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書”課堂,書法育人的獨特范式

江蘇省常州市經開區實驗小學 馬 力

當下，書法教育在全國中小學全面鋪開，書法課堂教學改革也隨之推向了教育改革的前沿。書法是傳統文化中的國粹，是國人引以為自豪的充滿審美意味的藝術。但是，傳統的書法課堂教學，大多還是沿用多年以來的教師指導、學生臨帖，學生亦步亦趨、循規蹈矩的課堂學習模式，呈現沉悶、乏味的氣氛。如何培養學生的審美情懷，激發學習熱情，讓每個拿筆寫字的學生都能體驗到書法藝術的生命律動呢？基于這樣的思考,我們創新了書法育人的范式——“音書”課堂。

一、音樂與書法的聯姻：“音書”課堂的美學追求

“音書”課堂是一種校本表達，是常州市潞城小學在書法教育中的創新實踐，是指將音樂的元素、功能、韻味充分融合到書法課堂教學中去，促進學生對書法美學的認知、書法技能的習得，并能通過音樂與書法的融合，使學生書寫美、抒發美、創造美，形成一種書法育人的獨特范式。

1.“音書”課堂的范式探索，源自對美學的追求

書法是以漢字為載體的藝術。無論是將美學的原理滲透在書法藝術中去解讀書法，還是直接將書法看作一種藝術教育，都滿足了兩點：一是促進學生從書法的技能到藝術，提高其審美鑒賞和表現能力，讓其在書法作品中得到美的熏陶。二是追求美育的實質，用作品塑人品，書法教育是美學的一部分。如果再加入美學的另一種表現形式，即音樂，那么書法教學就“聲”“形”兼具，學生對點畫的線條美、結構的造型美、章法的布局美、風格的個性美、構思的藝術美等會有更深刻的感悟，是對學生美學熏陶的疊加。

2.“音書”課堂的范式探索，源自對“五育并舉”的校本化實踐

教育部《關于深化教育教學改革全面提高義務教育質量的意見》中指出：“增強美育熏陶。實施學校美育提升行動，嚴格落實音樂、美術、書法等課程，結合地方文化設立藝術特色課程。” 《深化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總體方案》中也指出：“促進學生形成藝術愛好、增強藝術素養，全面提升學生感受美、表現美、鑒賞美、創造美的能力。”“音書”課堂是一種新型的課堂教學樣式，對知識技能的培養不再是教師居高臨下的灌輸，而是利用音樂，借助現代技術，直觀地呈現書史的發展、書體的演變、相關的背景等。音樂融合于書法，有助于學生通過音樂和書法的不同領域、動靜結合的美感視角，去洞察筆畫之質、造型之奇、行氣之通、布局之美，先有眼中之美，后有腕底清風。技法達到一定程度，稍加學養與情感，就會有理想的審美表現。學生在正確的引領下把技術變成藝術、藝品。“技乎道也”，從技能到品質，是為該課型的獨特樣式。

二、音樂與書法的聯合：“音書”課堂的情韻追加

沃爾特·佩特說過:“所有的藝術都在不斷地向著音樂的境界努力。”音樂進入書法課堂，將“聲”與“形”從藝術角度進行融合，需要適宜的組合搭配，才能形成情韻與詩意的境界。

1.“正書三體+古雅曲風”的組合

正書三種字體（楷書、篆書、隸書）因書寫速度比較中庸，其節奏感相對行、草書也不是很鮮明，書寫時行筆工穩平緩，書寫情境以恬淡、輕松、溫馨、典雅為上，可以選擇播放一些古雅的速度適中的古箏、古琴曲，這樣會使書法課堂更有格調，學習更具有藝術審美趣味，舒緩的音樂浸潤著書卷氣息，學生端坐臨寫，氣定神逸，心情愉悅地跟古人對話，追求一種儒雅堂正、穩健倜儻的韻味。

2.“‘二王’一脈+多重曲風”的組合

“二王”一脈的小行書、小草書線條遒麗，結字唯美，風格活潑瀟灑，比如王羲之的小草《十七帖》、趙孟頫的行書《洛神賦》等帖，課堂臨寫時可以選擇古琴曲《流水》等；陸柬之的行書《文賦》可配《春江花月夜》那樣的樂曲。對于一些手札精品，我們臨摹時還可以播放一些鋼琴奏鳴曲來陪襯。音樂抒懷，臨摹入心，一派俊秀蘊藉、灑脫高古的韻味。當然，也有悲情格調的作品，例如，顏真卿的《祭侄文稿》就需要配上《滿江紅》那樣悲壯的樂曲，或者帶有一點情緒沉重的古琴曲。

3.“大草狂草+豪邁曲風”的組合

小學階段雖然不要求學生書寫草書，但是針對書法文化的了解和傳承，可以適當讓學生拓寬眼界。對于節奏鮮明、節奏感最強烈的大草、狂草書是最能抒發情感的書體，線條熱情奔放，結字姿態奇肆。氣韻貫通如萬馬奔騰，行筆爽利風馳電掣。我們要選配情緒對比強烈的樂曲，體現激情澎湃。比如懷素的《自敘帖》、張旭的《古詩四帖》，我們可以采用類似于《酒狂》《十面埋伏》那樣的古典樂曲，也可以考慮運用西方的張揚風格的交響樂等。這些音樂可以促進彰顯一種氣勢開張的韻味，讓音樂成為輔助伴寫書法、浸潤心靈的親密伙伴，給書法的學習創造了充滿生命關懷的氛圍。

三、音樂與書法的聯通：“音書”課堂的范式追蹤

1.“音”通“書”感，透過筆鋒見音律

蔡邕《筆論》云：“書者散也，欲書先散懷抱，任情恣性，然后書之。”“散”意味著開心，“散懷抱”就是抒發情懷。強調了書法一定要帶著某種情緒、情感、格調去書寫，只有這樣才能表現出情性來。這句話，正是我們創設“音書”課堂的依據。無論是怎樣的書法課堂，都是離不開“書”的，既然要書寫，又要“散也”，那就需要“散懷抱”所具備的條件。“音書課堂”正是基于音樂和書法的審美通感，發揮著音律助興的作用，回應了“書者散也”的千古呼喚。

【教學片段一】賞析課型片段。

師出示王鐸作品：行書《贈湯若望詩冊》、行草書《雒州香山作》書立軸。

師：仔細觀察一下，行書的書寫有什么特點？

生1：我覺得行書的大小變化有一種節奏感。

生2：線條分布是一種節奏、墨色變化是一種節奏、空間疏密是一種節奏。

生3:分行布白也有一種節奏感，筆畫俯仰好像也是一種節奏。

生4：我感覺書寫的時候的用力變化就像音樂上的“強弱”變化，可以找到一定的規律。

……

師：用音樂元素來理解行書，真有創意！單字對比，每一行所呈現的強、弱、弱、次強、弱、弱……的節奏感幾近出離紙面，回響在心里。但是書法作品的節奏又不是那樣的規整有型，而是節奏豐富、變化多端，這正是書法藝術內涵豐富之所在。

“審美通感”是借助人的聽覺、視覺、觸覺等不同感覺互相溝通、啟發、印證，或將對一種藝術門類的感覺和理解轉移為對另一種藝術門類的感受。在“音書”欣賞課上，我們利用音樂和書法的通感來審視書法作品中所蘊含的音樂元素，我們會發現，其實書法作品中節奏韻律感、旋律流動感無處不在。再配上節奏譜、適宜的配樂，讓學生仿佛看到書家手中之筆如同在紙上隨樂跳舞，鋪陳聚毫，鋒穎犀利，如彈撥古琴，對學生的學習興趣、形象思維能力、想象能力和創造能力培養都有著顯著的作用。

2.“音”伴“書”寫，起收轉換筆有法

“音書”課堂教學的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單字訓練時音樂或歌曲具有同步伴寫引導的作用。著名學者金學智在闡述書法與音樂的相通關系上認為：“情感流，線條流，它的異常突出的形式美和抽象美都十分逼近音樂。”

【教學片段二】訓練課型《走之兒》片段。

師：接下來我們再來看“走之兒”。同學們仔細觀察一下“走之兒”的行筆走勢，說說你的理解。

生1：……

生2：……

師：老師根據走之兒的筆畫線條的行筆走勢，設計創編了相應的曲調（出示圖1），根據這樣的曲調節奏，老師鋼琴伴奏，同學們隨樂一邊哼唱旋律，一邊毛筆同步書寫。

圖1

書法蘊含著音樂審美的諸多元素，反向思維，我們就利用音樂來伴寫書法。教師基于筆畫起伏、使轉設定的旋律，基于筆畫粗細設定的音的強弱，基于線條的濃淡或字形大小變化設定的節奏變換，基于筆畫的長短設定的音樂時值長短（拖音）都要求學生隨著書寫哼唱出來。邊哼唱邊臨寫，臨寫過程中，由于“音”和“書”的內在通感作用，音樂或歌曲反過來對書寫的筆法、線條的走勢都有一個導向作用，對提按頓挫等動作有同步提示作用，對筆畫長短有引領作用，對大小有強調作用，這些都突出了音樂的功能，體現在筆法結構上，尤顯入微。對學生書法訓練有過程性的輔助作用。

3.“音”潤“書”心，心靈專注見品格

席勒說過：“若要把感性的人變為理性的人，唯一的路徑就是先使他成為審美的人。”雖然書法具有藝術魅力，具有美的感染力，但它同時也有單調乏味的一面。從心理學角度來講，兒童的有意注意力一般只有十來分鐘，意志力好一點的兒童專注于某事物的時間可能會達到二三十分鐘。但是面對40分鐘單一的課堂臨摹或訓練，缺乏審美情調，很難保證每個學生都能集中精力堅持到最后。傳統書法課型常見的問題就是：寫著寫著不耐煩了，或是感覺自己寫得不滿意，就開始在紙上涂涂抹抹……而“音書”課型能夠有效地利用兒童的有意注意力來培養專注品質。

【教學片段三】創作課型《“善”之韻美》片段。

師：剛才同學們寫的“善”字真不錯！關于善品，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和表達，老子說“上善若水”，孔子提倡“樂善好施”，對三千弟子“善施教化”，孟子呢……（師書寫“獨善其身”）。（邊說邊展示教師作品）

師：這些是老師寫的作品。隸書斗方，楷書扇面，篆書橫幅，草書豎幅。完整的書法作品包括主體、落款和印章。課前同學們收集了與“善”字相關的成語、箴言。相信你也能夠寫出優秀的書法作品。接下來試著圍繞“善”字創作一幅書法作品吧。

學生創作（放音樂）。

師：有的同學已經完成了作品，誰愿意跟大家分享一下創作意圖？

生1：我寫的是“百善孝先”。我覺得在所有的善品之中，我們最該懂得孝敬父母，感恩長輩，做個有孝心的孩子！

生2：我寫的是“ 積善成德 ”。長期積小善成大德，這樣會形成一種良好的品質，我希望大家都能做到“積善成德”。

師：同學們有一雙善于發現美的眼睛。善，就在我們身邊，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如果一切皆善，就一切皆美。

師：讓我們再次用歌聲把“善”唱響。（唱《誠善之歌》）

圖2

學生們邊寫邊唱，書有回應，他們能在歌聲中完成相應的筆法動作，完成訓練的科目，心中悠然充滿成就感；心有感應，他們在“善”的熏陶中，心有善意，從善如流，字美心美，美美與共！

“音書”課堂作為一種書法育人的實踐探索，對教師的要求很高，不僅要具備扎實的書法基本功和書法教學技能，還要具有一定的音樂素養，“其路漫漫兮，我們將上下求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