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料庫驅動的研究生寫作能力培養教學模式探索

王笑卿 何建強

摘? 要：基于研究論文的體裁意識和體裁能力是研究生學術寫作能力的重要體現。在學術論文中，對研究引言部分的合理展開與陳述（對研究范圍的界定、前人研究的綜述及對研究目標的準確陳述）是構建研究生學術體裁能力教學的重點。本研究以引言寫作為例，探索語料庫驅動的研究生體裁能力構建教學方法，并應用于教學實踐。研究主要圍繞以下內容展開：相關文獻回顧、學術論文簡介語料庫的建設與標注、教學方法探索和教學效果檢驗。結果表明，語料庫驅動下的體裁教學法能夠有效加強研究生的體裁意識，提高寫作信心。研究中運用的技術手段、方法步驟以及數據分析結果對從事相關研究人員具有啟示作用。

關鍵詞：學術英語寫作;體裁分析;語料庫驅動方法

中圖分類號：G643? ? 文獻標識碼：A? ? 文章編號：1673-7164（2021）23-0117-07

學術英語寫作教學的核心目標就是幫助新手研究者構建足夠的知識和技能以應對學科寫作的挑戰。20世紀80年代以來，受社會建構主義理論的影響，體裁分析（genre-analysis）廣泛應用于二語學術寫作教學中，以幫助基于學科的學習者構建對學科論文典型語言特征的認識[1]。基于此，本研究提出將語料庫驅動學習的理念及語料庫技術應用到學科英語寫作教學中，呈現一種新型的混合教學模式，以論文引言部分的寫作教學為例，以期為學科論文其他部分的寫作教學起到拋磚引玉的作用。

一、研究綜述

（一）語料庫驅動的學術英語寫作教學

Tim Johns（蒂姆·瓊斯）早在1991年就提出數據驅動學習（Data-Driven Learning）的理念和方法[2]。具體到寫作教學中，主要是通過建立語料庫，在教師指導下開展自下而上的歸納式學習，構建學生自主寫作能力[3]。學術寫作因其顯著的學科差異，在句法和語篇結構等方面具有特殊性，適合通過建立語料庫獲取語言使用實例。這類研究采用自建語料庫（專家語料庫/國際期刊語料庫）與學習者語料庫進行對比，從學術語篇維度及人際功能維度對寫作過程進行對比分析[4-9]，探討提升學習者寫作能力的路徑。但也有學者指出，數據驅動學習側重具體的語言形式及功能，缺少系統的理論解釋，容易脫離原有語篇的語境，對學生的語言綜合運用能力要求過高[10]。筆者認為，在目前我國二語教學環境下，語料庫在教學中的運用更多應是一種手段，并不適用也不能獨立貫穿整個教學過程。

（二）體裁教學法在研究生寫作教學中的應用

較之語料庫驅動的新型教學理念，體裁分析的研究已廣泛運用到學術英語寫作教學實踐中。基本目標就是幫助學習者構建體裁意識。由于我國學術英語教學研究起步較晚，大學生學術寫作的體裁意識薄弱，體裁教學在我國寫作教學過程中亟待加強[11-12]。在現有實踐中，基于體裁的教學模式多通過收集專業研究論文，采用小組討論或完成寫作任務等方式分析論文各部分的語步結構、修辭特征等，體現了從比較到歸納，再到創造的自上而下的認知活動[13-14]，探討學術寫作中的交際功能及學習者的體裁意識發展和體裁知識習得[15-17]。通過體裁教學，學習者掌握相對固定、可以借鑒和模仿的語篇模式。但標準化語篇存在一定的固化現象，“在一定程度上忽略了培養學生理解特定學科或行業社團的慣例和規約、價值和文化的能力”[18]。

綜上，學術寫作教學依賴任意一種教學方式都不能達到理想效果。越來越多的學者主張和實踐將數據驅動學習和體裁教學相融合，以達到優勢互補的目的[10][19]。已有學者開始探索以學術論文語篇結構（摘要、引言、文獻綜述、研究方法、結果討論）等結合語料庫驅動的教學方法。陳夜雨利用密歇根大學高水平學生論文語料庫（MICUSP）開展學術寫作教學研究，培養學生分析論文體裁結構和規范使用學術詞匯的能力[20]。王華記錄了使用語料庫驅動的教學方法以提升學生摘要寫作能力[3]。董記華等通過自建“研究論文引言”語料庫的方法，幫助學習者構建體裁認知能力[21]。這些成功案例的出現，證明了數據驅動下的體裁教學能夠更好地幫助學生構建體裁意識，提升學術英語寫作能力。在數據驅動體裁教學的理念下，本文將針對工程學科科技論文的引言部分運用構建小型語料庫的方法，探索幫助學生構建學術體裁能力的新型“混合”教學模式，并對教學效果展開評價。

二、教學實施及教學效果檢驗

（一）實驗對象

本文選擇某高校“英語科技論文寫作”課的博士和碩士研究生為實驗對象。學生主要來自該校農業水利工程專業。主講教師是本專業的一位博士生導師，具有豐富的國際發表經驗。課程已開設10年，口碑良好。在本輪教學中，主講教師將與該校一位英語教師合作授課，開展“雙師合作”教學實踐。為檢驗效果，本研究還選擇該校水利專業未參加本課程、而參加“博士英語”課程的30位同學組成對照組。

教學實驗在該課的第四周至六周開展，每周課堂教學量2學時。這三周的教學目標為要求學生掌握研究引言（Introduction）的語篇和修辭特征，采用“語料庫”與“體裁分析”結合的方法。

（二）基于語料庫的體裁分析和學習

教學實施環節參考Jenny Hammond（珍妮·哈蒙德）等提出的“三步體裁教學法”，即輸入示范體裁;教師協助學生構建體裁;學生獨立構建體裁文本[22]。Ken Hyland（肯·海亮）指出這種方法適合新手寫作者掌握學術文本的語言和體裁特征[23]。

1. 小型專家語料庫構建

在第四周，由兩位教師共建“工程類研究論文引言”小型語料庫。為確保所選文章的高度相關性和語料庫的可操作性，由主講教師推薦農業水管理領域的權威期刊Agricultural Water Management（影響因子為4.021）為語料來源。由英語教師在本期刊2010—2019年間發表的論文中選取30篇相關論文的引言，總字符為18275。只選取研究論文（research article）作為唯一體裁來源，不考慮本刊涵蓋的如Review等綜述及評述型文章。將論文被引率作為重要標準之一。所選文章的被引率平均在60—300次之間。Theresa·Lillis（特蕾莎·莉莉斯）等認為權威期刊依靠其嚴格的同行評審和編輯流程確保所發論文符合本領域研究論文的學術修辭和語言規范，因此篩選過程未將L1作者的語言優勢作為選擇文本的參考標準[24]。李莉指出教師通過自建專家書面語語料庫，能更直觀體現出學科寫作的語料特征，使學生對本學科論文的語言特征和發展有更全面的了解[25]。

2. 研究引言（Introduction）語步修辭功能標記

針對引言部分的修辭功能分析，國際上諸多研究都采用了Swales（斯威爾斯）在1990年提出的“CARS模式”[26]。這種基于“三語步”的體裁結構（確立研究領域、確立研究地位、占據研究地位）對后續研究產生了重要影響，不斷有學者對此框架進行改善，并將其置于不同的學科框架下進行驗證[27-28]。我國學者的相關研究聚焦對英語專業學位論文引言部分的語步分析[29-30]。近幾年，隨著我國高校“雙一流”建設的興起，非英語專業大學生的國際發表需求增加，有學者開始研究非英語專業學術期刊論文的引言語步特征。邵輝從交際意圖和修辭目的角度，對理工科國際學術期刊論文引言部分進行語輪—語步研究，為英語學術寫作能力構建提供理論依據和實踐借鑒[31]。表1為Swales（斯威爾斯）在1990版本基礎上調整后的新模型[32]，將作為本次教學內容的重要部分之一，此表中文翻譯參考徐昉[33]。

第四周，教師向學生介紹CARS模型，隨后組成6人小組，隨機分配給每位同學5篇“專家語料庫”中論文的引言，句子分別使用M（Move）+S（Step）進行標記。

例如M1S3—One approach to increasing the growing season for a winter cover crop in a corn-soybean rotation is to broadcast over crop seed onto the soil surface in the standing corn and soybean crops before harvest.

對存有爭議的標記進行小組討論，討論后仍存疑部分由教師進行現場解答。這種重復的訓練旨在讓學生加強對CARS模型中語步的記憶，構建起對引言語步特征的初步認識。

第五周，每組將30篇已標記的文本共享建成“Introduction專家語料庫”，教師指導學生使用AntConc檢索修辭功能[34]，總結在這些語步中的常見語言特征（圖1）。本周教學內容旨在實現兩大目標：第一是讓學生熟悉AntConC的使用方法;第二是引導學生思考各語步特定的語言搭配，通過檢索來證實這些語言特征的應用。

在討論和學習M3S1語步時，學生通過圖1的檢索結果，可對語步的語言特征做出總結（表2）

隨后，通過使用AntConc的“Concordance Plot”功能，學生可以從整體布局上把握M3S1語步在整個語篇的位置，從宏觀結構層次上構建語步的位置概念。

3. 基于語料庫的體裁分析和學習

第六周教學實踐“三步體裁教學法”的第三步，學生將借助Antmover軟件獨立完成由教師提供的一個完整研究簡潔語篇的語步分析。在教學實施中，教師協助學生使用AntMover的“training”功能對該引言進行語步劃分[35]，然后每位同學對語步標記修辭功能標記，提交標記結果，由主講教師協助英語教師批閱。

例如：Antermover training對句子的劃分結果顯示：

Class 2 （）

However，experimental evidence is still scarcely reported in international literature.

學生的標記結果：

Class 2 （indicating a gap）

However，experimental evidence is still scarcely reported in international literature.

為檢驗學習效果，英語教師在自己負責的另外一個未選修該課程，但選修了“博士英語”課的30位水利工程專業博士一年級學生進行了相同的測試，測試結果將作為本次教學實驗的對照組數據。

（三）教學效果檢驗及評價

為檢驗教學效果，本研究從教學效果和教學過程兩個維度進行評價[3]：其一是檢查學生體裁分析能力是否得到提高;其二是通過問卷方式收集學習者對教學過程的評價。

針對教學效果，筆者將實驗班和對照班第六周“語步標記”作業結果的正確率進行統計，結果如下（表3）

對比結果顯示，實驗班對指定語篇的語步標記正確率遠高于對照班，證明針對語步標記的教學效果明顯，學生的體裁意識較之學習前有所提高。

針對教學過程使用了前測和后測問卷（董記華等）形式來檢驗學生對這種混合教學模式的反饋[21]：在第四周課程開始之前，向學生發放“語料庫教學法前測問卷”（附錄1），收集學生對語料庫方法的基本認知及使用經歷、文獻閱讀習慣及對課程的預期;第六周課程結束后，再次發放“語料庫教學法后測問卷”（附錄2），收集學生對這種教學法的認可程度。兩份問卷均以中文給出，并由老師口頭指導填寫。附錄見文末二維碼。

前測結果顯示，該班已有30%學生有過國際發表的經歷。但大部分同學報告對“是否對英語科技論文中引言（Introduction）部分的語言特征非常熟悉”這個問題持模棱兩可的態度（60%選擇“一般”，20%選擇“同意”）;對“是否對英語科技論文中引言（Introduction）部分的修辭結構非常熟悉”這個問題持類似態度（56.7%選擇“一般”，20%選擇“同意”）。學生對語料庫在學術英語寫作中的作用有所了解（53.3%選擇“一般”，26.7%選擇“同意”，3.33%選擇“非常同意”），但是只有16.7%的同學在這門課程之前接觸并學習過語料庫的應用。表4總結了后測問卷得到的對語料庫使用及基于體裁的教學內容（1—4），對使用語料庫的學習效果（5—6）及對語料庫的使用感受（7—12）反饋的結果。本研究采用Likert5級量表（I：很不同意;II：不同意;III：一般;IV：同意;V：很同意）來劃分評價結果。表中百分比為選擇此項的人數在總人數中占比。

從教學內容的設計方面來看，絕大多數學生認為教學中介紹的語步分析及語言功能講解對其讀寫能力提升有很大幫助（96.7%，N=29;96.7%，N=29;），加強了他們對簡介部分語步特征的理解（96.7%，N=29）。這些基于體裁教學取得的積極結果與Yayli在教學實踐中加強學生體裁意識及寫作能力的做法不謀而合[36]。體裁教學通過新手研究者的寫作能力的構建教學實踐得到了印證。

表4問卷后測的第7—11題是關于學生語料庫使用體驗的調查，結果表明絕大部分同學對語料庫這種工具的使用持肯定態度。所有同學都表示這項工具使自己對研究簡介部分的寫作更有興趣（33.33%選擇“同意”，66.67%選擇“很同意”），并會在未來繼續使用該工具以改進自己的寫作（33.33%選擇“同意”，66.67%選擇“很同意”）。使用語料庫獲得的對學生產生的積極影響不僅進一步證實了自建小型語料庫模式下學術寫作教學開展的有效性，更重要的是強調了兩者結合的混合教學模式的重要意義。通過對“寫作信心”的比較，班級平均寫作信心從3.1分提高至5.1分。

三、結論

語料庫驅動下的學術寫作教學是當今學術英語教學研究的一個重要方向。研究探討了語料庫在二語學術寫作教學中的應用，以研究引言部分的寫作教學為例，探討教學的理念和實施的方法并通過測試和問卷調查，證實了基于語料庫的體裁分析法能夠有效構建學生的體裁意識和體裁分析能力，進而提高學生的寫作水平。

當然，本研究也存在著一些不足。首先，本輪實踐僅局限于碩博士階段的高水平研究者，由于他們的發表動機顯著，對基于學科的論文寫作教學需求明顯。但這種方法是否適用于低年級的研究生或本科生，還有待討論。其次，由于時間和精力限制，研究的語料范圍和調查對象范圍都有一定的局限性。研究并沒有對工程類研究論文引言部分的變體展開討論。盡管如此，本研究介紹的方法，對于教學實踐仍具有一定的指導意義，希望能為學術英語寫作教學實踐的開展起到拋磚引玉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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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淳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