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用一場勝利為黨慶生

張曉宇

1938年7月1日清晨，一條消息沿寧滬鐵路和大運河迅速傳向四面八方，人民群眾奔走相告，紛紛傳誦——新四軍夜襲新豐車站，消滅日本鬼子40多人。剛組建的新四軍，用一場勝利慶祝黨的17歲生日。

1938年6月，新四軍一支隊2團在支隊司令員陳毅帶領下，東進蘇南茅山腳下。沒多久，就傳來了新四軍先遣支隊和2團1連在鎮江西南30里的韋崗伏擊日軍車隊，擊毀汽車4輛、斃傷鬼子20余人的戰報。聽到這個消息，老2團指戰員人人興奮不已，個個摩拳擦掌。我父親張強生時任老2團1營2連連長，聽到紅軍時的老戰友、1連連長童炎生帶著部隊配合先遣支隊打了勝仗，就再也坐不住了，連忙找營長段煥競請戰。

段營長也在考慮，要打響東進開門第一仗。當時，他剛奉命與當地丹北抗日自衛總團團長管文蔚聯系上，有了當地民眾的支援，對打好對日第一仗信心更足了。于是，他拉著張強生，與隨1營行動的2團政治處主任肖國生一起商量了起來。很快，一個作戰計劃就商量出來：在寧滬鐵路上攻打一個火車站，使南京到上海的鐵路交通暫時中斷。這能使沿線的各大中城市全受震動，新四軍抗日的政治影響便擴大了。但打哪個車站好呢？比較起來，丹陽城西北15里的新豐車站是個可以考慮的點。駐該站的日軍兵力不多，是侵華日軍第15師團松野聯隊廣江中隊的一個小隊（相當于排）40余人，連同鐵路上的漢奸警察、車站職工總共60多人。因為日軍侵占寧滬線后還從沒遭受過中國軍隊的反擊，所以車站幾乎沒有防御工事，警戒也不嚴，有時大半夜還敢敞開著大門睡覺，連個哨兵也沒有。

作戰意圖確定后，段營長便派2連連長張強生、1連副連長彭壽生和營部的偵察員，化裝成商人和農民，在丹北抗日自衛總團配合下，潛入緊靠新豐車站的村莊，查明日軍駐地樓房周圍的地形，以及通往丹陽城的鐵路兩側的情況。

完成準備工作以后，營里召開排以上干部會議，深入動員和討論；同時，向2團團部與一支隊首長作了報告。陳毅司令員等都很贊成，并親自確定在6月30日夜襲新豐車站，用一場勝利為黨慶祝生日。

自從主力紅軍長征后，三年多來，留在南方革命根據地的紅軍被敵人圍困在深山老林，無時不在思念黨中央。這次聽說要打新豐車站，用一場勝利慶祝黨的生日，大家就別提多興奮了，下定決心一定要打好這開門第一仗。

6月30日黃昏后，段煥競率領全營從丹陽訪仙橋附近出發，進抵新豐車站東南的東崗村隱蔽，以此作為進攻出發地。新四軍的戰斗部署是：由張強生率2連擔任主攻，王萱春率3連作為營的預備隊，由肖國生主任、尹倩副連長率領跟進；1連在彭壽生帶領下向東南，負責丹陽方向的警戒；丹北抗日自衛總團一部向西北，負責鎮江方向的阻擊和警戒，由李忠民副營長指揮。

深夜11時許，部隊到達逼近新豐車站的孔家壟，準備發起攻擊。戰前，三個連各挑選了7名精悍的老紅軍戰士組成突擊隊，配備全營最好的武器，由張強生任突擊隊長，提前接敵。段煥競帶著2連前進，星光下，摸到了離火車站只有七八十米的樹叢后面，只等突擊隊傳出信號，便可在不到半分鐘的時間內猛沖而上。

然而，等呀等，突擊隊卻毫無動靜。段營長正在焦慮，忽然一個敏捷的身影躥過來。原來是突擊隊的一名戰士摸回來報告，說由于向導帶錯了路，突擊隊過了鐵路到了路北，張連長覺得不對，叫他跑回來請示。段營長一聽心如火燒，立刻派營部通信員隨這名戰士去聯絡，要求突擊隊迅速返回原定的攻擊出發地。不多一會兒，他們全回來了。通信員手上提著兩桿槍跑過來，興奮地報告：“營長，快進攻?。」碜佣妓孟袼镭i！”原來他聯絡上突擊隊返回時，竟然抄近路從鬼子住的小學校門前奔過，見大門敞開著，沒有門崗，槍都掛在墻上，人都睡在矮鋪（榻榻米）上，便掩進去摘了一支嶄新的三八式步槍。

段營長立刻下令發起襲擊。張強生帶領突擊隊摸進日軍住房，不一會就拿出來5支三八式步槍。其余的兩個班也迅速撲進房內?？烧斔麄兠髦獦尯驼覙翘菹驑巧蠜_的時候，“叮鈴鈴”的鈴聲不住地響起來。原來是一個戰士無意中觸到了門上的警鈴。頓時，樓上樓下的電鈴一齊作響，鬼子兵都驚醒了。這些日軍都是老兵，戰斗動作熟練，剎時抓起槍械向樓下、室內、室外猛烈射擊，接著手榴彈也投擲下來，槍聲、手榴彈爆炸聲響成了一片。

日軍憑借著樓上樓下的死角，從窗戶、槍眼里猛烈射擊，機槍封鎖著樓梯和大門，戰斗開始僵持。段營長迅速命令預備隊3連連長王萱春帶領一個排從樓房左側包圍攻擊，戰斗由偷襲轉為強攻。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強攻無果，再拖下去對我軍極為不利。張強生這時冒死跑來報告：“房子是灰板夾的墻，可以打墻洞！”然而當時，我們的戰士沒有配備圓鍬、十字鎬等可以打墻洞的工具。焦急之中，段營長想起了他們在湘贛三年游擊戰爭時常用的火攻法。

張強生立刻派戰士把小學校旁邊堆放著的新收麥草搬來點火。段營長布置各排把火力重新組織，封鎖了日軍樓房的窗戶、槍眼、大門。火勢越來越大，敵人的火力點被壓制了，幾個點火小組便撲向樓房縱火。瞬間，煙火彌漫。煤油的燃燒力很強，火焰爬上了墻頭、窗口甚至屋頂，樓房里頭也燒起來了。日本鬼子在房子里嚎叫、撲救，用機槍向屋外亂掃，拿手榴彈向窗外亂投，可是擋不住火勢越燒越旺。

火光中，突然有十幾個鬼子從屋內沖出，赤著膊、獰著臉、端著槍，槍上閃著明晃晃的刺刀。有個軍官揮舞著指揮刀，帶領這幫兇徒猛撲過來。新四軍戰士久經夜戰、近戰、白刃戰的鍛煉，也毫不猶豫地猛撲上去，一場白刃格斗爆發了！

經過刻把鐘白刃格斗，十多個鬼子全被消滅。此時，搜尋煤油的一個班從火車站搬著兩大桶煤油來了。段營長立即命令組織火力掩護，把煤油桶滾進大門內的過道，再扔進燒著了的麥草捆和手榴彈。煤油筒連續爆炸，頓時使整座樓房燒成了火海。有幾個日本兵從樓上窗口跳下，剛落地即被擊斃。其余的全被燒死。可惜的是，日軍的槍械、彈藥和其他軍用品，包括從未見到過的三八式輕機槍全部燒毀。戰斗歷時三小時勝利結束，我軍消滅日本侵略軍40多名，繳獲三八式步槍13支、刺刀13把。我方犧牲戰士4人，傷6人。

新豐火車站被破壞了，駐站鬼子悉數被殲滅。我軍還連帶挖毀鐵路好幾段，拔除電線桿數十根，造成寧滬鐵路整整中斷了24小時。夜襲新豐車站是新四軍進入茅山敵后第一次攻擊日軍據點并取得勝利，有力地打擊了寧滬、寧杭交通干線上的敵人，鼓舞了抗日軍民的斗爭熱情。

7月1日，曙光初露。老2團1營參戰部隊迎著朝陽，勝利回撤訪仙橋。指戰員們熱情高漲、斗志昂揚，因為他們剛用一場勝利為黨慶生。

（編輯 于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