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展綠色金融呼喚市場力量

林楠 楊方琴

8月31日，綠色金融綱領性文件《關于構建綠色金融體系的指導意見》（以下簡稱“綠色金融指導意見”）發布滿五周年。

其間，我國綠色金融取得長足進步。截至去年底，我國綠色貸款余額近12萬億元，存量規模居世界第一；綠色債券存量8132億元，居世界第二。

盡管如此，卻也存在綠色金融體系有待進一步完善、綠色金融產品結構不均衡、市場積極性有待繼續提升等問題。

多位接受記者采訪的專家一致表示，發展綠色金融需要政府、市場共同參與，尤其需要調動市場能動性，吸引更多市場力量加入“綠色大軍”。

中國綠色金融規模全球排名靠前

綠色金融在我國并不是新生事物，早在2005年就有所發展，但真正快速發展是在十年后。

2015年，黨中央國務院在《生態文明體制改革總體方案》中首次提出“構建綠色金融體系”。黨的十九大和國家“十三五”規劃，明確將推動綠色金融發展和構建綠色金融體系確定為國家戰略。

中歐陸家嘴國際金融研究院副院長劉功潤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構建綠色金融體系有助于我國實體經濟向綠色經濟轉型，并加快經濟結構調整和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實施和完成。綠色金融通過順應傳統產業換代升級的需求，提升服務實體經濟的層次和功能，實現金融資本和產業資本的良性互動，有助于擴充我國金融體系邊界，豐富金融體系內涵，深化金融體系結構。

政府大力倡導支持下，相關政策陸續出臺。其中，2016年8月31日，中國人民銀行（以下簡稱“央行”）聯合財政部、發改委、生態環境部等七部委共同發布綠色金融指導意見，第一次系統性地提出了綠色金融的定義、激勵機制、綠色金融產品發展規劃等，成為構建綠色金融體系“四梁八柱”的綱領性文件。

意見指出，綠色金融是指為支持環境改善、應對氣候變化和資源節約高效利用的經濟活動，即對環保、節能、清潔能源、綠色交通、綠色建筑等領域的項目投融資、項目運營、風險管理等所提供的金融服務；綠色金融體系是指通過綠色信貸、綠色債券、綠色股票指數和相關產品、綠色發展基金、綠色保險、碳金融等金融工具和相關政策支持經濟向綠色化轉型的制度安排。

激勵機制方面，意見提出應從大力發展綠色信貸，推動證券市場支持綠色投資，設立綠色發展基金，發展綠色保險，完善環境權益交易市場及豐富融資工具等方面支持綠色金融發展。

此后，更細致的配套政策相繼面世。央行在開展2017年第三季度宏觀審慎評估（MPA）時，將綠色金融作為一項評估指標，納入“信貸政策執行情況”項下進行評估，并從2018年起優先接受符合標準的小微企業貸款、綠色貸款，作為信貸政策支持再貸款和常備借貸便利的擔保品；2018年3月，央行發布《關于加強綠色金融債券存續期監督管理有關事宜的通知》及《綠色金融債券存續期信息披露規范》，指出未來將繼續完善綠色金融債券存續期監督管理等。

“這些都是支持綠色信貸、綠色債券等方面的實質性激勵措施，主要運用了央行三大政策工具，一是將綠色金融指標體系納入銀行宏觀審慎評估，二是通過綠色金融債單列科目審批激勵綠色金融債的發行，三是發揮再貸款引導擴大綠色信貸的激勵作用?！敝醒芯G色金融研究院特聘院長、中國人民大學生態金融研究中心副主任藍虹對記者說，“這三大政策的激勵作用，已經在綠色金融市場充分顯現出來，并為綠色金融支持碳中和打下了堅實的制度基礎和市場基礎。”

截至去年底，我國綠色貸款余額近12萬億元，存量規模居世界第一；綠色債券存量8132億元，居世界第二。

“3060目標”意味著百萬億元級別投資

隨著“3060目標”的提出和實踐，我國綠色金融將迎來新的發展階段。

“3060目標”首次提出是在2020年9月22日。彼時，我國政府在第七十五屆聯合國大會上提出：“中國將提高國家自主貢獻力度，采取更加有力的政策和措施，二氧化碳排放力爭于2030年前達到峰值，努力爭取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p>

隨后的2020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和2021年《政府工作報告》，均對碳達峰、碳中和目標進行了部署。今年7月16日，全國碳排放權交易市場啟動上線交易，踐行碳達峰、碳中和的行動進一步深化。

“‘3060目標的提出，將成為我國綠色金融發展推進器?！眲⒐櫯袛嗾f，“我國綠色金融體系尚處于打基礎的1.0版，隨著接下來‘十四五時期關鍵五年實打實地推進，將邁入跨越式發展的2.0版。”

劉功潤說出了多位受訪專家的一致判斷。武漢科技大學金融證券研究所所長董登新對記者表示，“3060目標”的推進，將極大地推進綠色金融的落實和發展，并在行業內形成共識。

“這是因為低碳投資大多需要綠色金融的支持，而這對綠色金融來說是一個重大機遇?！比A中科技大學新能源科學與工程系副主任、中歐綠色能源金融研究所成員楊晴對記者說，“研究表明，未來40年中國在低碳領域的新增投資預計在百萬億元級別。”

例如，高盛認為中國要達到碳中和目標需要100萬億元的投資，中金公司認為該數值為139萬億元。中國氣候變化事務特使解振華測算認為，碳中和在未來幾十年會帶來138萬億元的低碳投資需求。

綠色金融體系有待完善

然而，機遇中也蘊含挑戰。

劉功潤表示，雖然我國綠色金融已完成規模趕超，但現階段仍處于初期發展階段，突出表現在綠色金融體系有待進一步完善。

“綠色信貸和綠色債券還可以發揮更大作用。”藍虹分析說，“可以進一步提升在整體貸款余額和發行債券中的比例。”

數據顯示，2020年我國綠色貸款余額占全部貸款余額比例約為7%，綠色債券發行規模占國內債券總體發行規模比例不足0.5%，未來均有較大提升空間。

藍虹還指出，綠色信貸和綠色債券占總體綠色融資規模的比例約為97%，因此我國綠色金融產品結構不均衡，綠色基金、綠色信托、綠色理財等其他綠色金融產品發展不足。

以上種種，背后反映出市場能動性不足。

交通銀行金融研究中心首席政策分析師何飛指出，原因在于綠色項目特別是環保項目通常具有很強的社會公益性，呈現出資金需求量大、投資期限長等特征，并且其經濟效益在短期內往往較低，由此使得商業性金融機構的支持意愿不強。同時，從長遠來看，綠色項目也存在一些風險問題，比如部分綠色項目不可持續、部分產業的綠色轉型進程不達預期等。這些均對金融機構的風險防控造成挑戰。

此外，金融機構與綠色主體之間存在信息不對稱，也是阻礙因素之一。由于企業環境信息披露制度起步較晚，不同企業的環境信息披露意愿和披露水平差異較大，信息披露的評估機制亟待完善。金融機構較難通過公開權威渠道獲得市場主體的“綠色”信息，使得必要的審核程序較難開展。同時，企業在環保部門登記的信息往往也存在一定滯后性，金融機構據此開展風險評估亦不夠準確，制約了金融機構進行產品創新。

調動市場能動性成共識

接受記者采訪的專家一致認為，解決以上問題促進綠色金融進一步發展，需要政府、市場共同參與，尤其需要調動市場能動性，吸引更多市場力量加入“綠色大軍”。

“政府層面應完善相關激勵與約束機制，引導金融機構增加綠色資產配置，提升金融業支持綠色低碳發展的能力?！蔽錆h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金融系教授韓國文對記者說，“譬如，目前我國支持中小企業發展有專項中小企業再貸款機制，而綠色金融再貸款是通過‘搭便車形式，少量在一些專項再貸款里面有部分應用。其實完全可以設立綠色金融專項再貸款機制，即給商業銀行設立一個投放綠色貸款的比例，當達到該比例時就能啟動再貸款，獲得央行相關資金支持。”

藍虹補充了一個建議，“央行在2017年就開始嘗試把綠色金融納入宏觀審慎評估，今年更是發布了相關方案，自7月1日起把境內綠色貸款和綠色債券評價結果納入央行金融機構評級等人民銀行政策和審慎管理工具，并依據評價結果對銀行業金融機構實行激勵約束的制度安排。這意味著，評級的級別越高，就可以獲得更多的再貸款、較低的存款保險費率等激勵政策。未來可持續加強綠色金融評級和宏觀審慎管理，將更多的綠色金融業務納入進來?！?/p>

韓國文認為，有激勵措施的同時也要有監管措施，應強化金融機構監管和信息披露要求，持續推動金融機構、證券發行人、公共部門提升環境信息披露的強制性和規范性，增加信息透明度和對稱性，規范綠色金融發展并激勵金融機構進行產品創新。

此外，針對已經上線交易的全國碳排放權交易市場，韓國文和藍虹均表示，市場有待進一步放開。目前，在該市場交易的碳排放權配額，是由政府主動分配的現貨，后續可考慮參照《京都議定書》設計制定的聯合履行和清潔發展機制，把優秀綠色企業基于項目和技術產生并經過核證的排放權配額期貨，加入到國內市場中進行交易，以增強市場流動性，并帶動市場各方投資力量參與進來。

“探路者”越多越好

上述專家還認為，市場也需自己動起來，優秀企業還應發揮模范帶頭作用，做綠色金融的“探路者”。

董登新表示，越早主動發展綠色金融，并進行相關產品創新的企業，將越早享受到政策紅利，“提前布局和介入，可以建立成熟的運作體系，形成完備的風險防控能力，儲備更多的人才，進而可以高效地完成標的尋找、投資和管理”。

總部位于武漢、2018年登陸A股市場的天風證券股份有限公司（601162.SH，以下簡稱“天風證券”），便是“探路者”之一。天風證券是一家全球性全牌照綜合金融證券服務商，在全國重點區域和城市設有18家分公司及超百家證券營業部，并在境外擁有一家全資子公司。2017年起，天風證券連續獲得證監會證券公司A類評級，2019年躍升至A類AA級評級。

早在2016年，天風證券就將綠色金融作為公司核心戰略，是國內首家設立綠色金融一級業務部門的證券公司，亦是中國證券業協會綠色證券委員會主任委員單位和中國金融學會綠色金融專業委員會理事單位。同年，天風證券還出資與中央財經大學共同設立中央財經大學綠色金融國際研究院（以下簡稱“綠金院”），指導綠色金融實踐。

五年來，天風證券通過綠色債券、綠色產業基金、綠色產業股權融資、環保企業投資等多種形式為綠色企業的戰略布局、業務發展、產業升級提供服務。創造出中國和全球綠色債券市場中多個“首單”項目：完成首單專項用于風電項目建設的碳中和專項債天風-國能租賃2021年1期綠色資產支持專項計劃；主承銷上海證券交易所首單“碳中和”ABS支持綠色產業項目；協助比亞迪股份有限公司發行國內首單新能源汽車租賃資產支持專項計劃；協助西安高新區熱力有限公司發行2020年國內企業資產證券化市場發行的唯一綠色供熱合同債權ABS……

綠金院則已發展成為全球最大的綠色金融高校研究院，通過提供研究報告、分享行業信息、參加研討等形式，參與了多項國家綠色發展相關政策的制定，包括《綠色產業指導目錄（2019 年版）》《綠色債券支持項目目錄（2020 年版）》《綠色債券發行指引》《綠色投資指引》等。

“未來，需要更多的‘探路者 ?！睂＜覀兗恼Z道。

小知識

碳達峰：是指二氧化碳的排放不再增長，達到峰值之后逐步降低。

碳中和：是指零排放（排放規模=吸收規模），即人類經濟社會活動所必須的碳排放，通過森林碳匯和其他人工技術或工程手段加以捕集利用或封存，從而排放到大氣中的溫室氣體凈增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