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菱兒

認識史雷是在2014年北京作協組織的會上,屈指算來已經有七個年頭了。史雷個子不高,臉色微黑,是那種現代時尚的古銅色,笑起來一臉的質樸明朗,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話不多,我的話也不多,后來每次見面相互點點頭,偶爾聊一聊寫作和出版方面的事,雙方就漸漸熟悉起來了。
史雷出生在四川西部山區的部隊大院,半歲時被送回北京,十八歲之前在北京和四川兩地交替居住。無論是住在胡同里巷,還是生活在部隊大院,他的身體里一直流淌著軍人的血液,骨子里有著軍人的鈣質。
史雷對歷史有著特殊的偏愛,他能夠一整天坐在一片廢墟當中,想象著當年這片斷壁殘垣上的繁華。他還會與一些當事人進行閑聊,正是這些看似不經意的聊天,成了他日后創作中的寶貴財富。十五年前他了解到這樣一個細節:戰爭年代,一名小學生試圖拿彈弓打下在北平(今北京)上空肆無忌憚偵察的日軍偵察機,遭到了老師的批評。因為那樣做不但打不下飛機,反而可能會傷害到自己的同學。后來史雷把這些鮮活的細節寫進了他的小說里,讓小說中的人物豐滿起來,讓小說中的內容厚重起來,也讓冰冷的歷史有了溫度。
史雷對待自己的作品,總是一改再改,精心打磨,不到自己滿意絕不會拿出來。他覺得“兒童文學作品應當是藝術品,這件藝術品不是寫出來的,而是用閱歷、思想、才華、時光和心血精心打磨出來的,就像是一位父親為自己的孩子手工制作玩具那樣,內心中一定是充滿愛、溫暖和感動的,他的態度一定是無比虔誠和感恩的”。他曾與我聊起當年寫《將軍胡同》的細節:某日下班后,他在辦公室一邊寫一邊流淚。恰好有個同事走了進來,見他眼睛紅紅的,就疑惑地看著他,不敢多問。他連忙說:“眼里進沙子了。”正因為對待作品的嚴謹和傾情投入,《將軍胡同》獲得青銅葵花獎的最高獎青銅獎。作品一經上市,就引起各方面的關注,不僅受到眾多大讀者和小讀者的喜愛,還收到專業讀者的好評。這部小說分別獲得全國優秀兒童文學獎、中華優秀出版物獎、2015年度“中國好書”等獎項,實現了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的雙豐收。
近兩年,我先后出版了史雷的《將軍胡同(精裝版)》《背簍里的小熊》《跑來一只獾》。與他的溝通多了,對他的了解也越深。我們經常相互分享一些關于動物的有趣的小視頻給對方,在緊張的工作之余,看看憨態可掬的小動物,換換腦子。他喜歡大自然,喜歡各種鳥類和貓貓狗狗等,在閱讀他的作品時,我們經常能夠看到鴿子、狗、猴子、蟋蟀、蟈蟈等小動物和昆蟲的身影。雖然這些動物與昆蟲都是作為配角出現的,但是史雷能夠準確抓住每種小動物的特點,把它們寫得活靈活現,極富動感,這與他對小動物的細膩觀察是分不開的。出去做講座的時候,他喜歡住在有山有水的地方,他說這樣不僅能在夜晚枕著蛙鳴蟲啁入眠,清晨還能在悅耳的鳥鳴中醒來,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兒童文學寫得好的人,身上都會不自覺地帶有一種孩子氣,史雷也不例外。他高興起來,臉上的笑容像孩子一樣純真,不高興的時候,脾氣也倔得嚇人,說出來的話像石頭一樣,硬邦邦的。不過,他是非常講道理的人,我們溝通好了,一切不快就煙消云散了,誰都不會記在心里。
史雷重情重義。天天出版社推出《將軍胡同》后,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獲得了雙豐收,不少出版單位的同仁來找他,想把版權要過去,甚至不惜承諾高版稅、高印數,但都被他婉言謝絕。面對名利的誘惑,能這樣有堅守有底線的作家又有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