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昔少年時

王丕立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年少時讀到這句話我不明白，后一句與前兩句有何關系。母親提點我說，人年輕時沒定型，前程未可限量。聽母親這樣一說，我頓覺心里生出一股豪氣，仿佛面前有一扇門朝自己徐徐打開，只需經歷一路的艱辛，便可直抵花團錦簇的夢想王國。

青春年少，想象翩躚，不識愁滋味。南宋詞人蔣捷在《虞美人·聽雨》中寫道：“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云低、斷雁叫西風。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連聽雨這樣的尋常事，在人生的三個不同階段，詞人蔣捷都有不同的感受。少年聽雨，詞人將它放在如此妙曼的一個環境中，讓人感受到浪漫的粉色搖曳、心旌搖蕩，一顆活泛的心無拘無束地跳脫在童話似的雨點中。

詩人韋應物的四代孫，唐朝花間派詞人韋莊曾在《菩薩蠻·如今卻憶江南樂》中寫道：“如今卻憶江南樂，當時年少春衫薄。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翠屏金屈曲，醉入花叢宿。此度見花枝，白頭誓不歸。”

作者不能忘的是年少時在江南縱情游樂的情景，那樣無憂無慮的歡樂時光是一去不復返了，尤其與中年、老年的寂寞、寥落對比后，更顯出年少時血脈僨張的可貴，一顰一笑都讓人經久難忘。大多數人總愛憑吊式地追憶自己的似水流年，李商隱也曾寫過“庾郎最年少，芳草妒春袍”。在他筆下，連芳草也嫉妒明快、充滿活力的春袍，為什么呢？因為春袍是年少的象征，年少時多么富有詩意、富有激情、富有生命之美！詩歌折射出李義山對自己遠逝青春的刻骨懷念。

少年心事當拿云。年輕的心享受浪漫，不受羈絆，血氣方剛，表現出了一種英雄豪邁的壯美。季子正年少，匹馬黑貂裘！連安心享受恬靜田園生活的陶淵明也有過心騖八極、神游萬仞的少年夢想，在他的《雜詩·其五》中，詩人寫道：“憶我少壯時，無樂自欣豫。猛志逸四海，騫翮思遠翥。”詩人的少年是樂觀積極的，因為他有著鴻鵠之志。

難怪人們要將少年與春天相提并論，少年是人生美好的春天，美在外表、美在情愫、美在心魄。若在這一階段沒有嘗試追求自己的夢想，該是一件多么可惜的事情啊。當人生走向老邁時，我也想捋一把金色的夕陽，淡定而滿足地說，我有那么一個值得回味的少年時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