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珍貴的太平天國史料

靳琮杰

2018年末，偶得一冊寫本殘書，起初不甚經意，只因內有涉及家鄉滄州內容而購之，后細細審讀，知寫者乃一清末秀才，其將其一生所經見重大事件寫成《一生實錄》一文附于書中，因其歷經嘉慶、道光、咸豐、同治四朝，正值清末戰亂頻發、山河涂炭之時，文中重點記錄了其所經歷的滄州范圍內太平天國北伐轉戰的情況及捻軍在滄活動情況。因為作者親歷，讀之如在眼前，頗為生動細致。

文章作者姓名不詳，其生于清嘉慶十年（1805）十二月二十九日，家境頗殷實，幼即入塾讀書，十二至二十六歲先后從宮士蓬（前莊）、馬精一（東園北舍）、趙寶符（東園北舍）、于圣泉、于漸鴻（于莊拔貢）、□鳳□（大生莊）、劉□□（紙房頭義學）等老師學習，二十九歲院試取入縣學第二名生員（俗稱秀才），后父病弟死故學業停廢，其家為何地，文中未予明確。但從其求學生活半徑看，約略應位于現滄州東光縣城東北部找王鎮、陳家坊、竇村一帶，后作者始終以教書為業。其實錄中最晚一年為同治七年（1868），時年六十二歲，卒年不詳。

現將文中所記太平天國及捻軍在滄轉戰情況略記如下，很多可補史缺，彌足珍貴。

有關太平天國北伐部分

“咸豐三年（1853年，作者時年48歲），秋后大亂，九月十三傳言流賊至交河，九月二十四占泊頭，二十五賊北去。”此處詳細記錄太平軍抵交河及攻占泊頭時間，可證史實。

“咸豐四年（1854年，時年49歲），二月十一日賊回占阜城，四月初九四更天占連鎮，此際又有群賊破臨清向北而來，幸賊無兵律，獲逆賊黃生才錄有貢單。”此處詳細記錄太平軍天津失利敗退阜城、攻占連鎮時間。并將北伐援軍臨清受阻，特別是黃生才供詞事件記錄在案。太平天國史學界對北伐援軍主帥一事多年來頗多爭議。簡又文先生考證其援軍主帥為春官正丞相黃生才，羅爾綱先生在《沿訛襲謬舉例》中否定黃生才主帥之說，認為北伐援軍統帥為夏官又副丞相曾立昌，后學者多從羅爾綱之說，如張德師太平天國史研究《關于太平天國二次北伐援軍之史實考證》亦從此說。錢宏《捻軍—太平天國時期北方的農民運動》亦提到咸豐四年“太平軍黃生才、陳世保等取道皖北往援北伐軍時，也曾與捻軍聯合攻至六安州”一說。（見三聯書店《太平天國革命運動論文集》173頁）從該文作者的同治年所作此文可為主帥是黃生才作一佐證。

“咸豐五年（1855），正月十九日破連鎮擒林鳳翔，四月十六日馮官屯擒李開芳，僧王之功。”

“同治元年（1862年，時年56歲）八月二十四有流賊占夏口（霞口）等處。二十五賊自城東一帶南去東北，逃民無數，晨刻有三賊馬自村后村東劫去西頭馬二匹，劈尹虎兩刀，幸未進莊。”此上“流賊”似應為太平軍余部。

有關捻軍部分

“同治六年（1867年，時年61歲）十一月十二日，有流賊數百自河西在泊頭北殷家園過河，十三日從南皮十泊一帶上鹽山。官兵自十四五日隨賊至十八日過完。二十日賊又上西南由里頭村、燈明寺、上秦村，官兵有數百緊跟，擾害平民更有甚于賊者。”

“二十一日賊上南去，村東官道自辰時過兵至午時過完，約有二千余，俱馬兵。”

“十二月初五又有馬賊百余從油房口過河，在安樂屯一直南去。”

“十一二日人紛紛言小燕王（張宗禹）領賊兵數十萬自山西一帶而來，今圍保定府，幸有陳大帥在板橋將賊打敗，賊上西南深州、武強、獻縣一帶。”

“同治七年（1868）正、二月之間連走數次，民苦極矣。后言在深州等處賊被困于二河之間，河東恐稍安。不意，三月二十九日忽人言慌慌，俱言反賊至坻口王家廟，秦村已見邊馬，晚間果見東南一片火光。”

“三十日合家帶雨使車上東北逃走，至里頭村高莊又言賊馬不多，晚將車復叫回，二孫逃至李桿莊幾被賊里。”

“四月初一賊至燈明寺殺人二十余名，午后意到莊來，有張李姜三賊宿在宅上，老妻嚇病，重孫等俱入地洞，余在雨天中小心應賊，賊似論理。叫老妻等南屋不許開門，余更小心應之。在泥水中一夜無眠，賊意頗喜。明早賊走俱各通名，東西一點不要，只穿去鞋靴單衣幾件。”

“初二日午后二孫俱回家。”

“是日，賊大隊從西邊等莊上南皮竟奔天津，不幾日從鹽山復上武定府。鹽河難過，數日復回占大柳長官至滄州。又從滄州上寧津至得平。此時賊自北而南復自南而北往往返返而鹽山青云一帶。至后四月初七賊至東北里頭村直奔連鎮正在大溜之中。午刻套車合家欲上東光。賊馬已到至陳家坊西邊，有數賊馬從車旁直趕竇莊數車去。予思賊勢似上西南不敢前走，日落后直奔西北至明到泊頭八里莊，夜宿堂上張學圃之三弟家。”

“閏四月初九回家，看消息，車宿陳家橋。”

“初十還家，晚上東光十一日進城宿西街戈家油坊。”

“五月初一搬于明倫堂。”

“六月十八日連鎮河開水圍東光”

“二十七日賊往東南。陳大帥領兵大敗之南營，不見賊頭，遂挑紅旗。”

七月初四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