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林平,陳仕璠,丁飛燕,何凱東
(1.蘭州交通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2.天津大學建筑學院)
茶馬古道是我國西南地區主要以馬幫為交通運輸工具、進行交易買賣而逐漸形成的民間商貿通道,也指歷史上自唐蕃聯姻來,用以溝通中原漢族地區和吐蕃等少數民族地區的古驛道。少數民族藏族居住于高寒地區需喝茶降脂,古代中原王朝也需要馬匹作為戰略物資與交通工具,“茶馬互市”應運而生。由于古驛道上進行貿易的主要商品為茶葉和馬匹,故這些古驛道被稱為茶馬古道(見圖1)。

圖1 阿壩州段茶馬古道-景
茶馬古道并非一條固定不變的道路,而是以川藏線、青藏線和滇藏線為主線,以這三條線分出的通向其他地區的線路為輔線的一個龐大復雜的交通網絡體系。如今,在阿壩州境內的茶馬古道,既有起于都江堰、終于松潘和茂縣的松潘古道,也有其他多條茶馬古道支線及小路。茶馬古道阿壩州段的開辟和確立對于民間貿易有著重要作用,其地位早已不是一條普通的進行茶馬貿易的商貿通道,它更是一條紐帶、一條連接文化溝通的橋梁,溝通了內地與高原地區的文化及風俗。
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見圖2)在四川西北部,地處甘肅、四川、青海三省交界,緊鄰成都平原,簡稱阿壩州。從地貌上看,阿壩州多高原、峽谷,地勢高亢,海拔落差大,分布有很多區域性的垂直立體地形。從氣候上看,阿壩州地理環境的多樣性導致其具有復雜的氣候環境,該州氣候主要為高原氣候,是典型的“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的立體氣候。氣候類型的多樣性為阿壩州段山地地區提供了豐富的動植物資源,同時為當地居民的聚居創造了多樣背景,為當地民居多樣的特色與構成創造了條件。

圖2 阿壩州地形圖
藏區聚居區按照方言和地域的不同可分為三個部分,即衛藏地區、康巴藏區和安多藏區。阿壩州北部屬于安多地區,西部金川縣、小金縣屬于康巴藏區。阿壩州是連接安多藏區與康巴地區的紐帶,也是歷史上茶馬古道的重要節點,可以稱為阿壩州段。由于阿壩州少數民族主要以藏族和羌族為主,傳統民居文化相互影響、相互交流。黃河文化和巴蜀文明、長江文化等匯聚在阿壩州,形成多元的阿壩州地域文化,對當地民居建筑產生影響。
阿壩州地處茶馬古道,同時受嘉絨文化的影響,居住方面以石砌碉樓文化為主,在宗教信仰方面受苯教和佛教共同影響,在飲食方面遵從豬膘文化,在服飾方面遵從“三片”文化。受西藏薩迦派的影響,西部金川縣、小金縣建筑的墻身以白、藍、紅三色條紋進行裝飾,城鎮多以寺廟、經院等為中心[1]。
阿壩州是主要以藏族、羌族為主體,其他少數民族和少數漢族混居形成的多民族聚居地。在茶馬古道出現之前,由于阿壩州復雜的地形地貌,當地少數民族一般都在有限的空間內發展,彼此間很少聯系和交往,形成了“大雜居”的分布狀態,此種生存環境為阿壩州多元文化格局打下了基礎。茶馬古道的出現帶來了外來少數民族,也帶來了茶馬貿易,茶馬驛道將各族群聯系起來,形成了靠近驛道的“小聚居”分布形式,以驛道為主線,各地文化得以相互融合(見表1)。

表1 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民族構成(2019)
阿壩州藏式民居建筑層數一般為2-3層,頂層通常為儲藏室或經堂,空間結合曬壩設置。中間層多用作活動空間,底層多用于儲藏、畜圈和雜物等輔助房間。民居建筑受宗教信仰、生活方式和民族宇宙觀的影響。茶馬古道沿線居民受到宗教文化“三界”宇宙觀影響,使居民建筑的豎向空間劃分(見圖3)帶有濃重的宗教信仰色彩。“三界”宇宙指將宇宙被分為天界、中界和下界三層境界,依次是神、人、龍所住地,因而民居頂層用來祭祀的精神場所,中層為日常居住場所,底層為牲畜間。在早期時候阿壩州的民居只有一層,隨著建造技術的提升建造層數也相應增加,建筑功能更加明確。相比一層,二層更防寒、防風,故居民的生活空間移到了二層,而一層作為儲藏間或牲畜圈可利于耕種和搬運等活動(見圖4),因此民居建筑分層人們對生活品質的追求緊密相關。

圖3 苯教“三界”宇宙觀

圖4 藏式碉房分層示意圖
民居建筑平面分層方式可節約用地面積,使人們在有限的用地上創造更大空間。由此不僅反映了古人高超的建造技藝的提升,也蘊含了深層次的文化內涵。
在西藏自治區昌都市卡若遺址中發現,半地穴房屋呈現出圓形和方形兩種平面特色。阿壩州藏族羌族習慣以火灶(塘)為中心進行居住,在房屋的使用過程中也出現有圓形和方形平面布局形式。方形平面布局比圓形平面布局更適宜人居生活,方形平面布局成為民居的基本平面布局方式,而圓形平面布局逐漸消失[2]。
阿壩州藏式民居建筑為方形平面空間,這種布局方式有利于家具的布置,也有利于對建筑熱環境的控制。因阿壩州地理位置特殊,民居對采光方面要求較高,方形平面布局中合理的開間和進深能較好滿足要求,方形平面布局在歷史演變中成為藏式民居建筑建造中的智慧選擇。
阿壩州藏式民居受宗教文化、聚落選址、地理環境、采光采暖等因素的影響,可將建筑分為三種類型。
1)方型
外觀整潔大方適用于地勢平坦的地區,室內布局緊湊房屋規模較小。靠近城鎮的民居建筑沿著街道的聯排布置,主要是長方形開間小進深大。遠離城鎮中心的民居,建筑形體和朝向隨地勢而定,主要受茶馬古道的影響民居布局與交通聯系密切。
2)“回”字型
隨著人們對民居建筑的使用需求的變化,在方形的基礎上進行擴大規模,為了滿足通風采光的需求設立中庭,于是就形成了“回”字型。此類建筑適用于地勢開闊的農村地區且人口較多的家庭,民居通常布置在遠離城鎮主街道的地方。
3)“L”型與“凹”型
民居建筑類型有兩種方式,第一種一層為“L”型或“凹”型,內部設置庭院,凹口向南便于采光采暖。第二種是二層為“L”型或“凹”型,平面使用率高,凹口對著城市街道或南向,主要用來降噪和避風。民居建筑平面布局靈活,適于地形復雜的地域。“L”型與“凹”型建筑中央為家庭活動空間的大開間,側邊為廚房、臥室等。
“凡屋有三分,自梁以上為上分,地以上為中分,階為下分。”傳統漢式民居建筑分為臺階、屋身和屋頂三部分。而阿壩州段沿線藏式民居建筑屋身采用石材,無需像漢式建筑一樣建基座防水,其立面僅分為屋身立面和屋頂立面兩部分(見圖5)。

圖5 漢式建筑和藏式建筑特征比較圖
1)屋身
阿壩州藏式民居建筑屋身反映建筑的外部特征,主要指墻基以上、屋頂椽木以下的立面部分[3]。民居建筑墻體由當地條石及碎石堆砌而成,堅固而穩重,既起到了防寒的作用又可以保障安全。屋身受宗教信仰和自然環境因素的影響,墻體色彩豐富,常用色彩有白色、紅色、黑色等,各色彩具有不同的含義。白色代表吉祥和純潔,紅色代表興旺和權威,黑色代表驅鬼辟邪。豐富的色彩能直接反映民族特征和文化內涵,運用在建筑立面上可以滿足當地居民的心理需求。
2)門窗
藏式民居建筑入口大門分為雙扇門和單扇門,雙扇門門洞較寬,為人畜共用門;單扇門門洞較窄,為人用門。藏式民居的房門有低矮的特點,因當地氣候寒冷,門洞低矮可避免風雨和寒冷的侵蝕,有利于保溫。門洞較小有利于防止野獸的侵襲,也能阻擋敵人的入侵。
藏式民居建筑中窗戶多對稱布置,可分為石墻窗和木墻窗兩種。阿壩州藏式民居建筑“正立面”,在藏式建筑中十分重要且講究左右對稱。不論房屋大小,層高幾層,正面至少設置兩扇或兩扇以上為雙數的窗戶。阿壩州在側立面和背立面開窗大小和形式與正立面基本一致。
阿壩州受自然環境和宗教信仰的影響,藏式民居形成了其獨特的建筑色彩特點,建筑色彩不僅豐富且每種具有不同的含義[4]。主要有白、紅、黃、藍、綠等顏色,最常見的有紅色、淺土色、白色和黃色,其中赭紅色、黑色作為點綴色。豐富的建筑色彩被賦予自然的象征寓意,紅色象征太陽、白色象征白云和雪山、藍色象征江河湖泊。按宗教文化來說紅色象征莊嚴,白色代表著純潔和吉祥。藏式民居建筑的主色調比較穩重、低濃度、低明度,給人舒適與安靜的體驗。在阿壩州主要以土黃色和白色為主色調使用廣泛,并配以紅色和黑色,配色表現在室外裝飾、屋檐、窗戶。室內多采用原木色配以清漆處理,部分民居建筑經堂內有彩繪。這些建筑色彩反映了阿壩州藏式民居的民族特征和文化內涵。
民居建筑色彩要素主要表現在門、窗、經堂、佛龕、經幡、煨桑爐等元素上。
1)門、窗
藏式門窗的結構、形制、色彩都具有獨特風貌,民居建筑的門窗通常裝飾以香布,精致的窗格上粉刷不同顏色,窗框繪有由吉祥寓意的紋飾表現了鮮明的藏族文化特征。
2)經堂、佛龕
藏式民居受到佛教文化的影響,會設有經堂或佛龕是藏族民居中的神圣空間也是民居的重要組成部分。
3)經幡、煨桑爐
經幡是整個藏區及阿壩州各路口、寺廟、民居等處的小旗。民居院落和屋頂上常掛著經幡,印有佛經,具有特殊的寓意,寄托著人們美好的愿望。“煨桑”是藏族居民祈福的一種方式,是宗教儀式,也是民俗活動,是藏族居民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在阿壩州幾乎家家戶戶都有煨桑爐,有的則砌在屋頂有的砌在院子中,每逢年節或特定的時間就會舉行煨桑儀式。
阿壩州藏式民居建筑裝飾是文化魅力的直觀表現,承載著人們的歷史文化和集體記憶。在民居建設和發展過程中,需要我們重視民居文化的保護與傳承。民居建造過程中要尊重藏族居民傳統文化信仰,不可忽略文化元素與文化內涵。在藏式民居建筑的發展中要注重民族特色和裝飾特點,功能布局中保留原有經堂、煨桑爐等民族文化要素的設置。
茶馬古道阿壩州段沿線的藏式民居是在獨特的自然環境和多元的人文環境下形成的,其平面特色、立面特色受到地理環境、宗教習俗、民族風俗等多方面因素的影響,并且在驛道的影響下,逐步形成了獨特的建筑形式[5]。本文通過對當地自然環境、人文環境、建筑平面特色、建筑立面特色、民居建筑文化特征的分析,發現其獨有的特點,以期對當地藏式民居的研究分析起到添磚加瓦的作用,望引起更多學者關注阿壩州茶馬古道沿線的藏式民居,使民居得到更好地發展,文化得到更好地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