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寧 劉娟
【摘要】隨著學術界對兒童研究的重視,兒童文化研究漸漸成為研究者關注的焦點。本文運用內容分析法對1949~2020年兒童文化研究的期刊文獻進行分析,發現其存在如下特點:現階段兒童文化研究處于迅速發展時期;研究內容廣泛,但各主題研究數量不均衡,某些主題研究力度不夠;研究方法以質化研究為主。基于以上研究分析,本文對兒童文化研究的展望如下:加強兒童文化本體研究,堅持編撰兒童文化研究年度報告,優化研究方法的結構,不斷更新兒童文化研究數據庫。
【關鍵詞】兒童文化;期刊文獻;文獻綜述
【中圖分類號】G61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6017(2021)06-0002-05
【作者簡介】步寧(1988-),女,河北衡水人,德州職業技術學院學前教育與社會服務系助教,碩士;劉娟(1991-),女,山東濱州人,鹽城幼兒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學前教育學院一分部講師,碩士。
一、問題提出
“人與眾不同的標志……是人的勞作。正是這種勞作……規定和劃定了‘人性的圓周。語言、神話、宗教、藝術、科學、歷史,都是這個圓的組成部分和各個扇面。”[1]在卡西爾看來,人的勞作就是人的文化活動,決定了人的本質特征。人創造著文化,同時,文化塑造和熏陶著人,人是文化的產物,文化被稱為人的“第二遺傳機制”[2]。從某種程度上講,兒童與兒童文化的關系亦是如此。兒童文化是一個內涵豐富的概念,試圖勾勒兒童生活圖景,探尋兒童活動規律,維護兒童話語權。兒童文化已成為當下兒童教育的關鍵詞之一,成人開始關注、研究兒童及兒童文化。本文試圖對兒童文化相關研究進行分析,梳理兒童文化的研究現狀,探尋兒童文化的研究空間。
二、研究對象與研究方法
(一)研究對象
在中國知網、萬方數據知識服務平臺、維普資訊中文期刊服務平臺三大數據庫中,筆者對期刊文獻進行高級精確搜索,關鍵詞為“兒童文化”或篇名為“兒童文化”,發表時間為1949年至2020年,結果,在三大數據庫搜索到的文獻量分別為201篇、665篇和426篇,去掉內容重復、不相關文獻499篇,最終用于分析的文獻為793篇。
(二)研究方法與過程
本文首先借助Excel對文獻特征進行梳理與統計,然后利用內容分析法對文獻進行分析。內容分析過程如下:第一,抽樣。以最終確定的793篇文獻的摘要為樣本(無摘要的文獻,則以文獻內容為樣本)。第二,確定類目和分析單元,制作類目表格。依據研究目的,結合資料的特點,通過編碼自行設計類目,形成4大類目(兒童文化相關教育、兒童文化理論建構、兒童文化產業和兒童文化元研究)和21個小類目。分析單元即793篇文獻的摘要或內容,按順序編號為1、2、3、4……793。在確定類目和分析單元的基礎上,制作類目表格。第三,評判記錄。兩位研究者在對類目理解保持一致的前提下,借助類目表格,按照相同分析單元的順序,對同一分析材料單獨進行系統的判斷,并記錄各類目出現的數量。第四,信度計算。信度是指兩個以上參與內容分析的研究者對相同類目判斷的一致性。在第一次單獨評判記錄后,計算的R值為80.95%;本著“重復評判,直至可接受的信度”原則,兩人共同修訂分析類目,重新評判個別分析單元,最終計算的R值為96.91%。
三、研究結果與分析
(一)兒童文化研究歷經四個發展階段
本文以五年為一個時間節點,對1949~2020年期間的文獻發表數量進行統計(見下圖),發現兒童文化研究大致可分為四個階段:1949~1960年的零星出現階段,1961~1980年的停滯階段,1981~2005年的萌芽階段,2006~2020年的迅速發展階段。
1949~1960年為零星出現階段。我國“確立了全方位的‘一面倒向蘇聯學習的方針”[3],“強調教育在兒童發展中的主導作用”[4],在一定程度上忽視了兒童在教育中的主體地位。在這一期間,有2篇關注兒童文化的文獻。其中一篇主要介紹齊齊哈爾市的兒童文化館,文中提及“發動兒童幫助我們工作,并且隨時征求兒童的意見……我們要處處從兒童角度著想……”[5]。由此可見,當時齊齊哈爾市兒童文化館的工作者已開始關注兒童,事事想著兒童。這與當時主流的教育理念、政策方針有所不同,可謂是“星星點點”。
1961~1980年為停滯階段。受當時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的影響,尤其是“文化大革命”的影響,幼兒園教育與研究工作也被卷入了“教育革命”當中,突出政治和階級斗爭。“‘文化大革命終結之后,面對幾乎全面癱瘓的教育系統和失去活力的教育生態,首要的便是從政策上宣布對‘文革期間相關教育方針的否定和終止。”[6]從此,幼兒園教育和科研工作也隨之慢慢恢復正常狀態,兒童文化研究也在醞釀之中。總體而言,1961~1980年,兒童文化研究工作基本處于停滯階段。
1981~2005年為萌芽階段。這一時期,兒童文化研究主題主要涉及兒童文化的基本特征、兒童文化與成人文化關系以及兒童文化消費等。面對一個新的研究領域,研究者往往從最基礎的研究問題開始,帶有正本清源的色彩,如兒童文化的基本特征、兒童文化與成人文化關系等研究主題。同時,研究問題的確定也與當時社會文化環境有著密切的關系。隨著經濟的發展,“消費已然成為一種生活方式、一種系統化的符號操作行為了,兒童自然裹挾其中”[7]。兒童文化消費便成為這一時期重要的研究內容。
2006~2020年為迅速發展階段。這一時期,兒童文化研究的主題較廣泛,表現出兩個突出特點:其一,基礎性理論研究逐步遞進,已關注兒童文化的存在危機與重構。這一時期,研究者不僅繼續解讀和思考兒童文化的內涵、特征等基礎性問題,還關注到兒童文化的生存危機,討論著兒童文化安全,探討兒童文化的重建策略。其二,隨著對兒童文化研究的深入,兒童文化視野下的教育探索成為一大研究內容。兒童文化基礎性理論研究波及了教育實踐。教育實踐者更加關注兒童、關注兒童文化,開展兒童文化視野下的教育實踐探索活動,并將探索經驗加以總結、發表,層出不窮。
(二)兒童文化研究的主題分析
1. 各主題的研究數量不平衡
本文經編碼發現,兒童文化研究主要包括四大主題:兒童文化相關教育、兒童文化理論建構、兒童文化產業和兒童文化元研究。各主題的數量統計結果詳見下表(見下頁)。
從統計結果中,我們可以看出:第一,兒童文化相關教育研究的文獻數量最多,共439篇,約占總量的55.36%。其中,小學方面的研究數量遠遠超過幼兒園方面的研究數量,說明幼兒園基于兒童文化開展教育教學活動的相關研究未受到應有的關注與重視。第二,兒童文化相關研究(兒童文化相關教育、兒童文化產業)的數量(602篇)明顯多于兒童文化本體研究(兒童文化理論建構、兒童文化元研究)的數量(191篇)。
2. 各主題研究內容分析
(1)兒童文化相關教育
兒童文化相關教育研究包括五個子研究主題,主要涉及以下內容。第一,基于兒童文化視角,開展小學教育實踐探索研究,主要包括各學科教學研究、班級管理研究等。第二,關注兒童文化,建設校園或幼兒園文化,涉及師生或師幼關系、墻壁文化、教育理念、學習制度等。第三,基于兒童文化視角,探索幼兒園課程的開展。研究者從各自角度深入討論兒童文化在幼兒園課程建設、活動設計、課程實施、班級管理等方面的運作。第四,在兒童文化視角下,探究教育的應然狀態。針對這一問題,研究者基本站在同一立場,即在尊重兒童與兒童文化的前提下開展教育活動。第五,基于兒童文化視角,反思兒童教育師資培養路徑。兒童文化研究影響著兒童教育師資的培養,這引起了相關研究者對兒童教育師資培養的反思,主要表現在課程設置和人才培養兩個方面。
(2)兒童文化理論建構
兒童文化是相對獨立的一個領域,圍繞兒童文化展開的內涵、特征、功能、危機、安全、建構以及與成人文化關系等方面的研究大多為理論研究,統稱為“兒童文化理論建構”。這一主題的研究內容主要呈現出如下特點。第一,研究內容較廣泛。兒童文化理論建構涉及的研究內容較多,包括兒童文化內涵、特征、功能、與成人文化的關系、危機、建構、權利等方面。第二,個別研究主題研究力度不夠。兒童文化權利和兒童文化適應相關研究只關注到弱勢兒童群體和特殊兒童群體,對普通兒童群體的文化權利和文化適應問題關注較少。第三,大多研究主題已形成較成熟的研究成果。研究者不約而同地對某一研究主題展開研究,現已積累形成具有一定深度和廣度的研究成果。如研究者普遍認為兒童文化具有如下特征:游戲性、藝術性、整體性(邊霞,2000;等)、原初性、可塑性(鄧琪瑛,2010)等;兒童文化具有如下功能:對本民族優秀的傳統文化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具有傳承的功能(高嫻,2016),利于兒童對自我力量的確證和所屬共同體的認同(鄭素華,2010)等。又如,面對兒童文化與成人文化的關系問題時,研究者大都認為兒童文化與成人文化之間呈相輔相成關系(劉曉東,2005;等)。再如,一些研究者關注兒童文化危機,認為兒童文化受到三方面的影響:成人文化(杜曉利,2001)、大眾傳媒(涂德蘭,2014)和正在壓縮的兒童群體精神生活空間(穆楠,2013)。面對兒童文化危機,研究者從不同視角出發,探索兒童文化建構路徑,大體有三種:借助天性或文化(張小翠,陳世聯,2010)、借助媒體(張娣,2016)和借助教育或課程(鄭素華,2011)。
(3)兒童文化產業
有研究者指出,“兒童文化產業應當包括兒童文化內容的創作和發源,兒童文化產品的制造,兒童文化內容的復制和傳播,兒童文化交流等諸多方面”[8]。兒童文化產業相關研究反映出兒童文化產業發展的兩種走向:市場商業走向和公益服務走向。反映市場商業走向的相關研究以兒童電影研究為主,并預示兒童文化市場的兩種發展趨勢:高校創新創業面向兒童文化市場(吳利鋒,2012;等)、區域社會經濟發展融合兒童文化元素(段能斌,2014;等)。反映市場商業走向的研究還包括兒童文化傳播研究(張欣穎等,2019)和兒童文化消費研究(哨井風,2007;等)。反映公益服務走向的研究主要是兒童文化服務相關研究,主要包括三種方式:建造“兒童活動中心”等活動場所(何陽智等,2018;等),利用現有公共圖書館(張之梅,2014;等),舉辦兒童文化藝術節。
(4)兒童文化元研究
兒童文化元研究是指對兒童文化研究的研究,包括兒童文化研究綜述、兒童文化研究年度報告和兒童文化研究數據庫介紹等,總體呈現出以下幾個特點。第一,從整體上看,兒童文化研究綜述的內容兼顧整體與主題,但以主題性研究綜述為主。整體性研究綜述是對兒童文化的整體研究狀況進行述評,僅有2篇。主題性研究綜述是指對兒童文化某方面研究文獻進行的評述,涉及兒童文化特征、中國農村留守兒童文化問題、兒童游戲與兒童文化關系、兒童文化與成人文化關系等。第二,兒童文化研究年度報告觀點成熟、視角獨特,但出現中斷現象。“《中國兒童文化研究年度報告》是由浙江師范大學兒童文化研究院自2007年開始逐年編撰并出版的年度大型兒童文化學術報告集。”[9]從可查的有限文獻中,我們只能找到2007年、2009年、2010年、2012年和2013年的相關文獻。這與《中國兒童文化》雜志的停辦不無關系。兒童文化研究年度報告文獻大致可分為兩類:兒童文化年度報告介紹類和兒童文化理論研究述評類。其中,兒童文化理論研究述評類文獻深刻剖析當年兒童文化理論研究的熱門話題,理性勾畫兒童文化理論研究的發展藍圖。如劉曉東(2014)根據2010年以來相關研究文獻數量的漲幅,做出如下判斷“若以這幾年的漲幅變化的趨勢來看,十年后中國的兒童研究或許能進入中國版‘兒童研究運動的繁榮狀態”[10]。第三,兒童文化研究數據庫的創建體現了兒童文化研究的時代性。“2010年3月,浙江省高校數字圖書館(ZADL)特色數據庫第二期建設項目之一的兒童文化研究特色資源數據庫建設項目正式啟動” [11],歷時兩年完成。該數據庫在建設中“盡最大可能收錄兒童文化研究領域的有價值的文獻”[12]。兒童文化特色資源數據庫的建設是信息化時代的要求,也是信息化時代的產物,具有時代意義。
3. 以質化研究方法為主
在兒童文化研究的文獻中,常常出現一篇文章采用兩種或多種研究方法的情況,因此對研究方法的分析采用了重復賦值的方式(即若一篇文章既使用了問卷法,又使用了訪談法,則這篇文章被賦值兩次)。整體來看,以質化研究方法為主,其中,論述分析法使用最多。在不同研究主題中,研究方法的運用情況也不同。兒童文化相關教育較其他研究主題更多采用案例法,且案例內容集中于幼兒園和小學課程。兒童文化元研究采用的研究方法相對單一,主要采用論述分析法和文獻研究法。
四、研究反思與展望
經過上述分析,本文發現兒童文化相關研究具有以下幾個特點:兒童文化研究現處于迅速發展時期;研究內容廣泛,但各主題的研究數量不均衡,某些主題研究力度不夠;研究方法以質化研究為主。基于以上研究特點,本文對兒童文化研究的展望如下。
(一)加強兒童文化本體研究,尤其是目前研究數量較少的主題
“兒童與兒童文化研究作為一個相對獨立的思想和研究領域”[13],有其內在的理論研究邏輯體系。兒童文化本體研究是兒童文化研究的基礎。如上文所述,兒童文化本體研究包括兒童文化理論建構研究和兒童文化元研究,以兒童文化理論建構研究為主。目前,從數量上講,兒童文化本體研究(191篇)占兒童文化總體研究(793篇)的24.09%,未成為兒童文化研究的主體。從研究主題上講,兒童文化本體研究主題相對較豐富,但出現不平衡現象,如兒童文化安全和兒童文化功能研究數量較少。就單一研究主題而言,有些研究主題缺乏廣度,如在兒童文化權利研究中,極少關注普通兒童群體的文化權利;有些研究主題仍有繼續深入討論的空間,如兒童文化特征,可從新的視角繼續探究。因此,在今后研究中,應更加關注兒童文化本體研究的主題,從不同視角豐富、拓展與深化兒童文化本體研究,諸如加強兒童文化內涵、特征、功能、權利、安全和建構等方面的研究。
(二)堅持編撰兒童文化研究年度報告,引領兒童文化研究前沿
由浙江師范大學兒童文化研究院編撰的《中國兒童文化研究年度報告》是對每年度兒童文化研究成果的匯編,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當時兒童文化研究的水平。其學術價值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其一,研究成果種類多、范圍廣,主要表現在年度報告囊括的內容上。以《2007年中國兒童文化研究年度報告》為例,其內容分為“文件報告、學術前沿、熱點聚焦、2007年度中國兒童文化研究論文索引、2007年度中國兒童文化研究博碩士論文索引等五個版塊。”[14]其二,研究成果有一定的專業思考和理論深度,主要體現在研究者關注兒童、兒童文化的歷史研究,關注中國當代兒童學的學科建設,關注兒童觀、兒童哲學、兒童游戲等相關領域,努力構建兒童文化研究的內在邏輯體系,使其在不斷豐富研究成果過程中成為一個相對獨立的研究領域。正如編撰者所預期的那樣,《中國兒童文化研究年度報告》“積累中國兒童文化研究的重要成果,共同推進、提升相關學科的整體建設及其學術水平”[15]。
(三)優化研究方法的結構,嘗試采用民族志等方法進行兒童文化研究
兒童文化這一研究主題決定了研究方法的選取以質化研究為主。本文發現,在已有研究中,民族志方法并未被采用過。而“人類學民族志方法的優勢在于,可以深入人類活動(包括教師日常教育教學)的現場,通過實際的觀察、測驗、談話等方式,了解到其他研究方法無法得到的資訊。”[16]民族志能夠幫助我們深入幼兒群體,描述幼兒的生活方式,描繪更加真實、生動的兒童文化畫面。此外,隨著幼兒生活場景的增多和不斷轉換,若要更加全面、深入地描繪兒童文化畫面,民族志則需有跨界視角,即跨界民族志。跨界民族志能夠超越場景,把握不同場景中兒童文化現象間的內在聯系。總體而言,民族志和跨界民族志兩種研究方法實施時的側重點不同,民族志重在“發現某一語境中的文化模式”[17],跨界民族志重在“超越傳統的學校、家庭和社區等語境,在流動中重構新的語境,建立對他文化的認識和理解,即文化翻譯”[18]。后期兒童文化研究可以采用民族志或跨界民族志研究方法,打開兒童文化研究的新格局。
(四)不斷更新兒童文化研究數據庫,充分發揮數字化平臺的作用
數據庫有其自身運作規律,即所謂的“生命周期”。兒童文化研究特色資源數據庫同樣面臨著“失去價值”的風險,面臨著被處理、刪除或合并的結果。為了保持兒童文化研究特色資源數據庫的活力,就需要不斷維護和更新數據庫。當然,這“既包括技術更新與維護,也包括知識內容的補充、修正和替換的后期管理工作。”[19]因此,企盼兒童文化研究特色資源數據庫管理者能夠協調各方力量,保持數據庫的活力,讓其價值得到充分發揮。兒童文化研究特色資源數據庫與《中國兒童文化研究年度報告》在內容上相互補充,在形式上相得益彰,形成中國兒童文化研究的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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