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靂
2021年上半年國內財政節奏明顯后置,穩杠桿、化風險是年內財政政策的主題。下半年有望再現2018年“窄信用,寬貨幣”狀態,央行對銀行體系的流動性補充也將維持“相機抉擇”,對貨幣的寬松預期持謹慎態度。
2021年上半年國內財政節奏明顯后置,穩杠桿、化風險是年內財政政策的主題。一方面地方政府債務發行后置明顯,而另一方面地方政府支出節奏同樣明顯慢于收入,國內財政節奏后置較為明顯。財政后置對國內經濟增長結構、下半年流動性格局均將產生影響,基建、流動性兩方面均需考慮。
為對沖疫情影響、擴大穩增長,2020年我國實施更加“提質增效”的財政政策,當年地方財政前傾的特點明顯。去年11月以來,國內經濟“穩增長”壓力緩解,財政政策轉向聚焦化解地方隱性債務風險。截至上半年,監管先后8次提及化解地方政府債務風險,并在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政治局會議等高級別會議上特別強調,逐步規范的監管環境使得地方政府債務發行、債券資金使用更加審慎,周期相對拉長。
地方債發行節奏不及預期也與地方項目質量有關系。去年積極的財政政策使得部分地區出現“錢等項目”等問題,配套項目手續不全、優質項目儲備不足均延緩了項目落實效率。但從另一角度看,債券資金結轉、地方優質項目不足使得地方債發行的緊迫性不高,間接為地方債券發行后置創造了條件。
2019年以來,為彌補一季度地方債發行的空窗期,提升資金使用效率,地方政府債務往往會出現“提前批次”,即國務院在當年兩會前提前下達部分新增債額度至各省級政府。“提前批次”使得各年份地方債發行時點明顯提前,2019-2020年首批地方新增債發行時點從此前的二季度前移至當年1月份,地方政府債務發行連續兩年呈現“頭重腳輕”。
地方債務發行“提前批”仍然存在
今年地方債務發行“提前批”仍然存在,但下達時間較前兩年明顯后移,一季度新增地方政府債發行空白。前5月國內地方政府專項債發行規模僅占2021年全年額度的32.06%,較2019、2020年同期分別下行13.03和28.07個百分點。在地方債發行、財政支出后置的共同影響下,上半年國內基建投資增速實現7.8%,增速相對溫和,地方債發行資金是基建項目的重要資金來源,一如前文測算,前5月地方政府債發行規模在全年計劃發行規模中僅占32.06%,明顯低于2019、2020年同期水平;具體到財政支出端,政府性基金預算支出是支持基建投資的重要力量,今年以來,全國政府性基金收支兩端出現增速差,側面印證基建投資增速的相對弱勢。
值得一提的是,專項債發行緩慢并不是上半年基建增速不及預期的唯一原因,2021年專項債資金政策也出現變化,此前對土儲、棚改的投向限制有所松動。在現行政策框架下,上半年地方政府提高了專項債投向社會事業和棚改領域的比重,投向基建的比例隨之下降,為近年來首次。財政優先支持民生相關,對傳統基建的投資意愿同樣有所下調。在綜合因素的作用下,上半年基建投資增速相對溫和。
非制造業PMI指數中的建筑業新訂單對項目開工具備一定的前瞻性,截至6月份,建筑業新訂單指數雖仍維持在榮枯線以上,但其景氣度較一季度有所下調。
銀行體系具備先天的債券配置需求。上半年地方政府債發行后置,銀行體系對新增利率債的配置需求較為旺盛。同期國內經濟的穩增長壓力相對較小,實體經濟融資需求平穩,M2、社融等融資表觀指標走弱,銀行體系資金供給相對增加,狹義流動性放寬是上半年債市利率下行的重要因素。通過觀測M2、社融增速的剪刀差我們可以論證這一觀點。M2、社融分別從金融體系的負債端和資產端進行統計;M2不包含被地方債務發行吸收至央行的財政存款,但地方債融資作為實體經濟的重要支持部分,被納入社融,因此,M2與社融的剪刀差一定程度上能夠反映銀行機構對債市的配置力量。上半年我國M2與社融同比增速的剪刀差持續縮窄,銀行機構對利率債的配置需求持續較強,財政發債后置是狹義流動性放寬的重要因素之一。
據財政部最新數據,上半年國內新增地方政府債券規模為14800億元,僅占全年預算安排限額的33.11%;另據川財宏觀團隊測算,前5月我國地方政府專項債發行規模同比下降48.10%,下半年地方政府發債剩余額度較高。從結構看,當前下半年新增專項債的剩余額度為2.6萬億元,新增一般債規模或將在3500-4000億元。
下半年地方政府再融資債也將繼續發行
去年下半年以來,地方政府債務償付壓力增加,再融資債券發行規模邊際增量持續較大。在一季度新增地方政府債券缺位的前提下,上半年各地方政府共計發行18611.26億元再融資債券,環比增加6693.31億元。
從功能看,再融資債券主要用于償付政府的存量債務,包括到期償付的地方政府債券及其他存量債務。據川財宏觀團隊測算,下半年地方政府到期債券規模為12505.4億元,較上半年縮量1600億元,因此,我們合理推斷下半年再融資券發行規模將在1.7萬億元左右。經過以上簡要測算,下半年地方債發行的總規模或將在4.7萬億元左右,較上半年邊際增量明顯,隨著三季度基建融資需求的放量,當季地方債發行規模或將不低于3萬億元。近期央行超預期降低存款準備金率,或也在為三季度地方政府融資成本下行創造條件,降準前后地方債發行利率明顯下行。
下半年經濟增長進入換錨期,基建投資的重要性愈加凸顯,尤其是7月份以來的多地災害天氣,加重新抬升災后重建預期。上半年國內經濟“穩增長”壓力相對較小,除財政發債外,財政支出(如政府性基金支出)節奏也明顯弱于收入節奏,上半年國內基建投資增速實現7.8%,增速相對溫和。在出口韌性不確定、地產政策趨嚴的背景下,促消費、拉基建在下半年經濟增速中的支撐作用或需進一步凸顯,財政后置有利于穩定下半年經濟穩增長。
雖然今年專項債投資領域的相關政策較去年有所放寬,但棚改、社會事業對基建的分流效下半年應難以延續。當前地方性財政支出蓄勢待發,短期惡劣天氣、城市建設、鄉村振興均為基建投資提供優質項目,下半年地方政府性基金支出有望支撐國內基建投資改善。
項目資源方面,年內政策大力發展儲能項目,碳中和、碳達峰、新基建等熱門主題已成為國內固定資產投資項目的重要抓手。盡管當前部分產業投資的行業劃分尚不明朗,但技術革命對配套基礎設施建設的投資拉動仍值得期待。
此外,著眼中長期,基建投資加速是穩定經濟增長、緩解財政壓力的必然選擇。首先,截至7月中旬,對應地產投資的玻璃需求超季節性增長,房地產行業進入竣工周期,在建安投資主導下,地產開發投資韌性值得觀察。
財政方面,近年來廣義地方財政壓力持續抬升,除財政收支缺口外,新增債務累積、存量債務置換等均對地方財政帶來較大的債務付息壓力,現階段政府的高負債投資模式難以延續,加快存量優質項目收益兌現或是緩解地方財政壓力的有機力量。
上半年在地方債發行后置、實體經濟融資需求走弱的基礎上,銀行體系出現“資產荒”,疊加央行7月中旬超預期全面降準,銀行間市場(狹義流動性)整體較為寬松,貨幣市場利率一度落至政策利率以下。但下半年財政后置造成的政府債券供給壓力將釋放,三季度超額準備金將更多以財政存款的方式回流至財政國庫,銀行體系資金供給或將減少,社融、M2剪刀差拉大,對狹義流動性造成壓力。
一方面,當前信用環境對全面寬松的需求并不強烈,信用事件及地方債務風險有所緩解。去年年底以來,永煤事件造成的信用風險事件持續發酵,上半年社融口徑下企業債務融資規模同比明顯縮減。但截至上半年末,6月單月新增企業債務融資規模與去年同期差距不大,5月河南省信用債凈融資規模也首次轉向正增長,信用分層或有緩解。同時,二季度地方債到期歷史峰值已過,下半年地方債到期規模較上半年下降約1648億元,地方政府化解債務的流動性需求或低于上半年。
另一方面,盡管7月央行超預期實行全面降準,但當前國內貨幣政策的主基調未變,央行有關負責人就下調金融機構存款準備金率答記者問時強調,“我國穩健貨幣政策取向沒有改變”,用途上,降準資金將用于歸還到期MLF,并對7月中下旬的稅期高峰加以對沖,屬于貨幣政策的常規操作。
7月中旬央行的貨幣操作也對穩健貨幣政策取向有所印證。7月單月MLF到期規模為4000億元,因為降準的原因,央行對當月到期的MLF僅進行了1000億規模的續作,當月MLF中標利率及LPR利率均維持不變。下半年MLF到期規模較大,在貨幣政策整體穩健、地方債發行放量的基礎上,下半年資金面或面臨較大的波動。
綜上所述,針對當前部分市場觀點認為的,下半年有望再現2018年“窄信用,寬貨幣”狀態,我們認為,考慮到當前國內政策表述及外部因素,下半年社融將逐步反彈,進一步夯實“脫虛向實”;同時,央行對銀行體系的流動性補充也將維持“相機抉擇”,我們對貨幣的寬松預期持謹慎態度。
財政優先支持民生相關,對傳統基建的投資意愿同樣有所下調。在綜合因素的作用下,上半年基建投資增速相對溫和。
在出口韌性不確定、地產政策趨嚴的背景下,促消費、拉基建在下半年經濟增速中的支撐作用或需進一步凸顯,財政后置有利于穩定下半年經濟穩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