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潔工也應該感到驕傲

文/［美］約翰·科曼 譯/龐啟帆

星期六早上六點，天還沒亮，辛迪就跟著父親沃爾什出門了。沃爾什是一名社區垃圾清理工，昨晚，他邀請讀中學的兒子體驗自己的工作，原本以為兒子會拒絕，沒想到他爽快地答應了。沃爾什很高興。

辛迪和父親運了四個小時的垃圾，除了中間停下來吃了點東西，沒有休息過片刻。每次，辛迪扛起滿滿的垃圾桶，肩膀就疼得要命，當他邁開腳步走向垃圾車時，雙腿在發抖。他在心里給自己打氣：“辛迪，堅持住！你能行！努力干吧！”

辛迪沒想過這其中會有樂趣：倒，扛，運，再扛，再運……幾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

由于是星期六，這個社區的大部分人都在家。很多人都在戶外喝咖啡、聊天，或者在園子里侍弄花草、蔬菜。他們大多數看起來都很友好，辛迪覺得應該跟大家打個招呼，這是文明禮貌的表現。

然而事實和他想象的不一樣。辛迪在幾戶人家前主動跟人們打招呼，得到的回應大都是置之不理。偶爾，一位男士或者女士肯正眼看他，對他微笑，也對他說“你好”或者“今天天氣不錯”，這時辛迪才感覺自己跟他們一樣是人，是有血有肉的人。但大多數情況下，他們對辛迪的友好問候感到驚訝，好像想不到一個垃圾清理工居然會主動跟他們打招呼。

大多數人都是盯著辛迪，一言不發。一位穿著睡袍的女士倚在躺椅上曬太陽，聽到辛迪的問候，她趕緊起身，裹緊睡袍，跑回屋里。另一位女士正和一條體形龐大的狗在花園里玩耍，辛迪問她那條狗是什么品種，她完全沒有反應。辛迪以為她沒聽見，又問了一遍，誰知她竟牽起狗走開了。

給辛迪友好回應的基本都是中年女士或者一些上了年紀的人。他們回應他的問候，也向他問好。

在開車運送垃圾去垃圾處理場的時候，沃爾什看到兒子有些沮喪，不由笑了，說：“兒子，你今天經歷的，爸爸每天都在經歷。很多人看你的神情，會讓你覺得垃圾清理工是個怪物似的。你向他們問好，他們卻驚奇地瞪著你。他們不知道我們也是人。”

頓了頓，沃爾什繼續說道：“有一天，一位女士把爐灰倒進垃圾桶。我剛好看見，就告訴她我們無法把爐灰弄出來。她立即破口大罵：‘你竟敢這樣跟我說話？你不過是一個垃圾清理工！我對她說：‘聽著，女士，我的智商是137，高中畢業時我的成績幾乎是全班最好的。這并不是我唯一能做的工作。”

沃爾什喝了一口水，接著說：“每次下班之后，我都想對那些歧視我們的人說：‘瞧，我跟你們一樣干凈！所以，兒子，我相信我做的工作是一項人們需要的服務，就像警察或者消防員一樣。我不會為這份工作感到丟人。不過，我也不會到處宣揚我是一名垃圾清理工。”

父親的話讓辛迪把所有的不快都拋開了。

下午兩點，父子倆就把當天的活兒干完了。這活兒辛迪原本打算只干兩天，但下一個周末來臨的時候，他又跟著父親出了門。這種鍛煉很有好處。雖然他的肩膀一直在疼，但隨著時間推移，他的動作越來越利索。而且，并非人們所想象的那樣，他沒有把自己搞得全身都很臟。

辛迪決定，繼續向社區里的人們問好。這沒有任何壞處，而且他仍然覺得他的做法是對的。坦率地說，辛迪感到很驕傲。他正在做一項必不可少的工作，就像警察和消防員一樣。由于他的努力，他所在的社區在他收工的時候比早上干凈多了——并不是每個人都能驕傲地這樣說。

辛迪的志向是做一名記者，他記得他崇拜的著名新聞工作者約翰·班納曾說過：“如果一個社會只尊重有學識的人，而鄙視管道工，那么這個社會就會被麻煩困擾。因為最終，理論和管道都會產生問題。”辛迪在他的日記中寫道：“我們的社會既要尊重知識分子，也要尊重清潔工，否則，二者都會給我們的社會留下垃圾。”

發稿/小靜

插畫/褚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