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紅運
從1948年底到新中國成立前夕,伴隨著中共工作重心由農村向城市的轉移,中共面臨著許多新的問題和挑戰。同樣,如何爭取長期生活在都市里的知識分子的支持,對于中共來說也是一件“不熟悉的東西正在強迫我們去做”的事情。
經過中共不懈的爭取,像葉圣陶那樣的大知識分子發出了“招待我人如此隆重”的感慨,普通知識分子發出了“這么好的軍隊和政府,到哪兒去找”的感慨。
1949年中共爭取知識分子支持新政權,贏得對知識分子的爭奪戰的做法有以下四種。
軍紀嚴明和民主寬容的政權形象影響了知識分子
人民解放軍軍紀嚴明,攻城時盡量避免使用重型武器,進城后寧愿露宿街頭也不住居民家,竭力不讓老百姓生活受到影響,這些細節無疑給城市居民(包括知識分子)上了生動的一課。有人表示:“瞬間有被刺了一下的感覺,覺得這軍隊與以往的軍隊大不相同。”
不僅如此,中共積極尋求與知識分子集中的民主黨派進行平等協商,籌建民主聯合政府。早在1948年,中共提出的“五一口號”可謂“一呼而天下應”,民主黨派表示“愿在中共領導下,獻其綿薄,共策進行,以期中國人民民主革命之迅速成功”,還認為“現在的中國,還是靠共產黨把舵”,因為“新中國在東方噴薄欲出了”。
在理論層面,中共也強調要經過一個新民主主義社會的過渡,在這個社會中,無論是知識分子還是資本家都有一席之地。
1949年3月,葉圣陶等人北上解放區參觀國民黨被俘高級軍官收容所時,感受到了新政權的“寬大政策之道”,他們見到被俘的王耀武稱“在此學習,讀書討論,大有興味。又謂此間待遇甚優,頗為感激”,被俘的杜聿明“顏色紅潤,服裝整潔,殊不類階下囚”。
中共領導人禮賢下士,爭取知識分子參政
以為人民服務為宗旨的中國共產黨人,懂得禮賢下士和爭取知識分子參政的重要性,他們對知識分子的理解和尊重給知識分子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例如上海解放時,83歲的張元濟作為唯一一個見過光緒帝、孫中山、袁世凱、蔣介石等中國重要政治人物的老人,他的心情極為復雜,本不愿參政,還寫了五條“難于應召”的理由。
為了爭取張元濟,陳毅、陳云等親自上門拜訪,張元濟才決定參加政協會議。到了北平后,中共領袖毛澤東約他同游天壇,還在祈年殿外等候他,與他握手寒暄,并對他說,這次革命實際上是人民革命。會議結束時,毛澤東還親自送他到大門外。不僅如此,朱德上門拜訪過張,周恩來邀請政協代表聚餐時,將張推為“首座”。張也向毛澤東當面進言,期望中共能下情上達,發展經濟,解決民生疾苦。
又如上海解放時,周恩來囑咐負責上海文教工作的夏衍須親自拜訪梅蘭芳、周信芳和袁雪芬等人,不可發通知讓他們到機關來談話。據夏衍回憶,陳毅說過,與知識分子打交道一定要“禮賢下士”,做統戰工作,特別是對知識分子,先要交朋友,談心,讓他們敢講真心話,不入耳之言也要聽,罵娘也不要緊,可怕的是他們有話不講,放在心里。陳毅的儒雅和真誠使上海文藝界一些人成了“陳毅迷”。
為知識分子解決工作和生活的困難
中國文化強調,只有“處處以他人為重”才能換取對方“交心”,只有照顧對方的“身”才能贏得對方的“心”。很多個案都顯示了中共處處以知識分子為重的優秀品質。
例如徐鑄成在香港所辦的《文匯報》面臨經濟困境時,擬將一批鋼纜在解放區出售,利潤將用作《文匯報》的經費。就在鋼纜生意談判陷入僵局時,華北人民政府負責人董必武得知了此事,即吩咐姚依林辦理,并關照:“這批電纜,由我們全部收購下來。不要講價還價,他們要多少,就給多少,他們是為維持香港《文匯報》而籌劃經費啊!”徐鑄成對此很是感激。
北平解放時,中共接收清華大學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給教職人員發糧食、現鈔,給教授們送去了900元人民券和30斤小米,為他們解決了部分生活困難。
1949年春,宋云彬、葉圣陶和徐鑄成等一批知識分子北行途中,也受到了解放區政府的隆重招待,他們多次在筆下夸贊沿途的解放區干部對自己的照顧很是“周到”和“親切”,他們甚至對盛情感到“不安”。
通過地下黨組織、師友關系或學緣關系等爭取知識分子
支持新政權除了知識分子的家國情懷及其對國民黨感到失望外,中共的極力爭取也是很多知識分子留在大陸的重要原因。
曾加入國民黨的歷史學家劉緒貽就是一例。在劉留美期間,中共通過芝加哥大學一位猶太學生告訴了他許多關于延安的傳奇,幫助其了解中共。1947年劉緒貽回國后在武漢大學教授社會學課程,地下黨組織安排武漢大學工學院的教師蔡心耜接觸劉緒貽,蔡便經常找劉打橋牌,還利用劉的校友來爭取他。1948年底,蔡動員劉加入地下黨外圍組織“新民主主義教師協會”,負責將學校完整保存下來。后來,劉還被委派去爭取武漢大學校長周鯁生,并負責調查學校財產、設備狀況、組織機構和人員情況。
到20世紀50年代中期,中共還通過北京大學教授周一良和周鯁生等人給海外學者寫信,動員胡適等人回國。盡管對胡適的爭取沒有成功,但它顯示了中共為了爭取知識分子服務于新中國的和平、建設和統一大業的真誠。
由上可見,1949年中共對知識分子的爭取可謂亮出了“十八般武藝”,組織與個人,公開和私交,關心知識分子的“身”(工作和生活)與“心”(理解與尊重)等因素的交織,讓知識分子感到了新政權的親切與溫暖。
從1948年底到新中國成立前夕,許多知識分子都有“奔向光明”的感覺,無論是馬敘倫所寫的“群賢非易聚,莊重達神州”,還是薩鎮冰所寫的“群英建國共乘時,此日功成舉世知”,抑或費孝通的感慨:“我踏進會場,就看見很多人,穿制服的,穿工裝的,穿短衫的,穿旗袍的,穿西服的,穿長袍的,還有一位戴瓜帽的——這許多一望而知不同的人物,而他們會在一個會場里一起討論問題,在我說是生平第一次。”上述都指向了包括知識分子在內的各界人士的“天下歸心”,此無疑顯示了中共爭取知識分子的成效。
摘編自《北京日報》2020年9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