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的選擇

王繼懷

“五一”長假，回了趟老家，見到一個多年未見的也是從外地回來的朋友。我們聊了很久，聊到深夜，聊了很多人，聊了很多事，聊到動情時，他向我講了一件藏在他心里已經很多年的往事。

他出生在一座大山里，高三時父親去世，給他留下多病的母親和兩個妹妹，對本就貧窮的他家無疑雪上加霜。父親去世，對中年喪偶且多病的母親是致命的打擊，仿佛一夜之間，她頭發全白了。他母親強撐著這個家，早出晚歸，無論冬夏，無論刮風下雨，在那塊貧瘠的土地里拼命干活，但卻絲毫沒能改變他家貧窮的境況，還新欠了鄰居和親戚不少錢。

朋友說，每次放假回家，看到滿頭白發的母親，轉過身去，他的淚水就不爭氣地往下流。作為長子，他幾次跟母親說要輟學回家，幫她撐起這個家，但每次母親都是流著淚堅決不同意，并說他是她活下去的精神支柱。為了不辜負母親的期望，他拼命地讀書，學習成績一直保持在年級的前三名。

那是一個讓他終生都不會忘記的日子，放學后，正在水泥板上洗衣服，突然聽到學校廣播室喊自己的名字，要他去接電話，開始以為聽錯了，因為入校以來，從來沒有人給他打過電話。再聽一遍，還是在喊他的名字，他趕緊跑向學校電話室，電話是鄰居打過來的，說他母親在地里干活時暈倒了，送進了醫院，要他趕快去醫院。這晴天霹靂，讓他嚇呆了。趕到醫院，醫生告訴他，母親病得不輕，需要住院，他抱著醫生大哭：“大夫，求求您一定要治好我母親……”醫生安慰一番后，要他趕緊回去籌錢。

那時的山村，鄉親們都不寬裕，哪有余錢，他借了好幾天也沒借到多少錢。也許是救母心切，也許是真的急昏了頭，那段時間，他滿腦子想的就是如何找錢救母親。那天他不知是怎樣走進了一家商店，看到打開的柜子里放著一疊現金，見店里沒人，他把錢塞進自己褲兜，就在這時，老板娘出來了，一把抓住他，在他茫然不知所措的時候，店主出來了，朋友哭著講述了母親的情況，向他們苦苦哀求。聽了他的話后，店主和老板娘在一旁嘀咕了好一陣后，店主走過來，狠狠地教育了他一番，然后把準備用來進貨的錢借給了他。

后來他母親出院了。那年九月，他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大學，大學畢業后，有了自己的公司，生意做得很好，但他始終沒有忘記那年那商店的事情，始終沒有忘記那家人。

一天，他帶了幾萬元的現金和精心挑選的禮物來到那家商店看望當年的恩人，老板娘接待了他。看到西裝革履的他，老板娘說他變化太大了，差點認不出來。

朋友向商店的老板娘講述了自己現在的情況，把錢和禮物交給老板娘，感謝他們當年對他的幫助。但老板娘把錢和禮物都退給了朋友，始終不肯收，說她丈夫已經去世，但那天的事情還清晰記得，如果不是朋友特意來，她不會把那天的真相告訴任何人，因為她答應了她丈夫，要對這件事保密。

她說，抓住他后，起初她是決定要把朋友送進派出所的，但她丈夫堅決不同意。她丈夫說：“如果送進派出所，那性質就變了，這孩子可能就會受到影響，甚至會參加不了高考，從孩子講的情況看，特別是他那雙可憐的眼睛，我敢肯定孩子沒說謊，也是救母心切，一時糊涂才犯了錯，我們應該好好教育他，但更要選擇幫助他。”怎樣選擇，那天她和丈夫商量了很久，但最后還是同意了丈夫的選擇。

聽了老板娘話，想著已去世的善良的店主，朋友竟失控大哭起來。在老板娘的陪同下，朋友來到店主的墳前，真誠地向這位當年選擇幫助他的善良老人深深地鞠了躬，在心里無數次對自己說，一定要像店主那樣選擇去幫助人，絕不能辜負了他當年對自己的一片苦心。

朋友說，現在他時常會想起那年那商店的事情，在心底里感恩那家人，也一直像店主那樣選擇去幫助人，也幫了不少人。他還堅定地說這選擇會一直做下去。

聽了朋友的故事，推開窗，清風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