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椿永 倪嘉慧 李開

我叫倪椿永,父親是一名大學教授。1956年,我以平均99分的成績考上北京四中。高二那年,老師給我推薦了馬克思的《青年在選擇職業時的考慮》,我讀后醍醐灌頂,此后開始看一些馬克思主義著作,逐漸樹立了共產主義信仰。這份信仰讓我的目光開始投向那片寒冷的黑土地,我多么希望那里的孩子,也能享受和首都孩子同等的教育。
1961年大學畢業,我自愿去了東北,在南岔帶帽中學做數學老師。當地有順口溜說:“南岔南岔,又難又差。頭頂是天,周圍是山,急得我兩眼發藍?!薄澳喜砣?,蒼蠅蚊子和小咬。”南岔不僅環境差,還經常下雨,有言道:“十天九下,一天不下還喇落。”說的就是當地的自然條件惡劣。1959年洪災侵襲后,這里產量下降,我經常餓肚子,每天吃外省支援的凍白菜。大伙經常開玩笑說:“一進食堂淚汪汪,白菜幫子一尺長。”
1967年經朋友介紹,我跟夫人結了婚?;楹笊钜矝]有改善,每月掙的錢要拿一大部分支援親戚,平常一分一厘都要算計著過。但我很享受工作,白天上完課,晚上我會給院里的孩子們免費補習數學。除了日常教學任務,我還組織沒有文憑的老師進行培訓,幫他們取得高師函授文憑。1998年我根據規定退休,退休后回到了北京。
那些年生活很苦,可過得充實,因為我為心中的信仰而活。我始終堅信,只要盡我所能地為這里的孩子傳道授業解惑,他們長大后就有能力為祖國的建設添磚加瓦。我的四個兒女都考上了大學,這也讓我很欣慰。有一年,我在電視上看到取得不錯成就的學生,我淚流滿面。我常跟老伴兒說,我這輩子沒白活,所有苦也沒白吃。追求信仰的道路充滿艱辛,但回頭再看來時的路,卻是鮮花燦爛。
我叫倪嘉慧,父親是一名普通的中學數學老師。小時候家里條件不好,我們的生活非常節儉,像椅子、柜子這類家具,都是父親自己做的。母親說,當年為了儲藏蔬菜,需要自己動手挖菜窖,父親下去挖,她負責把土運出去,最后再用碎磚頭加固。東北的冬天天寒地凍,為了取暖,父親跟學校的瓦匠學搭火墻,從剛開始的一知半解,到后來各種走向的火墻手到擒來。他們還要買煤面摻土做煤球。當時弄不到好木頭,就用柈子票(柈子即塊狀劈柴)買些木頭劈開當柴燒。平常走在路上,看到樹枝也習慣性撿起來拿回家當火引子,或者買點松樹明子,里面有松油,一點就著。還有一次,父親用好幾年攢下的140塊錢買了一臺孔雀牌自行車,提車那天父親高興壞了,激動得都沒注意到輪胎沒氣,最后只得推著自行車回家。
父親對我們幾個姐弟的教育非常嚴格,除了大年初一能看電視,其他的時候都只能看書學習。但我小時候貪玩,晚上會趁父親不在家,跟姐姐偷偷看小說,聊明星。有一回被父親抓個正著,被狠狠地訓斥了一頓。后來才知道,父親每天晚上出去是給院子里的哥哥姐姐補習數學,再后來我聽說,他們絕大多數都考上了大學,去了大城市念書。
隨著年齡的增大,我逐漸懂事,也慢慢知曉了我爸的過去,明白了我爸從北京到東北的原因。他跟我說,希望我們這幾個孩子都能考出去,去追求自己的人生信仰。我想成為像我爸一樣的人,去最需要我的地方發光發熱。
1990年大學畢業時,聽說貧窮落后的湘西南急需人才,于是我放棄了分配到北京工作的機會,來到湖南省永州市,當上了一名會計教師,希望能為這里培養出德才兼備的會計專業人才。當時,父親只對我說了一句話:“永遠不要忘記自己的信念,記得常來信?!?/p>
剛來永州的時候,這里沒有公交車,也沒有路燈。語言不通、氣候不適、飲食不習慣,又無親無故,我變得越來越沮喪。一天,我正在宿舍收拾行囊,幾個學生跑來問我問題,見狀問我要干什么?我說我要辭職了,離開這里,這里太落后了。學生們頓時哭了。他們告訴我,這是他們第一次聽到會說一口標準的普通話的老師上課;第一次有人在課堂上給他們講責任、講信仰;第一次有來自大城市的老師愿意和她們交朋友;第一次因為愛上一位老師而愛上學習……我淚流滿面,羞愧不已。面對這些純真的學生,我直面自己的信仰,毅然放下行囊。這一待,就是30年。
2009年,因學校改制,我離開了三尺講臺,調入永州市慈善總會工作。在工作中,我看到了許多困境家庭和無力成長的孩子。于是,我動員社會力量,為困境家庭捐資捐物,同時成立永州市慈善志愿者協會,帶領志愿者為寒門學子積極傳遞愛與力量。
記得5年前,我第一次看到小斌,這個16歲的大男孩在提起他去世的父親和離家出走的母親時號啕大哭。他說:“我恨媽媽,一輩子都不想見到她!”而這樣的孩子,在永州鄉村比比皆是。于是我帶領志愿者,定期陪伴關愛這些困境兒童,幫他們疏導負面情緒,引領他們向陽而生。
如今小斌已經讀大一了,他希望畢業以后有能力去找自己的媽媽,告訴她:“我愛你,感謝你!”很多和小斌同樣經歷的孩子,如今都已在我們志愿者的關愛和引領下,打開心結,放下怨恨,自信綻放。
這些年,在扶貧濟困的過程中,我也越來越堅定了自己的信仰: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在這份信仰的指引下,我培訓志愿者1700多人,開展慈善公益活動800余次,發放救助物資、資金超過4000萬元,持續幫助寒門學子3500名。每次看到孩子們自信的笑臉,我就看到了希望。再過幾年我就要退休了,我希望退休以后還能繼續以其他形式發光發熱。
我叫李開,母親是一名普通的大專老師。小時候常跟母親去外公家過年,可我并不喜歡外公家。外公外婆穿的衣服都縫縫補補松松垮垮,看起來很窮酸;家里的椅子都像是各種邊角廢料拼接而成的,坐著都不舒服;浴室里堆滿攢水的盆盆桶桶,落腳都費勁。唯有書房很利落,整整兩墻面的書,每一本都用舊報紙包了書皮,書脊上寫著書名。

如今,我已成為馬克思主義理論專業的研究生,我的母親,也在建黨100周年之際榮獲“湖南省優秀共產黨員”稱號。外公放棄留在北京的機會一路向北;母親放棄留在北京的機會一路向南。今后,我又會去向何方,又能為祖國、為人民作出怎樣的貢獻?我現在還在思考。但我相信,只要擁有信仰,就不會走錯人生路。
母親跟我說,外公當年本可以留在北京四中當老師,可他自愿來到了東北。但當時的我,并不理解外公為什么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上高中的時候,母親調去慈善總會工作,她總是有做不完的活兒,經常我10點半下晚自習回家,母親還沒回來。周末她還要去各個縣區走訪,極少有時間休息。我也不理解母親為什么要如此辛苦工作。
直到高三那年的一個周末,母親帶我參加了一個貧困生走訪的活動。我們在鄉村小道上開了兩個多小時的車來到了深山中的村落,破舊的磚瓦房、極其簡單的屋內陳設、坐在板凳上耄耋之年的老婦人和那孩子接過新書包時眼睛里閃現出的光芒,都讓我的內心深受觸動。自那次以后,我又多次跟隨母親參加各類志愿活動,逐漸懂得一件事:母親是為了自己的信仰而辛勤工作,外公也是。
從那之后,我逐漸找到了方向。大學畢業后的三年間,我住過非洲的小村莊,去過那里的貧民窟,我愈發感受到今天國家發展的來之不易。
責任編輯:曹曉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