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美]迪克·唐利 譯/利枝

一聲尖厲的汽笛劃破了這個悶熱下午的長空,久久回蕩在奧扎克山脈附近。龍卷風警報!馬特·莫里森不禁喉頭發緊。怎么辦?此刻,他的家人們都還在城里沒回來。
“我們應該會在你放學之前回家,”爸爸之前囑咐過他,“如果沒回來,記得給小雞喂食。”
由于熱帶風暴的消息來得突然,今天學校早早就停課了。馬特極力克制住恐慌,他想起上個月學校集會時,大屏幕里的電視氣象播報員曾經說過的話:“如果聽到警報聲,應立即到避難所里躲避。”
“快來,巴斯特!”馬特朝桌子底下縮成一團的小狗喊道,他一把抱起這條小獵犬,迅速推開后門。他討厭去室外的防風地窖,那里地面積水嚴重不說,還有成群的老鼠在角落里穿梭。
這時,狂風戛然而止。盤踞于西南方的烏云翻涌滾動著,在詭異的黃色天空上卷起巨大的旋渦。此刻,死一般的寂靜比狂風更為可怕。
巴斯特在馬特的臂彎里不安分地掙扎著,嗚咽著。“安靜點,小伙子。”馬特一邊安慰小狗,一邊單手將沉重的地窖門使勁兒拽開。
西面,一個不規則的云團從高空俯沖下來,吹得地面塵土飛揚。隨后,強勁的風頭倏地一轉,又沿著西南方的道路一路狂嘯,將萊尼太太家散了架的百葉窗吹得咔嗒作響。
萊尼太太?要不要去關照一下呢?可眼下自己又能干什么呢?萊尼太太患有關節炎,多半不可能及時走到防風地窖里來。況且,她會不會認為自己是在多管閑事呢?因為頑皮的巴斯特曾經在她心愛的花壇里刨過坑、撒過野,為這事,萊尼太太還毫不客氣地沖他嚷嚷呢。
可是,如果龍卷風來了……腿腳不便的她是來不了防風地窖的呀……馬特焦急萬分,他覺得怎么著也得去看看萊尼太太是否安好。
“抱歉了,巴斯特。”他把懷中瑟瑟發抖的小狗放到地窖的臺階上,自己轉身一頭扎進了風暴里。地窖門在他身后重重地關上,巴斯特獨自待在里面一定很害怕,但它是安全的。
馬特沿著馬路朝前跑去,塵土撲面而來,把雙眼刺得生疼。風呼嘯著,越來越猛烈。他飛奔著跑上萊尼太太家的門廊臺階,砰砰敲打房門。沒有應答。馬特急切地扭動把手,抬腿邁進了屋。
“萊尼太太!”他大聲喊道。
“是誰呀?”屋后傳來一個顫巍巍的聲音。
“我是馬特·莫里森。”
“什么?你大點聲兒。”
馬特沖進走廊。萊尼太太正坐在臥室的搖椅上。
“馬特·莫里森?你跑到我家來干什么?”
屋外的風肆虐咆哮。
“龍卷風來了!”馬特大聲說,“我們得趕快逃生!”
“別胡說,”萊尼太太從扶手邊取下手杖,掙扎著站起身來,“這只是一場討厭的雷雨罷了。”
“不,太太,”馬特情急之下抓住了她的胳膊,“請您跟我走。”他不由分說,架著她就往走廊走。
“別推我,小子,”雖然她嘴里不大情愿地嘟囔,卻蹣跚著緊跟在馬特身旁,“我們要去哪兒呀?”
“到這兒來,”馬特領著她來到浴室,把門緊緊關上,“您躺進浴缸里會更安全,萊尼太太。”
“我才不要躺里邊呢。”
馬特無奈地看著這位老人,她噘著嘴,眼神充滿了頑固。“求您啦!”他央求道。
萊特太太嘆了口氣。“哦,好吧。”她丟下自己的手杖,扶著馬特的手臂邁進浴缸,在里面坐下來。
“很好,”馬特說,“現在,把您的手臂放在頭頂上。”
氣象播報員還說過,要將一張床墊蓋在身上,只是現在沒時間了。馬特立刻躺倒在浴缸旁的地板上,并伸出手臂搭在浴缸邊緣,將萊尼太太的一只手緊緊握住。
外面響起了尖銳的碎裂聲。氣象播報員說得很對,龍卷風刮來的聲音就像一列火車在奔跑,這列火車此時正轟隆隆地向他們疾速駛來。
整個房屋開始了劇烈的震顫,馬特感到有雨滴落在了自己臉上。他茫然地抬起頭。天哪!浴室的天花板已被刮走,頭上是一方丑陋、昏暗的天空。
很快,呼嘯聲漸漸平息,房屋停止了顫抖,風暴已然過去。
“謝天謝地,災難總算是過去了!”萊尼太太從浴缸里抬起蒼白的臉,“剛才真的是龍卷風呢!”
“是的,太太。”馬特一骨碌爬起來,仔細檢查自己是否受傷。
“你能幫忙讓我從浴缸里出來嗎?”萊尼太太問。
馬特用盡全力才將她扶出來。
“嗯,馬特啊,”萊尼太太撐著手杖說,“咱們去看看其他損壞的地方吧。”
馬特把浴室門拉開,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只見房子西邊一棵高大的老櫟樹不偏不倚地橫倒在臥室的地上,砸爛了萊尼太太的床鋪和搖椅。
“哦,天哪!”萊尼太太驚駭得將手捂在了自己的咽喉處。
馬特凝視著這片狼藉,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家。他幾乎不敢去看,只低著頭,目光隨著馬路延伸到家的方向。道路兩旁的白楊樹被連根拔起,不知去向;院子里到處堆積著碎片、殘骸。萬幸的是他家的房子還在。他聽見防風地窖里傳來巴斯特的狂吠,屋后的雞窩里也響起小雞們的尖聲高叫。
“您——您還是到我家去坐坐吧,萊尼太太。”他誠懇地發出邀請。
“好吧,”萊尼太太溫和地說,“我想你是對的,至少我們都還活著,謝謝你!如果你家廚房還有燃氣的話,我給咱倆弄點兒熱巧克力壓壓驚。”
“那太好了!”馬特有一些疲憊,不過現在還不能休息。頭等要事,他得先把巴斯特從地窖里放出來,然后再用糧食去安撫那些亂作一團的小雞。
發稿/莊眉舒
插畫/褚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