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嬰兒的“發現”

徐琳

早在16世紀前，婦女常常會有很多孩子，貧困家庭沒有能力撫養子女，孩子通常被認為是負擔;富有的家庭則雇用奶媽、保姆來喂養和照看嬰兒直到斷奶或長大。很多嬰兒會夭折，一些女嬰和有缺陷的嬰兒通常會被遺棄或弄死。在居高不下的嬰兒死亡率的殘酷現實面前，人們不可能對嬰兒表現出強烈的依戀情感，也不會把嬰兒期看作個體成長的一個重要階段。

英語單詞嬰兒infant源于拉丁文，原意是“無聲”，意為嬰兒是不會說話的人。古代幾乎所有論述和著作中都認為兒童在嬰兒期是懵懂的、一無所知的。先哲、詩人、醫生用作品探索和思辨嬰兒的世界，只是為了獲得有關教育見解或發表某種政見。洛克和盧梭在闡述自己的兒童教育觀念時，都指出“嬰兒期”是一個重要的發展階段，引發了人們對嬰兒期以及人類發展起源的研究興趣，為嬰兒期研究奠定了理論意義。即便如此，在當時的盧梭看來，嬰兒如同愚蠢的機器人，是沒有動作也沒有感情的雕像，他們的大腦是一片未開墾的認知荒地。18世紀晚期，為了研究生物和種群進化，出現了一些孤立的嬰兒個體研究，對嬰兒的認識開始有了科學啟蒙意義。19世紀晚期，現代心理學成為一門獨立的學科，但嬰兒研究一直是心理學研究中備受忽視的領域，因為早期的心理學家認為嬰兒的行為怪異且不可預測，對于理解成人心理毫無科學價值。直到20世紀初，弗洛伊德提出人格發展的精神分析理論，提出嬰兒和學步兒是特殊的個體，兒童出生后頭3年的經驗和關系對其自我概念、自尊以及人格的形成有著無可替代的影響，通過了解嬰兒以及他們的經歷可以了解其成年后的心理構成。自此，人們才“發現”了嬰兒，終于認識并承認了0～3歲嬰幼兒期的獨特價值，開始為了嬰兒而研究嬰兒，嬰兒研究的新紀元由此開啟。

但是，弗洛伊德對嬰兒的認識仍然是成人導向的主觀認識，真正對嬰兒世界本身進行研究的是皮亞杰。他系統地觀察了自己的3個孩子從出生到18個月的發展過程，通過對嬰兒發展的梳理展現了成人的認知是如何發生、起源的，揭示出嬰兒期是科學認識人類心理起源的重要源泉，為確立嬰兒期研究的科學價值做出了決定性的貢獻。人們這才開始系統地研究嬰兒的成長、感知覺、動作、行為、思維和認知方式等，嬰幼兒的發展、保育和教育也開始逐漸發展成為不同的學科。

20世紀90年代以來，飛速發展的腦神經科學研究，特別是以功能磁共振成像為代表的無創性腦成像技術，推動了心理學和神經科學等學科的高度交叉融合，產生了認知神經科學等新的前沿學科，促使人們對腦和學習的認識開始脫離黑箱階段，也為我們重新認識嬰幼兒大腦和神經系統的發展打開了廣闊的大門。

嬰兒世界是一個充滿強大能力、豐富經驗和驚人的學習速度的世界。嬰兒早在生命之初，甚至在母體中就已經掌握了相當熟練的感知覺技能，例如聽覺。新生兒能夠感知觸摸和運動，能辨別味道和氣味，能分辨母親的聲音，并且能模仿成人的面部表情。兒童一出生就是個積極而又強大的學習者和行動者，從來到世界的那一刻起，他們就開始發展和顯示自己的能力，在富有意義的世界里感知和體驗，學習并利用他們賴以生存的環境資源，發展自己的心智和社會性。0～3歲是大腦發育和變化最為迅速的時期。嬰兒雖然不會說話，但他們在出生的1000天內發生著驚人的變化，對其奠定所有領域的發展基礎來說是至關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