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無聲勝有聲

趙碧霞

建辰（化名）是我教過的唯一一名殘疾學生。他生活在一個普通的農民家庭，一家四口人中，兄弟倆都是聾啞人。家中土地少、收入低，父母均靠打工為生，是村里的低保戶。

由于建辰聽力有障礙，心智等方面都成熟得晚，入學比別的學生晚兩年。對于這個特殊的孩子，媽媽對他傾注了更多的愛。建辰從小腦后留了一條小辮兒，就是老輩人常說的“命辮兒”。其寓意就是：孩子被“小辮子”栓住，病魔搶不走，好養活，能健康平安地長大。這條寄托著母愛的小辮兒卻惹出了許多麻煩。

學校的學生誰見了建辰的小辮兒都不禁好多看上幾眼，建辰上廁所時，經常被誤會成女生讓男生給趕出來，上女廁所呢，又被女生給轟出來，尿濕褲子是常有的事。一次，正趕上他拉肚子，實在憋不住就拉到褲子里，事后才知道原來是有幾個學生淘氣，男女廁所都不讓他進。他站在廁所外面咿咿呀呀、又哭又喊。我得知后，迅速把他領到學校的水房，想幫他換褲子，這個聾啞男孩兒見一個年輕女老師給他解腰帶，說什么也不讓，我一邊比劃著一邊哄著，解釋了半天，他總算弄明白我的意思了，這才脫下褲子。

旁邊的學生都捏著鼻子跑開了……

身邊的同事勸我說：“別收拾了，給他媽打電話吧。”

我笑了笑說：“這是我的學生，我就應該管。你看孩子急的，還表達不清，等他媽媽從地里回來得一個多小時，孩子多遭罪呀！”

衛生紙堆了一地，糞便也粘在了手上、衣袖上，我領他在水房又沖又洗，又找來一條褲子給他換上，半個多小時過去了，終于把他收拾干凈了，我也松了一口氣。

再看建辰，自來水龍頭的水嘩嘩地流，建辰的眼淚撲簌簌地掉。

他這一哭，把我的眼淚也勾出來了，我知道他流的是感激的淚水。突然建辰拽住我的胳膊，模糊地叫出了人生第一聲“媽母”，孩子居然喊我媽媽？他會說話了！當時我的心里猛地震動了一下，我站在那和建辰對望著，眼里噙滿了激動的淚花，我太高興了！沒想到我的一個小小的舉動在孩子的心靈中竟有如此大的震撼！他雖然言語不清，但在我聽來卻仿佛人間最美的天籟之聲，是如此的美妙動聽，如此的讓人感動！

建辰能說話了！能表達自己的情感了！我聽過許多的“謝謝”，許多的問候，唯有建辰的這句發自內心的，含糊不清的“媽媽”，讓我感動得熱淚盈眶。

那一刻，我為自己是一名教師而感到由衷的自豪。

為了讓他感受到集體的溫暖，我在班級多次組織開展愛心捐贈活動。號召學生奉獻愛心，伸出友愛之手為建辰捐贈衣物、學習用具等。面對老師和同學的愛心，建辰用含糊不清的聲音說出了“謝謝”，他把自己對老師和同學們的感激之情，用稚嫩的不完美的語言表達出來。

“媽母”，這是心靈的呼喚，這是愛的結晶。愛，竟如此神奇，愛，能感天動地，能讓聾啞孩子開口說話，原來教育的成功不只是在課堂上、書本中，還存在于事無巨細的教育細節中。

不久之后，寧安市特殊教育學校動員建辰到那里上學，為他減免食宿費，還有一系列優惠條件，可是建辰偏偏要跟著我。無論是誰都拽不走、推不動，我想，是因為我們這個班級是條愛河，有講不完的愛的故事。

我的班集體是個雁群，不讓每一只雁掉隊，我做到了。

■ 編輯/王? ?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