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快樂

小獅

小鹿從小就討厭冬天。

小鹿記得自己小學的時候，曾經被住在附近的小男孩帶著一起去買摔炮，說好的一起去嚇唬人，結果小男孩出爾反爾，買完摔炮就先往小鹿腳下扔了一個，嚇得她哇哇大哭。當然了，小鹿也沒放過那個小男孩，回家就告訴了父母，讓家長帶著她上小男孩家里告了一狀，害得對方后來整個寒假都被關在家里做題，慘不忍睹。

剛上初中的那年冬天，小鹿也不開心。

那時候的她已經從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長成了勉強可稱作是“少女”的敏感女生，也終于意識到她媽給她買的棉襖和棉褲是多土多丑。偏偏那一年很冷，不但下了很大的雪，路上也結了厚厚的冰。小鹿一身臃腫，小心翼翼，卻還是摔了個屁股墩，引得放學路上的男同學女同學都哈哈大笑。小鹿羞憤地從地上爬起來，一抬頭就又看見了一張雖然長大但令人記憶十分深刻的臉。

沒想到摔炮之仇報完，又和這人添了一筆新恨。

——又是你！我記住你了！可惡！

小鹿憤恨長大，終于沒再遇到什么糗事，也沒再遇到那個男生。偶爾從其他人那里聽到一點零星的消息，據說是搬了家，從這座北方小城，搬去了溫暖濕潤從不下雪的南方。

有時候小鹿也會想，那個男生大概就是自己的“死對頭”，所以他搬走了，自己也好了。

但小鹿還是討厭冬天。

她跟閨蜜曾細數冬天的“罪狀”：冷得令人發指！因為太冷只能悶在家里又讓人長毛！還有，每天早晨起床實在是太痛苦了！

最近，小鹿又加了一條：總覺得有些讓人傷心讓人憤怒的事，也都發生在冬天。

比如遺棄。

那一天，小鹿在回家的路上，遠遠看見雪地里有什么東西動了動，她跑過去，發現是一只瘦巴巴的小奶貓正縮在雪地里的一只紙箱子里瑟瑟發抖。

這時候，身后傳來腳步聲，有人問她：怎么了？

這是在小鹿的人生中，再一次遇到他。

十多年過去了，當年調皮的小男孩，青澀的小男生，現在已經長得高高大大，幾乎很難再從他臉上找到小時候的幼稚了，只有那一雙眼睛好像沒怎么變過。沒錯，小鹿就是從那雙眼睛，認出了從小就和她“結仇”的人。

小鹿皺了皺眉頭，問他：該不會這個小奶貓就是被你丟了吧？

男生有些莫名：啊？什么小奶貓？

十分鐘之后，小鹿想，她算是和他暫且握手言和了吧。

此時，男生用一塊在超市買來的小毛毯裹住小奶貓抱在懷里，然后仔細地看著寵物區的貨架，為小奶貓挑選著合適的貓糧。

從側面看過去，小鹿竟從他這樣的姿態神色中，看出了一絲絲小時候并未察覺出的“帥氣”和“溫柔”來。

但她嘴上還是有些傲嬌。

她說：喂，要不是我媽絨毛過敏，我才不會把小貓讓給你養。

男生笑了笑，只是說：哦。

她又說：你笑什么笑？

男生回過頭來，找小鹿要了手機：留個電話給你吧，你想來的時候，可以隨時到我家來抽查。

小鹿愣了一下，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又說不出哪里不對。

這個冬天，好像也不那么冷了，也不那么怕出門了，也不那么……不，起床還是有些困難。但小鹿會經常跑著去男生家里，看貓，偶爾也和男生聊聊天，后來熟起來了，也偶爾約著出門，有時候帶上貓，有時候沒有。

很神奇，好像從這時候開始，糟糕的事再也沒有發生了，就連被遺棄的小貓咪也健康活潑地長大了。

還有最后一個疑問。

有一次，小鹿終于忍不住問：你怎么又回來了？

問題問得沒頭沒尾莫名其妙，男生卻奇妙地聽懂了，他說：我還是喜歡北方的冬天。

啊？小鹿不解。冬天有什么好的？

男生說：因為小時候的冬天才總是有一些讓人快樂的記憶。

說著，他朝小鹿伸出手，對她說：冬天快樂。

小鹿總覺得他在內涵自己，但小時候的那點恩恩怨怨，誰還能真記到今天呢？她看在小貓咪的份上，一笑泯恩仇吧。

小鹿也爽快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冬天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