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是誰的獨家舞臺

●程則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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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那年，仗著發表過幾篇文章，我的野心成倍膨脹。

有一天，班主任找到我，說學校文學社缺骨干，她第一個就想到要推薦我。

憑著班主任的推薦這一“直通車”，我破格加入文學社，并由一位叫羽思的女同學手把手帶我。很快，我摸清了現狀，其他人在高一時就已入社，羽思雖與我同級，但社齡長我一年，已被視為下一任新社長在培養，而我是作為副社長人選被邀請進來的。

縱然局勢基本明朗，但競聘上崗的程序還是得走完。伴隨著競選的進行，不負眾望的羽思已提前進入準社長的角色，卻無人聽見我心中突然萌生的躁動。

雖然我資歷不如羽思，但文筆勝她一籌，我的果斷與膽魄也是羽思這類踏實型選手所不具備的。上述優勢，使我自認為更加貼合“領頭羊”的形象，決定去爭取一次逆風翻盤的機會。

接下來的競選，我把目標改為社長，下足功夫準備每個環節，就連兩百字的自我介紹都反復修改了六七遍。當我自信地將對文學社的未來規劃娓娓道來時，負責面試的學長學姐們驚詫的表情變化，讓我覺得迎來一縷勝利的曙光。

我作為新成員就當選社長尚屬首次，在當時也算是爆了冷門。意外落選的失落被羽思悄悄地收拾起來，她迅速切換到副社長這一新身份，工作上沒有絲毫懈怠。我們的合作很順利，成功舉辦了成員招新、征文比賽等活動。

隨著高三壓力的碾來，我和羽思也如期完成使命，各自投身書山題海，并在高考之錘最終砸地后，各散天涯，成為對方好友欄中一個安靜的頭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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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回憶年少時那次踩在別人肩膀上取得的勝利，以及羽思黯然的背影，我都會追問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么。我也曾和當時負責面試我們的學姐探討過，對方只是告訴我：“當年我們心目中的社長人選就是羽思，但沒想到被你給出的驚喜打動，最終經過艱難抉擇才選擇了你。”

彼時，我已是一名大學生，信心滿滿的沖勁，因為學生會的招募啟事而再度沸騰。然而，此次選拔學生會主席，只面向大三的學生，還在讀大一的我無緣參與。我決定再像高二時一樣為自己爭取一次破格錄取的機會，續演一段被口口相傳的校園傳奇。

我把發表過的文章與獲得過的獎項裝訂成厚厚一本簡歷，鼓足勇氣拜訪了負責競選工作的老師。對方熱情地接待了我，但在得知我的目的后以微笑委婉拒絕。

“我認為我的能力與您的需求是匹配的，只要足夠優秀，不是大三又有什么關系？”我忍不住當場詰問。老師沒有生氣，平靜地拋出一個問題：“你覺得選拔學生會主席的目的是什么？”

我答道：“當然是讓大家得到鍛煉。”老師點點頭，一番直白犀利的解答，在多年以后仍舊清晰地回蕩在我的耳畔：“社團、班委會、學生會，學校設置這么多平臺，并不是為了要把優秀的學生區分出來，而是盡可能為所有人搭建成長的舞臺。學長學姐們足足等了兩年才終于輪到上場表演，如果你先上場，他們就會錯過這個寶貴的機會。”

“發自己的光，但也不要吹熄別人的燈。”原來是一場善意的“潛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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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時代，追逐榮譽重要嗎？當然重要，進取心乃生而為人的必修課，但懂得退讓與欣賞，珍惜他人的羽毛，也同等重要。擔任HR的友人曾告訴我，一味想要突出強調自己的人，往往團隊意識與大局觀念欠缺，哪怕再優秀，他也會謹慎考慮。

憑什么獎學金評給了他？為什么晚會主持人最終沒定我？沒競選上學習委員我做錯了什么？常能聽見少年們的委屈和抱怨，我想送給他們一句話：青春并不是誰的獨家舞臺，每個人都有耀眼的權利。

現在，我很想穿越時光回到高二，向羽思說一聲抱歉，她在自己喜愛的天地辛勤耕耘許久，我不應該貿然搶奪鮮花與果實。優秀與得到之間并非是簡單的等號，認輸并不表示失敗，成長路途中，跟能得到什么、站上什么位置相比，難能可貴的并肩戰斗更加重要。

至今，我仍感謝那位老師的懇切言辭，教會我的不僅是一份謙讓品格，而是關乎格局，關乎氣度，關乎如何成為一個大寫的人，讓我在往后的殘酷時光里，能由衷地為別人鼓掌，真誠欣賞每一束亮著的光。

愿你能成為主角，也能演好配角，隨時能夠證明自己，也隨時能夠將自己蜷縮。

（果果摘自《知識窗》2021年第3期/圖 沐陽）