB,一般選用0.2%羅哌卡因0.6ml/kg,或0.25%羅哌卡因0.5ml/kg。選擇0.5%的羅哌卡因行QLB時,起效時間約為15-20min,持續作用時間一般可超過24h。增加局麻藥PH值或添加右美托咪定、地塞米松等,是否能夠縮短起效時間、增強鎮痛效果,還需要大量臨床試驗的支持。關于腰方肌周圍置導管行連續給藥的藥物劑量,目前還無統一的標準。一般認為采用低濃度(0.1%-0.2%)大容量(8-10ml/h)的方法泵入羅哌卡因安全有效。
QLB的臨床應用
QLB目前臨床應用廣泛,包括婦科手術、產科手術、胃腸道手術、泌尿科手術,髖關節手術等均已有大量隨機對照試驗報道。
Ishio[4]將QLB3型阻滯用于婦科腹腔鏡患者的術后鎮痛。實驗組注射0.375% 羅哌卡因30ml,對照組注射等量生理鹽水。結果顯示,實驗組組在1、12和24小時VAS評分降低(分別為1.4、1.8、1.5 vs 3.1、4.0、4.4)。
Blanco [5]選擇50例行剖宮產術的產婦,用0.125%布比卡因0.2ml/kg行雙側QLB2型阻滯,結果顯示實驗組產婦術后6、12、24、48h的嗎啡需求量均明顯低于對照組(2.8mg vs 7.14mg); 另外,實驗組術后4、6、12、48h靜息和運動時VAS評分均明顯低于對照組(5、6 、9 vs 8、13.5、17.5)。
Shaaban[6]對15名直腸癌術后疼痛明顯的患者行雙側QLB2型阻滯并置管,每側注射0.5%布比卡因15ml,之后持續泵注0.2%布比卡因8ml/h,患者的疼痛評分由8-10分,減少到2-3分。
Oksüz等人[7]選取了行腹股溝疝修補術的患兒53例,年齡2-8歲,選用0.25%羅哌卡因0.5ml/kg行QLB2,實驗組患者術后6、12、24hVAS評分顯著低于對照組(1.3,2.1,2.3 vs 3.9 ,4.1,3.2),術后6、12、24h舒芬太尼用量實驗組明顯少于對照組(3.2,5.2,5.8μg vs 51,36.7,8.5μg),鎮痛效果佳,麻醉滿意度高。
Suri[8]對37名開放性腎切除術的患者行QLB2型阻滯,選擇0.2%羅哌卡因20ml,產生了T5-L1的鎮痛平面。實驗組術中瑞芬太尼的用量(218.9±42.3μg vs 316.3±62.6 )及術后24小時舒芬太尼的用量(52.9±2.7μg vs 78.3±8.8μg)明顯減少。
Parras[9]選取了96名股骨頸骨折行髖關節置換術的患者,采用0.125%羅哌卡因30 ml行單側QLB1型阻滯,對照組采用等量羅哌卡因行股神經阻滯。實驗組在6、12、18和24ASA評分低于對照組(3.7、1.4、0.8、0.7對5.2、4.6、3.4、2.6);實驗組24小時阿片類藥物消耗量低于對照組(9.7mg比16.9mg)。實驗組術后功能鍛煉時股四頭肌無力發生率更低。
QLB相關并發癥
行12肋下腰方肌阻滯時,由于在此位置腰方肌與胸膜和腎 臟很接近,因此存在氣胸與腎臟損傷的風險。行QLB1型及QLB2型阻滯時,針尖有可能穿透腰動脈的腹壁分支,造成腹壁血腫。QLB3型阻滯注射位置較深,有腹膜后血腫的危險。也有病例報道稱,在行QLB阻滯后發生了顯著的低血壓,這可能與局麻藥擴散到椎旁間隙阻滯了交感神經節有關。盡管在行QLB后局麻藥濃度峰值低于TAP,但考慮到QLB阻滯通常需要較大局麻藥容量及腰方肌周圍區域的血管分布,所以仍然有局麻藥中毒的潛在風險。因此,無論選用哪種阻滯方法,都應遵循2020年版神經阻滯專家共識,謹慎操作,避免出血、感染、神經損傷、消化道損傷、腎臟損傷、刺破大血管等并發癥的發生。
總結
QLB入路的選擇、針尖在筋膜間的位置都可能決定最后的麻醉及鎮痛效果。目前已有大量隨機對照臨床試驗和病例報告表明QLB可導致廣泛的感覺阻滯(T7–L2),同時阻滯交感神經有一定的內臟鎮痛作用。與TAP比較,其鎮痛效果更好、鎮痛持續時間更長。做為圍手術期多模式鎮痛的重要組成部分,QLB可以切實減少圍手術期阿片類藥物用量,提高術后鎮痛效果,降低術后患者疼痛評分,提高患者麻醉滿意度,值得臨床應用與推廣。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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