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夢云,黃 星,楊業環,楊 麗,鄭睿敏
(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婦幼保健中心,北京 100081)
孕產期是女性一段特殊的時期,在這一時期,除了生理發生變化,孕產婦心理也會發生改變。焦慮是孕產期最常見的負性情緒之一,對母親及后代均有不良影響[1-2]。盡管關于焦慮的研究已經有相關報道,但是目前國內仍然缺乏對整個孕產期焦慮狀況的縱向研究。基于此,本研究利用中國孕產婦心理健康隊列研究(national prospective cohort study on the mental health of Chinese pregnant women,NSMCP)數據,對孕產期焦慮狀況進行追蹤觀察,旨在探討中國孕產婦焦慮癥狀在孕早、中、晚期及產后的轉歸情況,并對持續性焦慮狀況進行影響因素分析,以期進一步探索孕產期心理健康狀況,為改善孕產期的心理健康狀況提供參考依據。
選取2015年8月至2016年10月中國孕產婦心理健康隊列研究的5個項目現場(山西省婦幼保健院、吉林省婦幼保健院、廣東省珠海市及深圳市婦幼保健院、北京市海淀區婦幼保健院)的1 210名孕產婦為研究對象。納入標準:①孕13周以前入組;②本地居住6個月以上;③在孕早期、孕中期、孕晚期及產后42天均有隨訪記錄;④研究對象在研究前簽署知情同意書。排除標準:對問卷理解困難,無法配合完成;未達到有效隨訪次數。研究對象的平均年齡為(29.53±3.65)歲,大專、大學及以上文化程度者占85.6%,初婚占97.2%,自然受孕占93.4%。本研究通過了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婦幼保健中心倫理審查委員會批準(FY2015-009)。
研究采用自填式問卷、Zung氏焦慮自評量表(self-rating anxiety scale,SAS)進行調查,要求所有的研究對象在孕早期、孕中期、孕晚期及產后規定的時間內獨立完成問卷填寫。其中本研究使用孕13周SAS得分代表研究對象孕早期焦慮狀況;孕17周、孕24周SAS得分的平均分代表孕中期焦慮狀況;孕31周、孕37周SAS得分的平均分代表孕晚期焦慮狀況;產后3天、產后42天SAS得分的平均分代表產后焦慮狀況。
調查內容包括研究對象的社會人口學特征、焦慮狀況及其他心理健康狀況等。其中,Zung氏焦慮自評量表評分參考標準是以標準得分<50分為無焦慮,50~<60為輕度焦慮,60~<70為中度焦慮,≥70分為重度焦慮。本研究以SAS得分<50分為無焦慮狀態,≥50分為焦慮狀態。

研究對象在孕早期焦慮平均得分最高,孕中晚期逐漸下降,產后焦慮得分最低,4個時期焦慮的平均得分有顯著性差異(F=60.669,P<0.01);4個時期存在焦慮狀態的研究對象分別占19.9%、11.1%、10.5%和10.0%,呈下降趨勢且差異有統計學意義(χ2=87.315,P<0.01),見表1。

表1 研究對象不同時期的焦慮狀態
在孕早期無焦慮狀態的研究對象中,有88.2%(855/969)的研究對象在整個研究過程中均保持無焦慮狀態,在孕中期、孕晚期、產后仍保持無焦慮狀態的比例分別占前一隨訪時期人數的96.5%(935/969)、95.9%(897/935)和95.3%(855/897);孕早期和孕中期均為無焦慮狀態的研究對象中,4.0%(37/935)在孕晚期呈焦慮狀態,這部分研究對象中有27.0%(10/37)的人在產后也呈焦慮狀態;孕早期無焦慮但孕中期呈焦慮狀態的研究對象中,35.3%(12/34)會在孕晚期仍呈焦慮狀態,而這部分研究對象中,66.7%(8/12)在產后也呈焦慮狀態,見圖1。
在孕早期呈焦慮狀態的研究對象中,有11.6%(28/241)的研究對象在后續隨訪時點均呈焦慮狀態,在孕中期、孕晚期、產后仍呈焦慮狀態的比例分別占前一隨訪時期人數的36.5%(88/241)、59.1%(52/88)和53.8%(28/52);孕早期呈焦慮狀態但孕中期為無焦慮狀態的研究對象中,84.3%(129/153)在孕晚期也為無焦慮狀態,這部分研究對象中,92.2%(119/129)在產后也為無焦慮狀態;孕早、中期均呈焦慮狀態的研究對象中,39.8%(35/88)在孕晚期為無焦慮狀態,這部分研究對象中,85.7%(30/35)在產后也為無焦慮狀態,見圖1。

圖1 研究對象不同孕產期焦慮的轉歸情況
孕早期為無焦慮狀態的研究對象中,11.8%的研究對象在孕中期、孕晚期或者產后至少呈1次焦慮狀態;孕早期呈焦慮狀態的研究對象中,50.4%的研究對象在孕中期、孕晚期或者產后至少呈現1次焦慮狀態,見表2。

表2 孕早期不同特征研究對象孕產期焦慮發生狀況[n(%)]
孕期及產后始終呈焦慮狀態者共28人,孕期及產后始終保持無焦慮狀態者共855人。單因素分析結果顯示存在焦慮狀態的人群大多年齡較小、文化程度較低、配偶文化程度較低、無業、意外懷孕、有懷孕史、偏瘦、吸煙、收入較少、幸福感較低、丈夫支持力度一般、有遇到緊急或難處理的問題且不主動傾訴求助、孕早期生活滿意度較低、氣質性悲觀、妊娠壓力較大、睡眠情況較差、有可疑抑郁或抑郁,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χ2值介于5.229~98.573之間,P<0.01),見表3。

表3 影響研究對象焦慮狀況的單因素分析[n(%)]
以整個孕產期始終呈焦慮狀態為因變量,以單因素分析有統計學意義者為自變量進行Logistic回歸分析。結果顯示,丈夫支持力度一般、孕早期存在可疑抑郁或抑郁是影響孕產期始終焦慮狀況的危險因素,孕早期睡眠情況較好是影響孕產期始終焦慮狀況的保護因素,其OR值和95%CI分別為4.710(1.333~16.645)、29.471(7.769~111.793)、0.178(0.054~0.583),P<0.05,見表4。

表4 影響研究對象焦慮狀態的多因素分析
本研究對研究對象孕早期、孕中期、孕晚期及產后的焦慮狀況及其變化情況進行追蹤觀察,既往國內開展的類似研究較少。本研究發現我國孕產婦在孕早期、孕中期、孕晚期和產后各時期呈焦慮狀態的比例分別為19.9%、11.1%、10.5%和10.0%,與上海一項研究結果相似[3],但是高于我國河北、陜西等地孕產婦孕早、中及晚期焦慮狀態的檢出率[4-5],可能由于人群、調查工具、調查時間不同造成,但也提示我國近年來孕產婦焦慮狀態檢出率不斷增高。同時,本研究顯示我國孕產婦在孕早、中、晚期焦慮狀態檢出率呈下降趨勢,與安徽省馬鞍山市一項出生隊列研究結果一致[6]。
本研究系統分析了整個隨訪過程中研究對象焦慮狀態的轉歸情況,發現孕早期無焦慮狀態的研究對象中,有11.8%的研究對象在孕中期、孕晚期或者產后至少發生1次焦慮;而孕早期呈焦慮狀態的研究對象中,超過50.0%的研究對象會在孕中期、孕晚期或者產后至少發生1次焦慮,還有11.6%的研究對象在整個研究過程均呈焦慮狀態。本研究還發現,如果研究對象的焦慮狀態得到改善,將會有效改善后續時點的焦慮狀況,例如在孕早期呈焦慮狀態的研究對象中,如果在孕中期變為無焦慮狀態,則這部分孕婦中會有超過80.0%的人在孕晚期也是無焦慮狀態;對于孕早期和孕中期均呈焦慮狀態的研究對象,會有近60.0%的人在孕晚期仍是焦慮狀態,有超過50.0%的研究對象在產后繼續呈現焦慮狀態,而若該部分研究對象能夠在孕晚期變為無焦慮狀態,則僅有14.3%會在產后呈現焦慮狀態。
孕期焦慮不僅會使孕產婦的生活質量下降,增加早產的發生風險,還會對嬰兒早期的活動水平和注意分散度帶來不良影響[6-8]。因此,應重視孕產婦在孕產期的焦慮狀況,盡早加強對孕產婦焦慮狀況的篩查,重點關注可能出現焦慮狀態的人群,通過心理保健等措施改善其心理健康狀況。對于篩查出存在焦慮狀態的孕產婦,也應通過多種舉措改善其焦慮狀況,進而促進后續心理健康狀況的改善。
本研究通過不同特征的孕產婦持續性焦慮的分布狀況發現,孕產期持續性焦慮狀態的產生可能與社會人口學特征、家庭基本情況、社會支持情況、心理彈性狀況、孕早期心理健康狀況有關。年齡在25歲以下、本人或配偶學歷較低或者目前為不工作狀態的研究對象易發生焦慮狀態,與既往文獻報道一致[5]。同時,家庭年收入低、對婚姻狀況評價一般、丈夫支持情況一般的孕產婦,也容易在孕產期呈現持續性焦慮狀態。本研究還發現遇到問題不傾訴或者不主動求助的孕產婦,易發生持續性焦慮狀態,與既往研究發現的心理彈性可以直接和間接地緩沖應激對孕婦抑郁和焦慮的負面影響一致[3]。此外,具有孕早期生活滿意度低、樂觀水平低、妊娠壓力水平高、抑郁狀態以及睡眠質量差等特征的孕產婦易發生持續性焦慮狀態。
本研究通過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發現,丈夫支持力度一般、孕早期存在可疑抑郁或抑郁是影響孕產期始終焦慮的危險因素,孕早期睡眠情況較好是影響孕產期始終焦慮的保護因素。說明良好的家庭支持能夠減輕孕產婦的持續性焦慮狀態,與以往研究結果一致[9],也提示我們要重視家庭及社會因素對孕產婦心理健康的影響,尤其是丈夫應給予孕產婦足夠的支持。我們還要綜合關注孕產婦的抑郁、睡眠等健康狀況,減少孕產期焦慮的發生。
本研究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本研究焦慮狀態的篩查主要通過孕產婦自評完成,可能存在一定的主觀誤差。另外,本研究也未涵蓋所有的家庭或社會因素,將來可納入更多的因素更全面的探討各類因素對孕產婦焦慮情緒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