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貝貝 袁振翔

【摘要】 漢語方言中的小稱形式豐富、分布廣泛。小稱主要表細小義，有時也附帶親昵、可愛、厭惡等感情色彩。湖北荊州方言中存在小稱名詞，主要有“X子”“X巴子”“X伢子”“X苞子”“X嘎子”“X果子”等幾種形式，能表達親切喜愛或輕蔑厭惡的感情色彩。

【關鍵詞】 荊州方言;名詞;小稱;詞綴

【中圖分類號】H172?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文章編號】2096-8264（2021）25-0113-02

小稱，在近幾年里一直是方言學領域討論的熱點話題。前人關于荊州方言小稱名詞的研究較少，本文認為，荊州方言中存在小稱名詞的現象。荊州方言中名詞主要通過附加各種后綴表示小稱，現通過描寫法、列舉法對荊州方言中名詞小稱的形式和意義進行分析。

一、語表形式

（一）“X子”

與普通話相比，荊州方言中的子綴運用情況更加普遍和豐富，“子”綴是荊州方言中使用最多的名詞后綴，在荊州方言中很多帶子綴的名詞都具有“體型小”的特點，本文將荊州方言中帶子綴的名詞分為以下幾類：

（1）組：豬子、狗子、貓子、雞子、鴨子、羊子、兔子、蝦子、蚊子;

（2）組：跛子、瞎子、癩子、邪子（瘋子）、老頭子、結巴子（說話結巴的人）;

（3）組：雪子子、彈子子（子彈）、石子子、色子子、沙子子、麻將子子。

其中，（1）組名詞主要表示動物，這些動物都具有“體型小”的特點，體型大的動物通常不加子綴。（2）組名詞均是特殊人群，即生理或年齡上有缺陷的人，在語義上含有[+力量弱小，+社會地位低]的語義特征，因此也看作是小稱名詞。（3）組名詞比較特殊，是兩個“子”疊用的情況，但這樣的例子并不多見，要注意區別的是，在這一組詞中前一個“子”是詞根，后一個“子”是詞綴。《現代漢語詞典》（第七版）中對“子”的釋義中，有“小而堅硬的塊狀物或粒狀物”的意義。在荊州方言中兩個子疊用的名詞通常是小的顆粒物，由此可以判定前一個“子”具有實在意義，是詞根，后一個“子”是詞綴。

（二）“X巴子”

在荊州方言中，“巴子”作為詞綴使用時，通常表示“幼小”或“不尊敬”的意義。例如：

臉巴子（小臉蛋）、鴨巴子（小鴨子）、鵝巴子（小鵝）、奶巴子（嬰兒）、老巴子（老年婦女）。

這里可以看出“臉巴子、鴨巴子、鵝巴子、奶巴子”都是表示幼小的事物，“老巴子”指的是老年婦女，具有[+力量弱小]的語義特征，在使用時含有“不尊敬”的感情色彩。但是“巴子”作為后綴，在荊州方言中的使用范圍有限，遠遠小于“子”，并且不具備推導性，例如在動物類名詞中，只有“鴨”和“鵝”可以帶“巴子”后綴。

（三）“X伢子”和“X伢兒”

在荊州方言中，“伢子”和“伢兒”作為詞語使用是“小孩子”的意思，但是卻可以與其他名詞組合成詞表示事物小稱。“伢子”和“伢兒”在構詞時，有一定的實際意義，因此把“伢子”和“伢兒”看作意義還沒有完全虛化的類詞綴。例如：

（1）表人名詞后加“伢兒/伢子”

A組：男伢子、女伢子、小伢子（小孩）、孫伢子（孫子）、姑娘伢子（小女孩）

B組：男伢兒、女伢兒、小伢兒（小孩）、孫伢兒（孫子）、姑娘伢兒（小女孩）

（2）動物名詞后加“伢兒/伢子”

A組：豬伢子、狗伢子、雞伢子、牛伢子、貓伢子

B組：豬伢兒、狗伢兒、雞伢兒、牛伢兒、貓伢兒

（3）物體名詞后加“伢子”

盆伢子、桶伢子、盅伢子（小碗）、鍋伢子、 壇伢子、籃伢子、板凳伢子

這里可以看出，“伢子”和“伢兒”有的時候可以等同和替換，在（1）組和（2）組中“伢子”和“伢兒”的意義和功能大致一樣，例如“雞伢子”和“雞伢兒”都表示“小雞仔”的意思。但是在使用范圍上，“伢子”比“伢兒”使用更加廣泛。帶“伢兒”的名詞通常是人或動物，具有[+有生命]的義素，多數情況下不用在無生命的物體上，而“伢子”可以用在人、動物以及物體的名詞后，表示小稱，因此一般認為“伢子”的虛化程度比“伢兒”更高。

（四）“X苞子”

“苞子”形容物體小巧，含有親切色彩，多指小魚小瓜，一般附著在名詞性詞根后，表示名詞小稱。例如：

（1）組：南瓜苞子、西瓜苞子、黃瓜苞子、香瓜苞子、冬瓜苞子、絲瓜苞子;

（2）組：鯽苞子（小鯽魚）、黑苞子（小黑魚）、鯇苞子（小草魚）;

（3）組：花苞子（花骨朵）、荷花苞子、梔子花苞子、菊花苞子、桃花苞子。

“苞子”作為詞綴使用范圍并不廣泛，一般只用于瓜果、魚類、花這一類名詞，用來表示這類名詞“幼小”“未成熟”的生命狀態。上述例子中，（1）組表示未成熟的瓜果，（2）組表示各類小魚，（3）組表示各類花苞。

（五）“X嘎子”

《現代漢語詞典》（第七版）中對“嘎子”的解釋是“調皮的人（有時用來稱小孩兒，含喜愛義）”，在荊州方言中通常用來表示體型小的魚類、蟲子。例如：

爬嘎子（小爬蟲）、鯽嘎子（小鯽魚）、蟲嘎子（小蟲子）、雀嘎子（小麻雀）。

其中，“爬嘎子”泛指蟑螂一類的小爬蟲，蟲嘎子泛指小型昆蟲，加上“嘎子”的名詞通常是小型動物。

（六）“X果子”

荊州方言中“果子”的使用頻率并不高，通常表示小的圓形物體，因此“果子”在構詞時產生了形象意義，有時將它看作一個類詞綴。例如：

蒜果子（蒜頭）、泥巴果子、驢屎果子、洋芋果子（小土豆）。

二、語里意義

（一）小稱

荊州方言中的“子”綴使用范圍和頻率遠高于漢語普通話，且通常用于形容體型小的事物。例如，“雞、狗、豬、羊、貓”等名詞在荊州方言中可加“子”，這是因為這類動物大多體型小、力量弱，屬于家禽、家畜，而“牛、馬、老虎”等動物體型較大，力量強，屬于生產工具、猛獸，所以不能加“子”。

此外，與“X子”形式對比，“X伢兒”“X伢子”“X嘎子”“X苞子”等形式小稱意味更濃。例如：

如上表所示，在荊州方言中，有時候會形成“X子”與“X伢子”“X伢兒”“X包子”“X嘎子”等形式的對立，在荊州方言中，B組詞語比A組詞語更具有“體型小”“年幼”等語義特征。

這里可將表中的名詞分為兩種：第一種，“牛”“鯽魚”“南瓜”等名詞雖然并不是“X子”形式，但是在荊州方言中也能找到小稱形式。例如，“牛伢子”“牛伢兒”表示年幼的小牛，“鯽包子”“鯽嘎子”表示小鯽魚，“南瓜包子”表示尚未變黃的青綠色小南瓜。第二種，本身就是“X子”形式的名詞“雞子”“狗子”“盆子”等名詞，還可以用“X伢子”等形式表示一種更小的意義。例如“雞伢子”“雞伢兒”表示小雞，“狗伢子”“狗伢兒”表示小狗，“盆伢子”表示小盆。

（二）感情色彩

荊州方言中的小稱名詞在使用時，還附加了一定的感情色彩。總結起來，主要有以下情況：

1.親切、喜愛的感情色彩

荊州方言中有些名詞帶上后綴時，會有表示可愛或幼小的意義，因此在感情色彩上常常含有親切、喜愛的意味。例如：鴨巴子（小鴨）、鵝巴子（小鵝）、奶巴子（嬰兒）、南瓜苞子（小南瓜）、鯽苞子（小鯽魚）、狗伢子（小狗）等。

表示親切喜愛類的名詞通常都具有[+年幼]、[+體型小]等共同義素，因此親切喜愛的感情色彩在某個層面上和“小稱”也是有內在聯系的。

2.輕蔑、不尊敬的感情色彩

在荊州方言中，某些帶有后綴的名詞，附加了一種消極、否定的感情色彩，常常含有輕蔑、不尊敬、瞧不起的意味。例如：瞎子、跛子、邪子（瘋子或要飯的）、老巴子（年老的女人）、老頭子、結巴子、小伢子（小屁孩）……

這類通過附加詞綴表示輕蔑、不尊敬、瞧不起等感情色彩的名詞，常常是表示特殊人群的名詞，這類人群通常在年齡、生理等方面存在缺陷，具有[+力量弱小，+社會地位低]的義素，因此這類詞語在使用時很容易引申出輕蔑、不尊敬的感情色彩。總的來看，無論是積極色彩義還是消極色彩義都與“小稱”現象有內在的關聯。

三、結語

綜上所述，荊州方言中通過后綴表示名詞小稱的現象是存在的，主要有“X子”“X伢子”“X伢兒”“X苞子”“X果子”“X嘎子”“X巴子”等語表形式能表示“小稱”，在使用小稱名詞時能表現說話人一定的情感態度，在社會交際中也能產生一定的價值和功能。

參考文獻：

[1]蕪崧.荊楚方言語法研究[M].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14.

[2]楊賀.“子”綴語素“小稱”探源[J].殷都學刊，2014，（1）.

[3]趙元任.湖北方言調查報告[M].北京：商務印書館中華，1948.

[4]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現代漢語詞典（第七版）[M].北京：商務印書館，2016.

[5]雷容.漢語小稱的演變機制[J].漢語學報，201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