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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陸時羨從餐廳分開后,林珥和室友會合,去知慧樓的大教室上公開課。自從“活動室一夜”事件之后,宋伊夏和蘇盞對林珥和陸時羨的故事已經少了很多八卦欲。
用蘇盞的話說,就是:“什么時候有大的進展再報,我們現在已經不滿足你們兩個見面吃飯這種小事情了,根本不夠八卦好嗎?”
林珥好奇:“比如?”
宋伊夏想了想:“比如?‘自己辛苦點’這種?”
林珥沉默半晌:“這一環節可以從我的生命中抹去嗎?”
宋伊夏趴在桌子上笑:“抹不去了,你不記得的事情,有人會幫你記得。所以就算我不記得,我相信陸學長也會替你記得的。”
林珥選擇繼續沉默。
公開課結束后,一行人從教室離開,經過奶茶店時再次被香味勾引。林珥點完奶茶后,宋伊夏的視線從菜單移開:“你不是胃不舒服嗎?怎么不要熱奶茶?小心點。”
林珥的胃一直不算好,早晨忘記吃早飯后,胃一直輕微地疼,吃過午飯后才恢復如常,這會兒是典型的“好了傷疤忘了疼”。
蘇盞換季感冒剛好,也跟著點了一杯加冰奶茶,胳膊做作地撐在點餐臺上:“為了表達對奶茶的尊重,我決定,多加冰、多加糖、多喝點。”
宋伊夏嘆氣:“你夠了。”
沒想到一語成讖,傍晚林珥獨自在宿舍畫稿,隱隱覺得胃不舒服。她不舒服地皺眉,勉強將手中的畫稿畫完,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床邊走去。
奶茶誤人。
林珥泡了一杯沖劑,皺著眉喝下去,將畫稿整理完畢便直接打算睡去。
接到陸時羨打來的電話時,她半睡半醒,迷糊地接起電話,以為是宋伊夏喊她去吃晚飯,嗓音軟糯地說:“夏夏,我胃疼,不去吃晚飯了,你們回來的時候幫我帶一份。”
話音落了,她睡眼惺忪,掛斷了電話。
誰知道這次沖劑沒有任何作用,胃反而一陣一陣地抽疼。半小時后,林珥被疼醒,臉上隱隱有了細細的汗珠。她索性起床,打算去校醫院。
她起床時摸到手機,手機屏幕停留在通話界面上,上面赫然顯示著方才通話的人是陸時羨。
她回憶了一下對話內容,發現陸時羨并沒有出聲。她也不知道他打電話要做什么,但應該沒什么重要的事情。
入秋的天氣熱一陣冷一陣,林珥仍然穿著針織衫,也沒遮得住涼風。她抱著雙臂,快步往樓下走,順便給陸時羨打了電話。
“學長,你剛才打電話有事嗎?我以為是夏夏……”
“這么巧啊。”
林珥:“啊?”
“抬頭。”
林珥仰頭,腳步停下。
宿舍樓外熟悉的身影正站著,氣質卓越得輕易將路過女生的視線吸引到他身上。仍然是干凈的白襯衫,黑色的長褲。外套拿在手中,涼風掀起了他的衣袂。
林珥頓了一下,朝他走過去:“學長,你怎么在這里?”
陸時羨垂眸看她。林珥眉間還輕微皺著,小臉上少了血色,櫻紅的薄唇此時也微微抿著。
他笑了一下:“不是說胃疼?怎么下樓了?”
林珥沒想到陸時羨聽到了自己說的話,甚至來了宿舍樓下,忽然有些不知道該說什么。陸時羨微抬下頜,偏頭:“剛好,帶你去吃晚飯?”
她揚著頭,注意到陸時羨微揚的眉眼,嘴角有輕淺的笑意,心里忽然間就軟了一下。
她手臂縮在衣袖里,輕輕摩挲手指,往右側指了一下:“我想先去醫務室。”
一路上胃的痛感更甚,她抿著唇安靜地走著。察覺到陸時羨走在她身側,她正要說什么,就被陸時羨抓住了手腕。
落在手腕上的手帶了些溫熱,陸時羨一直在注意她的臉色。小姑娘生病了,眼神就沒有往日的明亮,表情懨懨的,步子也走得緩慢。
陸時羨停下腳步,揚手,手上的外套就這么包裹在她身上,襯得她小小的。
看著裹在自己衣服里的小姑娘,陸時羨心情好了起來。他雙手扶在她的肩膀上,俯身:“我帶你去醫院。”
林珥不自在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陸時羨:“去醫務室就行了……”
“你還能走這么遠嗎?”他低低笑了一聲,“還是我背你過去?”
“……不用了。”林珥想起晚上的醫務室只有一個值班醫生,便說,“那麻煩學長了。”
陸時羨松開她:“是嗎?我還挺想背你的。”
林珥紅了臉,當他在開玩笑。
他開車過來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些,到附近的醫院也只用了十幾分鐘。林珥的胃病主要是經常不吃早餐導致的。她謹遵醫囑,以為吃藥就好,結果還是沒逃過要輸液的命運。
這段時間醫院里的病人格外多,輸液的時候醫生直接將她安排在走廊上。陸時羨蹙眉,還是找來了醫生換到了騰出來的空床位上。
輸液的兩個小時很快過去。從醫院出來,林珥身上還裹著陸時羨的外套。她這會兒舒服很多,渾身輕松,眼睛也亮了。她用澄澈的雙眸望著陸時羨,認真地道謝。
陸時羨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真要謝我啊,那以后和我一起吃早餐?”
林珥:好淳樸的道謝方式。
林珥披著陸時羨的外套回了宿舍,接受了一波意味深長的眼神的洗禮,幾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她莫名一抖,外套被她放在床上。
蘇盞:“你們的進度有點快啊。”
林珥:“相信我,什么都沒有發生。”
宋伊夏從上鋪探頭,念詩一樣:“我知道了,雖然已經共處一室一整夜,也穿了外套,但也確實真的沒什么關系。”
林珥認同地點頭:“不然呢?”
宋伊夏收回腦袋,意味深長地說:“我信了。”
林珥很快洗漱睡覺。清晨,她是被室友出門帶動門的聲響吵醒的。她瞇著眼扯過薄被遮住腦袋,翻了個身。
往常她都是熬到最后一刻才起床去上課,這會兒打算睡過去時,又想起來醫生的囑咐。
睡了一夜的頭發亂蓬蓬的,氣色倒是很好。林珥坐起身又倒下去,不情愿地拿起手機去道謝。
電話接通后,陸時羨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帶著一絲不確定:“小耳朵?”陸時羨的嗓音聽起來比她更懶。
男人的嗓音透著一股喑啞,沉沉的。輕輕的氣聲像電流一樣,聽得人酥酥麻麻,讓林珥想起那天清晨,穿著襯衫側躺在沙發上不經意露出鎖骨的他。
她想了兩秒,腦袋埋進枕頭。
不能再想了!
直覺告訴林珥他還沒睡醒。她愉悅地趴在床上,嗓音像貓一樣:“學長,你是不是還沒起床,那還吃早飯嗎?”
問是這么問,她其實做好了撂下手機繼續睡的準備。
忽地,陸時羨嗓音沉沉地笑了一聲:“吃啊。”
半小時后,陸時羨看到從宿舍樓下走到自己面前的小姑娘,笑了一下,愉悅聲自胸腔漸漸傳出來,漆黑的眼睛含了深沉的笑意。
林珥看上去完全是剛睡醒的模樣,未施粉黛的臉素凈好看,柔軟的發隨意地搭在肩上,額前碎發擋住光潔的額頭,眼神黑亮,紅唇微微翹起。
林珥耷著腦袋,腳步緩慢地過去時,恰好經過的一行男生正和陸時羨打招呼。她站在一側等著,余光里那群男生看到她笑了笑,說了什么才離開。
“他們說什么呢?”林珥仰著臉問。
陸時羨側過臉,眼底的愉悅還沒散去。
就在剛剛,幾個男生順著陸時羨的視線看過去,笑著問:“羨哥,那是你女朋友啊?從哪兒追到了這么一個萌妹子啊。”
片刻后,陸時羨微微彎腰,俯視她,嘴角微微上揚。
“說你可愛。”
接連幾天,陸時羨都如約站在宿舍樓下等她。他頂著精雕細琢般的一張臉,硬生生招了不少桃花。要聯系方式的數不勝數,可惜“高嶺之花”對她們愛理不理。
林珥作為業余畫手,通宵趕稿是截稿日前的常態,往往第二天困頓地去上課,以至于早起的這一周她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元氣。
周六早上她從臥室出來時,林母用一種看見新大陸的灼灼眼神看著她。
周末下午林珥收拾行李,余光看見衣柜里寬大的黑色外套,夾在少女風格的衣柜里顯得格格不入。
林珥取下外套疊放整齊,想起陸時羨似乎也回家了,兩人隔著不遠的距離,她給陸時羨發消息。半天沒有回應,她抿唇,過會兒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瞬間被接起,陸時羨的聲音響起:“嗯?林珥?”
那邊好像有水聲,淋淋瀝瀝。他的聲音也像是沾染了溫柔的水汽,近在耳邊卻又很模糊。
林珥摸了一下耳朵:“學長,上次的外套我幫你洗了,我晚上帶去學校給你可以嗎?”
水聲短暫停止,陸時羨的聲音清晰起來:“你在家?”
“嗯?”
“剛好我也在家,你要不要給我送過來?”
陸時羨關掉淋浴,目光落在薩摩耶在地面踩出來的一堆腳印上,手指無意識地撫著薩摩耶的腦袋。
說不出來是什么原因,他聽到她的聲音,就想看看她。
陸時羨緊跟著給她發了一條消息,和她說了門牌號碼和電子鎖密碼。她看著門鎖密碼,從教師公寓出去往外走。
她摁了幾次門鈴沒有回應,手指摸上密碼鎖,輸入密碼,門立刻打開。林珥邁步站在玄關處,沒等她喊陸時羨,一只通體發白的毛茸茸的動物就沖出來,停在她面前。
一瞬間,林珥站在別墅玄關處,身體緊緊地貼著冰涼的門,腳趾蜷起,手臂扒著門。眼前通體發白的薩摩耶,邁著腿,瞪著圓眼,剛洗過澡的毛發還沒吹干,又白又精致,隨著它的跑動一晃一晃的,還有水滴砸在地板上。
看清是薩摩耶之后,林珥立刻軟下來,也不害怕了,整個人蹲下來。眼前的薩摩耶表情看起來惡狠狠的。
一人一狗,都沒有挪動。
陸時羨從二樓下來,看到的就是一人一狗蹲在玄關處面面相覷的畫面。
少女身形纖瘦,懷中抱著他的外套,半蹲下來,發絲垂落,小臉上興趣盎然,鹿眼溫柔。
他站在樓梯上,彎了彎唇,輕聲吹了一下口哨。
兩雙眼睛朝他看過去。
陸時羨朝扭著腦袋的薩摩耶鉤了鉤手指。原本一臉冷漠的薩摩耶立刻變成了蠢狗,緩慢地往臺階上跑去。
林珥起身,沒往前走,踩在柔軟的灰色地毯上:“學長,你的外套要給你放在哪里?”
陸時羨剛剛從浴室出來,穿著黑色短袖和長運動褲,手里拿著白色毛巾擦了兩下頭發,微濕的頭發黝黑。他踩著拖鞋,朝林珥走過去。
林珥本打算放下衣服就走,眼看陸時羨走到眼前:“先進來。”
沒等陸時羨走過去,蠢狗又一蹦一跳,猛地朝林珥跑過去。它上前就撲住林珥的小腿,一改剛才閑人免進的守門模樣,熱情地吐著舌頭。
見林珥腿上沾了水滴,陸時羨頓了片刻,也不知道為什么,竟然有點嫉妒一只狗。
林珥走進客廳。
陸時羨濕著頭發,遮住了睫毛,身上的襯衫依然是敞開兩顆扣子,精致的鎖骨清晰可見。
她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將外套放在沙發上。她站在沙發旁,目光垂落在咬著自己褲子的薩摩耶身上,輕輕蹲下,笑著看了一會兒才說:“學長,外套給你放沙發上了,我先走了。”
陸時羨目光深邃,靠著沙發,額發偏到一旁:“幫我個忙。”
林珥抬眼看他,陸時羨沒什么表情地說:“幫我給它吹個毛,它不太喜歡我。”
話音剛落,薩摩耶轉頭就往他身上撲,褲腿上頓時沾了不少水滴,看起來十分喜歡他的樣子。
陸時羨咬牙:給個面子好不好。
吹風機風聲轟鳴,林珥坐在沙發上,給乖乖臥在地板上的薩摩耶吹毛發,細白的手指小心觸碰著它的毛發。
薩摩耶瞇眼朝陸時羨吐舌頭,享受十足。
林珥待了很久,晚上回學校時,陸時羨順理成章地送她回去。她忽然想起吹干毛發后蓬松柔軟的薩摩耶,扭頭問陸時羨:“學長,那只薩摩耶叫什么名字?”
陸時羨停下車,手指敲著方向盤,嘴角彎了一下,忽然湊近她:“乖。”嗓音繾綣。
林珥點頭道:“原來叫‘乖’啊。”
預想到的小姑娘害羞的神色并沒有出現,陸時羨沉默了。
綠燈亮起,他的視線落在前方,嗓音淡淡的:“不是,它叫蠢狗。”
回到宿舍后,林珥拿了幾本書去圖書館補作業。周末晚上的圖書館空位很多,并不需要預約。她去了最舒適的晚間圖書館,靠窗坐在柔軟的沙發上。
她的手臂完全放在桌子上,視線盯著手機屏幕。察覺到有人在她身側坐下時,她緩慢起身看過去。右側桌面上扔下了一本書,身側的白襯衫格外熟悉。
陸時羨衣袖挽著,撐著桌子和她打招呼。
鼻間是清冽的氣息,林珥放下手機,沒想到會在圖書館遇到他,以為他也是來學習的。
林珥待了好一會兒,起身去洗手間。陸時羨坐在她右側,她輕輕碰了一下陸時羨的肩膀:“學長,我出去一下。”
林珥從桌子和沙發中間的縫隙中往外走。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聽到陸時羨叫她名字時,腳步踉蹌了一下,猝不及防地往后摔了一下,整個人坐在了陸時羨的腿上。
仿佛瞬間被他的氣息包圍,林珥一只手撐在桌子上,扭頭觸及陸時羨似笑非笑的眼神。她尷尬地回頭,站起身就看到拎著一本書恰好經過的季珣聲。
季珣聲無聲地豎起了大拇指。
林珥回來時,季珣聲已經離開。兩人相安無事地繼續待了半個小時,才從圖書館離開。
時間已近十月底,涼風習習,北城難有炎熱的天氣,圖書館外的天空月明星稀。
林珥一直沒看手機,剛一打開,就看到宋伊夏發了一連串消息。她點開后自動蹦到最后一條,是宋伊夏提醒她選課的事情。
她們學校的選修課是從大一開始修的。每人要修夠九節選修課才能修夠選修課學分,并且九節課要涵蓋五種學科。
人文社科類是最搶手也是最難選的,她們計劃這學期先選擇這一類的選修課。每年學校的選課都是轟轟烈烈的系統崩潰表演,當準時準點進去時,基本只剩下考勤嚴格、掛科率較高的選修課。
她們是第一次選課。宋伊夏發給她一個鏈接,讓她先預約機房的計算機座位。
林珥點進計算機預約系統,頁面卡頓幾秒,顯示已經無空閑計算機。
林珥發了一張截圖過去。兩秒后,宋伊夏提了一個建議:“你可以讓陸學長幫你選課啊。選修課是全校統一的,他肯定有經驗。”
蘇盞:“呵呵,不要天真,你以為選課比的是經驗嗎!”
林珥:“是手速啊手速。”
宋伊夏緊跟著發了幾條語音。林珥隨意地點開,而后語音聲響自動放大,宋伊夏的聲音很清晰地傳出來:“拼手速的話,那更要讓你的陸學長幫你選課啊!
“畢竟單身二十年的手速!
“他肯定很快!”
圖書館樓前很安靜,安靜到宋伊夏激動的聲音緩緩回蕩。
林珥總覺得這個場景像是奶茶店的場景重現。本來以為已經挑戰過尷尬的極限,誰知道還有更尷尬的。
陸時羨勾唇笑起來時,她的臉頰不自覺地發燙。
要命。
陸時羨往前走了一步,垂眸,饒有興趣地笑了一下:“不過,小耳朵,誰是你的陸學長啊?”
林珥咽了咽口水,坦誠地回答:“她們說的是你。”
陸時羨眼眸中斂著光:“我是你的嗎?”
話音剛落,林珥反駁:“不是。你是大家的學長。”
氣氛安靜幾秒,話題重新回到選課上。陸時羨不快不慢地隨著她的腳步,問:“明天要選課?”
林珥點了點頭,陸時羨笑了一下:“需要我幫忙嗎?”
想到剛才的對話,林珥搖了搖頭。
她哪還敢啊,甚至她總覺得如果她答應了,下一秒陸時羨就會冒出來那一句:“用我單身二十年的手速幫你。”
她覺得陸時羨絕對會說出這句話。
話是這么說了,林珥晚上回宿舍的時候卻是愁容滿面。而始作俑者宋伊夏抱著抱枕坐在床上,聽她描述完笑出眼淚,拍了拍床鋪:“所以陸學長是不是真的單身二十年?”
林珥聞言看過去,想到開學那天聚會時陸時羨的“真心話大冒險”,不確定地說:“應該是吧。”
宋伊夏撇了撇嘴:“不過像他這樣的人,竟然沒有戀愛過嗎?”
“我也不清楚,其實我們以前不熟。”林珥搖搖頭,沒打算繼續這個話題,“那我們明天選課怎么辦?”
選課系統九點開放,清晨七點鐘,宿舍一行人往電教樓走。
等待電教樓開門時,樓前已經擠了不少人,大家渾身上下儼然是開門后立刻往前沖的架勢。
她們邊等邊聊,夾在蠢蠢欲動的人群中艱難地等待。
十分鐘后,蘇盞捧著幾杯豆漿和幾個三明治慢悠悠地走來,分給她們一人一份。
林珥小口吃著早餐,偶爾有涼風吹向人群,她忽然覺得有點凄涼——不過是選個課,看上去像是逃難。
蘇盞不以為然:“你說得對,我向學姐打聽選課的事情。學姐說我們的選課系統很差。”
距離電教樓開門還有十分鐘時,人群又壯大了一倍,也難怪大家都做好了百米沖刺的準備。
林珥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捧著豆漿暖手,忽然薄絨衛衣的帽子被人輕輕拉了一下。她微微頓了一下,緩緩往身后看。
仿佛有心電感應一樣,她瞬間猜到了身后的人是誰。
果不其然,是陸時羨。
十月底已經漸入深秋,他仍然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冷白膚色更加顯眼,身形修長地立在身后。百米沖刺的人都停下動作,紛紛朝他看過去。
早訓剛結束,陸時羨身上還沒褪去運動的氣息。他眉眼微揚,壓下了懶洋洋的氣息,因此也更顯眼。
饒是不喜歡陸時羨這款的宋伊夏也吞下了最后一口三明治,朝林珥眨眼:“學長好,你來找小耳朵的吧?”
蘇盞咬著豆漿吸管,附和:“學長好,我覺得你肯定不是來選課的。”
陸時羨笑了一下,看向林珥:“我來找你的。”他問林珥,“活動室空著,要不要一起去選課?”
電教樓前擠滿了人,這會兒沖進去也不一定有位子。但是宋伊夏和蘇盞還在,拋棄室友不太好,林珥大義凜然地搖了搖頭。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宋伊夏就挑了挑眉:“去吧,去吧。剛好,少一個人和我們搶電腦了。”
陸時羨聞言淡淡勾唇,話是對兩人說的,眼神卻在看著林珥:“那我就把人領走了啊。”
宋伊夏擺擺手,絕情地說:“領走吧,學長,你不用歸還給我們了。”
林珥不可置信。
很快到了活動室。
偌大的活動室里空空如也,畫架整齊地擺在工作區。隔著幾米的休息區地毯上散著幾副牌,沙發上灰色的薄毯攤開,柔和的光線使得整片休息區有一種溫馨的感覺。
陸時羨傾身,彎腰打開電腦,胳膊撐在椅子靠背上,懶洋洋地等電腦開機。
還沒到選課時間,林珥胡亂點進選課系統打算先練習一下,才發現自己還不知道流程。她轉過身去看陸時羨,對上他看過來的視線,頓了兩秒。
陸時羨揚眉,視線落在她的電腦屏幕上:“不會?”
他起身站在她身后,微微彎腰,左胳膊撐在桌子上,右胳膊落在鼠標上。這個姿勢剛好把她完整地圈在懷里。
林珥不自在地縮了縮肩膀。她耳后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陸時羨笑了一下。林珥再一次覺得陸時羨的嗓音很是好聽,低沉溫潤的嗓音里夾雜著淡淡的慵懶。她不自覺地想起高二那年陸時羨的回校演講。
少年站在萬人禮堂中央,佇立于話筒前,不急不緩地講話,而她坐在下面的座位上。其實那天他講話的內容已經記不清了,但是場景卻清晰地印在腦海里,她隱約覺得自己正淪為“聲控”。
林珥回憶的時候,絲毫沒察覺到自己正歪著腦袋一動不動地看著陸時羨,清澈到仿佛鋪了淡淡水光的眼眸中,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林珥。”
林珥愣愣的。
陸時羨講完,手臂撐著,垂眸,似笑非笑道:“你再看一會兒,我可能也要害羞了。”
林珥猛地收回視線,她根本沒注意到自己一直在看他。并且,他是怎么把“害羞”兩個字說得這么不害羞的?
好在很快開始選課,林珥無暇顧及陸時羨。她只知道陸時羨也要選課。只是他懶洋洋地坐在那里,和她緊張兮兮地凝神盯著電腦屏幕的狀態完全不一樣。
九點鐘,林珥滑動椅子,手指緊緊握住鼠標,盯著秒鐘摁了一下鼠標,順利點進頁面后迅速選了兩門選修課。選完之后她小聲叫了一聲,笑意盈盈地朝陸時羨看去。
陸時羨將她的一系列小動作看在眼里。她眉眼彎彎,笑容狡黠,他忍不住垂頭笑了一下。
他手肘撐著電腦桌,歪著腦袋看著。直到被林珥提醒選課,他才坐直身體,點開電腦頁面。半晌,她停下動作問:“你選了什么課?”
林珥一共選了兩門課,陸時羨看了一眼類別,勾選了同一門課,淡定地提交了。
選修課隔了一周便開始上課,時間多數在晚上。
林珥選的第一節課是齊立教授的課。網傳齊立教授考勤嚴格不允許缺席,但是期末分數從不讓人失望,因此也是熱門選課。
第一節選修課,林珥去得還算早。她隨便找了個座位坐下后,便開始攤開速寫本畫草圖。很快大家都來了,整個階梯教室只剩下寥寥幾個空座位。
這時,林珥才發現齊立教授正是她那次走錯教室見到的教授。她抬頭后,想起上次的玩笑,瞬間低下了頭,期望自己可以隱形。
很快,齊立教授開始點名。只不過他點名的方式很特別——別的老師都是按照點名單依次點名,而他則是用電子音點名,聲音冷酷,一百個名字依次念下去。
林珥的名字排在倒數第二個。念到她時,她順勢舉手起身。電子音剛落,有人慢步走到門外,長身玉立,胳膊半舉起:“報告。”
林珥還沒來得及坐下去,就看到了門口的陸時羨。她懷疑他走錯了教室,畢竟齊立教授是他的老師,他沒必要再來上課。
然而點名冊打破了她的想法——最后一個名字是陸時羨。
片刻后,齊立教授捋了下并不存在的胡子,看了一眼點名冊,讓陸時羨走進教室。
他看到站起身的林珥,大概是想起了上次的事情。隨著陸時羨往前邁上臺階,他笑呵呵地說:“看到沒,這是你們學長,這次陪女朋友選了我的課。”
林珥迅速坐下。
齊立還在繼續:“現在年輕人談戀愛就應該學習這種精神啊,要一起上課而不是一起逃課!好的愛情,就是共同進步啊。”
迎著眾人的視線,她假裝沒聽清,腦袋埋在桌子上,祈禱陸時羨不要往自己這邊走。誰知下一秒,陸時羨慢悠悠地站在她右側走道的位置,揚聲問她右側的女生:“同學,可以換個座位嗎?”
那個女生很懂,非常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換了座位。
陸時羨兩手空空,忽視周圍人的注視,緩緩坐在座位上。
他看著恨不得將自己腦袋埋起來的林珥,忽地笑了一聲,聽她聲音軟軟地問自己:“學長,你怎么坐在這里啊?”
陸時羨眼神誠懇,看不出撒謊的痕跡:“我沒帶課件。而且,這里我只認識你。”
然后陸時羨就堂而皇之地挪動,離她更近了一些。
林珥的視線無從閃躲,她稍稍一偏頭便注意到他的臉。他有高挺的鼻梁,凌厲的下頜線,微微凸起的喉結。
陸學長的耳垂還有些紅,可能是被風吹的。
陸時羨偏頭看過來,好像在解答她的疑惑:“我不是說了,你再看我,我真的會害羞。”
陸時羨勾唇笑了笑,他好像每一次見到她,心情都會很好。
他確信無疑。
林珥見他笑,立刻別開了眼,安靜的教室里,似乎還能聽到輕微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